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Below Mount Buzhou: The Broken Mountain

Chapter 11 / 15

‹›

Chapter 11

Below Mount Buzhou: The Broken Mountain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排水涵洞的入口藏在北区一座废弃的污水处理厂后面。

陈铮上一次来这里是在三年前,那时候涵洞还没有被公司封死,是拾荒者们进出北面废墟的一条常用通道。他在那个时候就注意到这个涵洞有些不对劲,它的直径远远超过了排水所需,内壁覆盖着一层不正常的黑色釉质,像是被高温烧制过的陶瓷,而且它的走向不是按照重力流向设计的,它在某些地方是水平的,甚至微微向上倾斜,指向瘦狗岭的方向。

现在他站在涵洞入口前,终于明白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从何而来。这个涵洞不是人类建造的。或者说,它是人类建造的,但建造者在某个阶段“借用”了一条更古老的隧道,一条在不周山遗迹中就已经存在的通道。天柱市的排水系统只是在它的基础上进行了扩建和改造,就像在古树的根系旁边种下一棵新树,两根系统在地下纠缠在一起,彼此不分。

铁栅栏是新的。粗壮的铸铁栏杆被焊接在涵洞口的钢制门框上,每根栏杆的直径约有五厘米,间距刚好能阻止一个成年人侧身穿过。栅栏的顶部装着一个运动传感器,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盒子,表面有公司的标志,盒子的侧面有一个微小的红色指示灯,在有节奏地闪烁。

陈铮蹲在栅栏前,用青鳞感知传感器的内部结构。鳞片对电磁信号的敏感度远超人类的触觉,他能“感觉到”传感器内部有一个微波发射模块在持续工作,发射一束低功率的微波穿过涵洞口,形成一个无形的探测场。任何在探测场内移动的物体都会改变微波的反射模式,触发警报。

“你能切断它吗?”小蛮在他身后写。她用的是纸和笔,老周给她的,一叠皱巴巴的便签纸和一支快没墨的圆珠笔。塑料板在攀爬外墙的时候摔碎了。

“不需要切断。”陈铮说。他把左手伸向探测场的边缘,青鳞接触到微波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传感器的“盲区”,它的探测场不是均匀的,微波在涵洞口形成了一种驻波模式,波节处几乎是静止的,没有任何探测能力。他只需要在波节通过的时候穿过探测场,就能不被发现。

但铁栅栏是另一个问题。等离子切割刀可以切断铸铁栏杆,但切割过程中产生的光和热会被传感器检测到,除非他在波节通过的那一瞬间完成切割,让传感器“看”不到切割的闪光。

他等了三分钟,观察传感器的闪烁模式。红色指示灯的闪烁是有规律的,每四秒一个周期,在周期的最后零点三秒,微波发射模块会进入一个短暂的“重置”状态,探测场的强度降到最低。那个时间窗口就是波节。

“跟上我。”他说。他拔出等离子切割刀,按下开关。刀刃上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蓝色的等离子弧,温度高到让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他在第四个周期的最后零点三秒内,把刀刃切入了第一根栏杆的根部。

铁在等离子弧中熔化了,没有发出声音,只有一种微弱的、咝咝的气化声,被涵洞内的风声掩盖了。熔化的铁水滴在地上,在混凝土表面烧出了一个个小坑。零点三秒内,他切断了三根栏杆,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他把切割刀关掉,侧身钻过栅栏,小蛮跟在后面。他们在下一个波节到来之前通过了探测场。身后的传感器指示灯继续有节奏地闪烁,没有任何变化。

涵洞内部比他记忆中更深、更暗。三年前他来的时候,这个涵洞只是一条普通的排水隧道,混凝土内壁,地面有浅浅的积水,头顶有生锈的检修灯。现在,那些人类建造的痕迹正在被某种更古老的东西“覆盖”,混凝土表面出现了裂纹,裂纹中渗出蓝色的胶状物质,和天柱客栈墙体里的东西一样。地面上的积水不再是普通的雨水,而是某种更粘稠的、发着微光的液体,踩上去会发出一种不同于水的、更沉闷的声响。头顶的检修灯已经全部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墙壁上生长的、像苔藓一样的发光菌落,它们发出的光是蓝色的,和青鳞的颜色一致。

他们往里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涵洞在某个点之后发生了质变,混凝土内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天然的岩石,但岩石的表面被人工打磨过,光滑得像玻璃。地面上的积水变成了浅浅的溪流,溪水是纯净的、透明的,没有任何污染物的痕迹。空气中的味道也变了,从涵洞里的霉味和铁锈味,变成了一种更古老的气味,类似于雨后泥土的清新,但混合着某种金属般的甜味。

陈铮停下来,蹲下身子,用手指触碰了地面上的岩石。青鳞告诉他,这块岩石的年龄超过十亿年。它形成于地球历史的早期,远在人类出现之前。但它的表面有人工打磨的痕迹,打磨工具的精度达到了纳米级别,这种技术不是人类能拥有的。

“这条隧道不是通往遗迹的。”他低声说。“它就是遗迹的一部分。”

小蛮蹲在他旁边,在便签纸上写:“守山人在看着我们。”

陈铮抬起头。隧道的前方是一片黑暗,但他的青鳞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东西在移动。不是混沌信徒那种带着恶意的移动,而是某种更缓慢的、更古老的、像呼吸一样的律动。守山人的触手,那些石手,在隧道的墙壁内部穿行,像蛇在泥土中游动。他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但它们没有靠近。

“它认识我们。”他说。“继续走。”

隧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道近乎垂直的竖井。竖井的内壁上有一排凸起的石质攀爬点,不是人工安装的,而是从岩石中“生长”出来的,像是守山人为他们准备的梯子。陈铮先下去,小蛮跟在后面。竖井的深度大约有八十米,每下降十米,温度就降低一度,空气中的湿度也在增加。下降到五十米的时候,周围的岩石开始发光,不是菌落的生物荧光,而是矿物本身的、一种深沉的蓝色磷光。岩石中的晶体结构在吸收某种能量后重新散射,照亮了整个竖井。

竖井的底部是一片开阔的空间。

陈铮从竖井中跳下来,脚落在一块巨大平坦的石板上。石板表面有水流过的痕迹,不是水的冲刷,而是某种更粘稠的、更缓慢的液体,在石板上留下了蓝色的、半透明的残留物。他抬起头,头灯的光束射向远处——

这是一个他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空间。

它的尺寸超出了人类的感知范围。头灯的光束照不到对面的墙壁,也照不到天花板。地面上的石板向四面八方延伸,消失在黑暗中。但在空间的中央,有一根柱子,不是天柱市那根银白色的金属柱子,而是一根由无数晶体聚合而成的、直径至少有两百米的巨型结构。它的颜色是深蓝色的,近乎黑色,但内部有光芒在流动,从底部上升到顶部,然后再从顶部回流到底部,形成一个闭合的循环。流动的速度很慢,大约每十分钟一个周期,每一次循环都会发出一种低频的、能让胸腔共振的声音。

不周山。

真正的、原始的不周山。是上古工程师们建造的、用于维度跃迁的“星港”。它从地底深处伸出,穿过瘦狗岭的山体,一直延伸到大气层的边缘。它存在的历史比地球上所有生命的总和还要长。

但它在倒塌。

陈铮能看出来。晶体的表面布满了裂缝,裂缝中涌出紫色的光芒,和远遁元年那天天空裂开的颜色一样。紫色的光芒中有东西在移动,不是固体,也不是液体,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有意识的东西。混沌。它正在从裂缝中渗出来,像血液从伤口中渗出。每一次紫色的光芒脉动,柱子都会微微颤抖,裂缝就会扩大一点点。

陈铮站在不周山面前,感觉自己很小。他站在柱子面前,就像一个人站在一座山面前,这种渺小他早就习惯了。而是存在意义上的小,就像一粒尘埃站在一颗恒星面前。这根柱子所承载的信息量、能量级和时间尺度,远远超出了人类大脑的处理能力。他的青鳞在疯狂地脉动,在试图“翻译”柱子的状态,但即使是鳞片,共工氏血脉的感知器官,也只能理解其中的一小部分。

他理解了这一点:柱子正在从内部碎裂。因为它太老了。它的能量循环系统已经运转了数十亿年,现在正在达到材料的疲劳极限。就像一颗心脏跳动了太多次,心肌开始撕裂。每一次脉动都是一个新的裂缝,每一次裂缝都是一个新的泄漏点,每一个泄漏点都是混沌入侵的入口。

“第三锚点即将崩溃。”守山人的警告在他脑海中回响。六天十五小时。不,现在更少了。

他沿着不周山的基座走,寻找陈渊在视频中提到的“遗迹核心”。基座周围的石板地面上有刻痕,是有规律的、成系统的符号阵列。每一块石板大约三米见方,表面刻满了和小蛮手腕上一样的古文字,但这些文字不是写给人看的,它们是写给锚点系统看的,是系统的“源代码”,定义了现实的基本参数。

他踩在那些符号上的时候,青鳞会有一种被“读取”的感觉,系统在扫描他的血脉,确认他的身份。每一次被读取,他胸口的“容器”,储存共工之心碎片能量的空间,都会微微膨胀,像是在被系统“认可”。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找到了遗迹核心的入口。

它位于不周山基座的一个凹陷处,是一个直径大约三米的圆形洞口。洞口的边缘不是碎裂的晶体,而是某种被精确切割的、光滑如镜的物质,不是金属,也不是岩石,而是某种更高密度的、在头灯光束下不反射任何光线的黑色材料。洞口的内部是黑的,头灯的光束射入洞口后,直接消失了,像是被洞口吞噬了。

“吸收光。”小蛮在便签纸上写。她的字迹很潦草,手在发抖。

“我知道。”陈铮说。他伸出左手,把青鳞覆盖的手指伸向洞口。鳞片接触洞口边缘的瞬间,他感觉到了,这个洞口不是空间的入口,而是维度的入口。它通向的不是不周山内部的某个房间,而是虚时间层,上古神祇在升维后留下的时空褶皱。在这个褶皱中,时间不是线性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同时存在。

他深吸了一口气,跨入了洞口。

黑暗吞噬了他。

他的眼睛还在工作,头灯还在发光,但光线在进入这个空间后就被分解了,变成了某种他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觉。他能“看到”自己身体周围的能量场,鳞片在这个空间中变得异常敏感,它们能感知到维度裂缝的分布、能量的流动,还有时间线的分叉。

他在黑暗中走了大约一分钟,或者一个小时,或者一秒钟。在这个空间中,时间的概念失效了。他的仿生肾脏的计时功能在进入洞口后就停止了,数字时钟的显示屏上是一串乱码。

然后光线回来了。

这个空间本身的光。蓝色的、柔和的、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光。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中,球形的内壁上布满了晶体,是更透明的、更纯净的、像冰川深处的冰一样的晶体。每一块晶体中都封存着某种东西,。他能感觉到晶体内部储存着大量的数据,关于维度、关于升维技术、关于工程师们的文明史。

球形的中心悬浮着九颗锚点晶体。

它们排列成一个圆圈,每颗晶体之间相隔大约十米,在缓慢地旋转。每颗晶体的颜色和状态都不同——

三颗是红色的。深红色,像凝固的血。它们发出的光是不稳定的、脉动的,每一次脉动都会让球形空间微微震颤。这是被祝融氏替换的三颗晶体,祝融、蓐收、强梁。陈铮看着它们,感觉青鳞在发出一种本能的厌恶反应,鳞片的边缘微微翘起,像是在躲避某种毒素。

一颗是蓝色的,但正在崩溃。它的表面布满了裂缝,蓝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泄漏出来,和混沌的紫色交织在一起。这是正在失效的第三锚点,共工。不,不是共工。第三锚点对应的是另一个神祇,后土。共工是第一锚点,它的晶体不在这个圆圈中。

四颗是暗淡的。它们还有能量,但处于休眠状态,像是没有被激活的备用电源。

还有一颗,第九颗,是空的。晶体已经不存在了,只剩下一个悬浮在空中的、发光的底座,底座上有断裂的能量导管,像被拔掉的插头。

九颗锚点晶体。三颗被替换(红色),一颗正在崩溃(蓝色但碎裂),四颗休眠,一颗缺失。

陈铮站在圆圈的中心,感受着九颗晶体的能量场在他的身体周围交织。他的青鳞在每一颗晶体的能量场中都在发出不同的信号,对蓝色晶体是“共鸣”,对红色晶体是“排斥”,对暗淡的晶体是“呼唤”。

他伸出手,触碰了那颗正在崩溃的蓝色晶体。

晶体在他的指尖下碎裂了。

它的“信息结构”崩溃了。就像一台电脑的硬盘还在运转,但里面的数据被删除了。蓝色的光芒从晶体中涌出,沿着他的手指流入他的身体,和他胸口的“容器”融合在一起。

这是共工之心碎片的第一部分?不,这是后土的晶体。它在崩溃前把储存的能量转移给了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容器”在膨胀,在接纳这些能量,在重新编码。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一个声音,古老的、疲惫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你是谁?”

和记忆回响中共工的问题一样。但这次,提问者不是共工,而是这颗晶体的原主人,后土。她的意识还残留在晶体中,在晶体崩溃前的最后一刻,她感知到了陈铮的存在。

“我是陈铮。”他说。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用人类的语言回答一个超越人类理解的存在,但他觉得应该诚实。

“共工氏。”后土的声音说。“你带着他的碎片。你胸口的容器,那是他的心脏的一部分。”

“是的。”

“你要做什么?”

“我要打开不周山。让所有人都能升维。”

后土沉默了。在沉默中,陈铮感觉到了一种情绪,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古老的东西。类似于一个老人看着一个年轻人做出了一个她曾经也想过、但最终放弃了的选择。

“共工也这么说过。”她说。“在远遁之前。在一切开始之前。他说,人类应该成为神。他说,这是工程师们留给人类的遗产。他说,不周山不应该被封印,而应该被打开。”

“然后呢?”

“然后他撞倒了不周山。然后世界碎裂了。然后女娲用她的生命修补了裂缝。然后我们,剩下的八个,把自己的意识封入了这些晶体中,成为了锚点。我们用自己的存在来维持维度的稳定。我们已经在这里存在了两千三百年。”

两千三百年。陈铮计算了一下,远遁元年是2030年,现在是2035年。但后土说两千三百年。这意味着虚时间层中的时间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在这里的两千三百年,在现实中只有五年。

“你不应该在这里。”陈铮说。“你们都不应该在这里。这不是你们的选择,这是女娲的选择。她替你们做了决定。”

“你说得对。”后土说。“这不是我们的选择。但我们接受了。因为我们看到了共工的选择带来的后果。天空裂开了。混沌涌入了这个世界。数十亿人死亡。我们不想让那种事再次发生。”

“但封印正在崩溃。”陈铮说。“你们撑不住了。倒计时只有六天了。”

“我知道。”后土的声音更轻了。“我们在等待。等待一个能做出正确选择的人。”

“什么正确选择?”

后土没有回答。她的意识正在消散,晶体的崩溃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她说了一句话:

“在归墟之海的中央,有一面镜子。镜子不会说谎。去看那面镜子。然后你就知道,什么是正确的选择。”

蓝色的光芒从晶体中完全流出了。晶体变成了透明的、没有生命的玻璃状物质,然后碎裂成了粉末,消散在球形空间的空气中。

后土的晶体消失了。

现在圆圈中有八颗晶体,三颗红色,四颗暗淡,一颗缺失。

陈铮站在圆圈的中心,感觉胸口的“容器”在脉动。后土的能量和他原有的共工之心碎片融合在了一起,他的“容器”现在充满了大约百分之四十。他需要找到剩下的碎片,另外百分之六十。

他在球形空间中寻找出口。球形内壁上的晶体在发光,为他照亮了一条路径,一条由更密集的、更明亮的晶体标记出的通道,通向球形空间的底部。通道的尽头是一个拱门,拱门后面是一条走廊。

他走进走廊。小蛮跟在后面,她的脚步在这个维度空间中几乎没有声音,不,是她的存在本身在这个空间中变得更“轻”了。陈铮回头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手腕上的图腾在疯狂地旋转,蓝色的光芒从袖口中渗出来,照亮了整个走廊。

“你还好吗?”他问。

小蛮点头。但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忍受某种疼痛。她在便签纸上写:“它在长。”

“什么在长?”

“种子。它在发芽。”

陈铮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她的身体在发抖,体温高得吓人,至少四十度。她的瞳孔在扩张和收缩之间快速切换,像是在处理大量的信息。

“你能撑住吗?”

小蛮看着他,眼神里有恐惧。不是对混沌的恐惧,不是对公司的恐惧,而是对自身的恐惧。她害怕自己变成“容器”,害怕自己的意识被共工的种子吞噬,害怕变成那个水晶棺里的人,一个没有自我、只有功能的工具。

她在便签纸上写:“我害怕。”

这是她第一次写出这两个字。陈铮看着她写的字,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收紧。

“我也害怕。”他说。“但害怕没有用。我们只能往前走。”

小蛮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口型是:“好。”

他们继续走。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更大的空间,一座神殿。

这座神殿不是人类建造的。它的比例、它的结构、它的美学,都不属于人类。柱子太粗了,间距太大了,天花板太高了,高到头灯的光束照不到顶。地面上的石板每一块都有十米见方,表面的符号不是刻上去的,而是悬浮在石板上方几毫米处的、由纯能量构成的发光文字。神殿的两侧有巨大的雕像,某种介于人和建筑之间的结构,像哥特教堂的飞扶壁,但形状是拟人化的,有头、有躯干、有四肢,但比例被拉长了,像被拉伸的糖浆。

神殿的尽头是一个祭坛。祭坛上放着一具水晶棺。

和他在守山人体内看到的那具一模一样。但这次,水晶棺里躺着的人不是“模板”,而是他的曾祖父。

陈渊。

他的身体已经被虚时间侵蚀了,他的下半身完全晶体化了,蓝色的晶体从他的腰部蔓延到脚趾,晶体的内部有光芒在流动,和不周山内部的流动一样。他的上半身还保持着人类的形态,但皮肤是半透明的,透过皮肤能看到下面的器官,不是人类的器官了,而是某种由晶体和生物组织混合构成的结构。他的心脏是一颗蓝色的晶体,在有节奏地脉动。他的肺是两个发光的囊状结构,在缓慢地膨胀和收缩。他的大脑,透过半透明的头骨能看到,是一团由无数细小的晶体纤维构成的网络,在不断地闪烁着信息的光芒。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

蓝色的眼睛,和陈铮瞳孔边缘的蓝色环是同一个颜色。他看着陈铮,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陈铮能“听到”,不是用耳朵,而是用胸口的“容器”。陈渊在用自己的晶体心脏和陈铮的共工之心碎片进行共振通信。

“你来了。”

陈铮站在水晶棺前,看着这个被封印了两千三百年,在虚时间层中,的男人。他的曾祖父。他的血脉的源头。他胸口的“容器”的原始主人。

“你等了多久?”陈铮问。

“在这里?大约两千年。在现实中?五年。”陈渊的声音,通过共振传递的、没有空气振动的、直接出现在陈铮意识中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两千年的孤独和痛苦,只有一种超越了时间的、近乎禅定的平静。

“你在做什么?”

“维持。”陈渊说。“我是第一锚点。共工的晶体缺失后,我用自己的身体代替了它。我的意识在维持维度裂缝不再扩大。每一次混沌的脉动,我都要用意识去抵挡。每一次裂缝的扩大,我都要用能量去修补。我已经做了两千年。”

“你撑不住了。”

“倒计时还有六天。”陈渊说。“六天后,我的意识会完全耗尽。封印会崩溃。混沌会涌入现实世界。”

“所以你需要我接替你。”

陈渊沉默了。他看着陈铮,蓝色的眼睛在晶体化的眼眶中缓慢地旋转。

“老鬼告诉你了。”

“他说你的计划是让我成为新的锚点,把你换出来。”

“你拒绝了吗?”

“拒绝了。”

陈渊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和陈铮在记忆回响中看到的一模一样,那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微笑。

“你比我勇敢。”他说。

“这不是勇敢。”陈铮说。“这是自私。我不想被困在这里两千年。”

“不。”陈渊说。“这不是自私。这是,人性。你不愿意被设计好的命运束缚。你不愿意成为工具。你不愿意牺牲自己的存在来维持一个注定会崩溃的系统。这恰恰是共工缺少的东西。”

“什么意思?”

“共工,原始的那个共工,他不是一个人类。他是一个工程师。他的思维方式是逻辑的、算法的、目标导向的。他认为升维是人类唯一的选择,所以他撞倒了不周山。他没有考虑到人类的恐惧、犹豫和不情愿。他认为‘正确’的事情,就直接去做了。他没有问人类,你们想要吗?”

陈渊的晶体心脏脉动了一下,蓝色的光芒从水晶棺中涌出,照亮了神殿的穹顶。

“但你不同。”他说。“你拒绝成为锚点。你拒绝成为共工。你拒绝被设计好的命运。这不是软弱,这是一种更高级的智慧。你懂得,选择的权利不应该被剥夺。不是由神选,不是由公司选,不是由血脉选,是每一个人自己选。”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我接替你。”陈铮说。

陈渊的微笑更明显了。“我在测试你。如果你接受了,如果你说‘好的,我愿意牺牲自己’,那你就不配成为共工。你会成为另一个工具,另一个锚点,另一个被系统吞噬的消耗品。但你拒绝了。你选择了第三条路。你选择把真相告诉所有人,让他们自己决定。”

“第三条路。”陈铮重复了一遍。“打开不周山。让所有人都能升维。”

“或者不打开。”陈渊说。“让人类自己选择。也许他们会选择留在低维度中。也许他们会选择成为神。也许他们会选择第三条路,一种我们都没有想到的可能性。但重要的是,这是他们的选择。不是你的,不是我的,不是任何神或工程师的。”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 PreviousChapter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