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林砚的办公桌上切出一道细窄的光斑，恰好落在那团被揉成皱巴巴纸团的辞退通知书上。
空气里弥漫着打印机墨粉的干涩味道，混着女上司苏曼身上浓烈的香水气，堵得林砚胸腔发闷。他站在办公桌前，脊背绷得像根被拉满的弦，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 —— 这是他懦弱了二十八年的本能反应，面对上级的威压，连抬头的勇气都欠奉。
“林砚，你告诉我，这份尽调报告错了多少处？” 苏曼的声音尖利得像刮玻璃，指尖重重戳在报告封面的 “重大疏漏” 四个红字上，“连标的公司的合规处罚都漏查三条，你是眼瞎还是心不在焉？全部门几十号人，就你最能拖后腿！”
周围的工位静悄悄的，只有键盘敲击的零星声响。林砚眼角的余光瞥见，斜对面的同事正低着头，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那是苏曼的 “头号跟班”，平日里总抢着替苏曼端茶送水，此刻更是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盯着他的窘迫。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 “合规数据藏在第三方档案的隐藏栏里，系统检索没覆盖到”，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含混的 “对不起，苏总，我再改”。
“改？改有什么用！” 苏曼猛地将报告摔在他面前，纸张散落一地，“这个项目要是黄了，你担得起责任吗？我看你根本没把工作放在心上，整天浑浑噩噩，像个没魂的木偶！”
香水味裹挟着怒意扑面而来，林砚的脸颊发烫，不是羞的，是憋的。他看着苏曼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周围同事或同情或冷漠的眼神，一股从脚底窜上来的火气，混着久积的委屈，几乎要冲破胸腔。
就在这时，一股陌生的力量猛地撞进意识，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浑身一震。
原本佝偻着的脊背，骤然挺直。
原本垂着的眼帘，猛地抬起。
那双眼，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怯懦与卑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睥睨众生的冷冽，像是从九霄云端坠下来的目光，轻飘飘扫过苏曼，扫过满室的 “阿谀奉承”。
林砚的身体动了，不是他惯有的瑟缩，而是抬手，慢条斯理地捡起地上散落的报告，指尖抚平纸页的褶皱，动作慢得像在戏耍。
“聒噪。”
一个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从他喉咙里滚了出来。
不是林砚的声音。
苏曼愣住了，满室的寂静瞬间凝固，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林砚自己也懵了，他能清晰地 “看” 到自己的动作，却控制不了身体 —— 他的手，正捏着那份被骂得 “千疮百孔” 的报告，抬眼看向苏曼，眼神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毫不掩饰的厌烦。
“一份破报告，漏几条数据就骂成这样？” 他（或者说，占据他身体的那个存在）嗤笑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报告上的红字，“俺老孙走过的桥，比你过的路还多，这点芝麻大的疏漏，也值得你跳脚？”
“俺老孙”？
苏曼的脸色瞬间从涨红变成惨白，她后退半步，指着林砚，声音发颤：“林砚，你、你疯了？你说什么？”
“疯？” 那声音愈发冷傲，林砚能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气场从自己身上扩散开来，压得周围的空气都沉甸甸的，“俺老孙疯不疯，轮不到你这等凡俗之辈置喙。”
他抬手，随手将报告往桌上一放，纸张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却像是砸在苏曼心上。紧接着，他又弯腰，捡起那团皱巴巴的辞退通知书，指尖轻轻一扯 ——
“嘶啦。”
纸团被轻易扯成碎片，纸屑纷飞，落在地上。
“就凭这张破纸，也想打发俺老孙的宿主？” 那声音带着戏谑，又透着不容置疑的霸气，“回去告诉你们老板，这破工作，俺老孙不稀罕。以后，谁再敢对着俺的宿主指手画脚，就别怪俺老孙不客气。”
说完，他不再看脸色煞白、浑身发抖的苏曼，也不再管满室震惊的目光，转身，大步朝办公室门口走去。
脚步沉稳，脊背挺直，每一步都踩得坚定有力，与刚才那个唯唯诺诺的林砚，判若两人。
走出办公楼的那一刻，风拂过脸颊，带着春日的暖意。
林砚的意识重新回笼，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还保持着 “昂首挺胸” 的姿势，看着地上散落的纸屑，脑子里一片空白。
“俺老孙，可算受够了。”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他脑海里悠然响起，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桀骜，还有几分终于解脱的畅快。
“天天看这些凡人阿谀奉承，看这些窝囊废被人欺负，比在五指山下压五百年还闷。下界来，总算能活动活动筋骨，也替这窝囊废出口恶气 ——”
林砚猛地回神，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不再是他熟悉的、因长期伏案而略显瘦弱的手，而是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感，指节分明，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霸气。
他知道，那个藏在他身体里的 “另一个我”，终于彻底醒了。
而他，林砚，这个被骂了无数次、忍了无数次的懦弱职员，终于在这一刻，借着那道来自九霄云外的桀骜身影，狠狠出了一口积压了多年的恶气。
只是，他不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齐天大圣孙悟空，厌倦了天庭的束缚与常胜的孤寂，随机下界附身于他。
从此，他的人生，将彻底颠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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