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不是被推开的,也不是被撞开的,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开,门缝越来越大,露出一片白色的空间,然后—— 一只手伸了出来。 那只手是从门缝里伸出来的,皮肤是灰白色的,上面有大片大片的黑色纹路,像是血管里流的不是血,而是某种黑色的液体,从皮肤下面透出来。手指很细,细得不正常,关节的位置也有问题,像是被重新排列过,弯曲的角度超出了人类骨骼能达到的范围。 林川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走廊的墙壁上。 那只手在空气中摸索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什么,然后慢慢地缩回去,消失在门缝里。 门又慢慢关上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川盯着那扇门,大口喘气,心跳得飞快,快到他担心那个"心跳声能被听见"的提示真的会成为他的死因。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放慢呼吸,用手按住胸口,感受着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慢慢地,尽量让它平静下来。 他需要移动,但他不能发出声音。 他贴着墙壁,一点一点地往前挪,脚步轻得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控制着力道,让鞋底接触地板的声音降到最低。 走廊里的灯光是白色的,均匀的,没有阴影,像是某种无菌环境的照明,把一切都暴露在光明之下,没有任何一个角落是黑暗的。 但正因如此,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 他走过了那扇门,没有停留,继续往前。 — ### 二 大约走了五分钟,他看到了一个指示牌。 指示牌是白色的,上面用黑色的字写着: “B区 →” 箭头指向右边的一条岔路,灯光在那里变得昏暗了一些,像是某种东西在前面吞噬着光线。 他转向右边,开始沿着岔路走。 岔路比主走廊更窄,墙壁更近,头顶的天花板也更低,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像是走在某种巨兽的肠道里。 他经过了更多的门,大部分都是关着的,门上有编号,从B-001一直延续下去。 每扇门他都经过了,没有停留,没有尝试推开,因为他知道这些门后面可能都是感染者,推开任何一扇都可能是他的死期。 他需要找到B区实验室,按照任务提示,找到实验记录,然后离开。 大约走了十分钟,他停下来。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 在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是开着的,门框上有一个标识:“B-001 实验室”。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和走廊里的白色灯光不一样,那种昏黄的光让他想起凶宅副本里的楼道。 他贴着墙壁,慢慢靠近那扇门。 走到门边,他停下来,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 里面有声音。 不是感染者的那种低沉的**,而是人的声音,说话的声音,模糊的,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是一个男人在说话,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做某种报告。 林川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把头探进门缝里,往里看。 — ### 三 实验室很大,比他想象的要大。 里面有实验台,有仪器,有架子,有很多他叫不出名字的设备,大部分已经损坏,玻璃碎了,金属生锈了,但整体的布局还能看出来这曾经是一个正规的实验室。 实验室的中央有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活人。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白色的大褂,头发花白,戴着眼镜,正低头在一本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林川的存在。 林川认出了他。 那本笔记本,那个姿势,那种专注的神情—— 他从副本开始就一直在副本里,被困在这里,写着不知道什么人能看到的东西。 林川推开门,走进去。 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男人抬起头,看到林川,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释然,然后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悲伤。 "你来了,"男人说,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我等了很久。” "你是谁?"林川问,压低了声音,虽然他不知道这里是否还有其他人能听到。 "我叫陈明远,"男人说,“我是这里的负责人。” 他指了指桌上的笔记本,“你想看的东西,都在里面。” 林川走过去,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开。 是一段手写的文字,字迹工整,但有些颤抖,像是在某种紧张的状态下写成的: “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它已经扩散到整个B区了,所有的门后面都有它的人。它在等,等我出去,或者等我死。” “如果你在看这个,说明我没能活着出去。但也许你能。” “实验记录在文件柜的最底层,有一个黑色的文件夹。那里面有关于’锚点’的全部资料。” “记住一件事:它怕声音,但更怕安静。” 林川翻到下一页,是一张表格,列出了七个名字: 锚点名单: 1. 陈雨薇,1985年生,状态:消亡
2. 张伟,1981年生,状态:消亡
3. 王建国,1979年生,状态:消亡
4. 李秀英,1983年生,状态:消亡
5. 赵强,1986年生,状态:消亡
6. 陈静,1988年生,状态:消亡
7. 林川,2000年生,状态:活跃 林川盯着最后一个名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名字在这里。 比他的出生年早了二十多年。 这个笔记本是在很久以前写的,但上面已经有了他的名字。 他知道了一些他之前不知道的事情:这些锚点的死亡时间都在不同年份,但从1985年到1988年之间,而陈明远—— 他抬起头,看向陈明远,“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你写这个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 陈明远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因为我们研究的就是你,不是吗?” “什么意思?” "我是说,“陈明远慢慢站起来,走到实验台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林川,“基因序列。我们在研究锚点的基因序列,然后找到了你妈妈。” 林川接过文件夹,打开。 里面是一份基因检测报告,上面写着:“检测对象:林川之母”。 他继续翻,看到了一段话: “锚点的基因具有遗传性。在对林川之母进行基因检测后,我们发现她携带了锚点基因的隐性特征。这意味着她的孩子有50%的概率成为锚点。” “我们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对她进行了跟踪监测。” “2010年,林川出生。他的基因检测结果为阳性。” “他将成为第七个锚点。” — ### 四 林川把文件夹合上,放回实验台上。 他的手在抖。 他妈妈在他十岁那年去世,死因是"突发性心脏病”,当时医生说没有任何预兆,突然发作,抢救无效。 但现在他知道了。 不是心脏病。 是她知道了太多,是她知道了关于他的事情,是她试图反抗,然后—— "我妈妈的死,"他抬起头,看着陈明远,“不是意外。” 陈明远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坐回椅子上,像是承受着某种巨大的重量。 "他们杀了她,"林川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因为她想保护我。”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陈明远说,声音里有一种疲惫,“但我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死,都是有原因的。锚点的基因是特殊的,特殊的基因意味着特殊的价值,意味着有些人愿意为它付出任何代价。” "你们,"林川说,“你们也是那些人之一。” 陈明远苦笑了一下,“是的,我们也是。但我后来醒悟了。我看到了他们在做什么,看到了那些死在实验台上的人,看到了那些变成感染者的人,看到了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 "所以你留在这里,"林川说,“写下了这些东西,等着后来的人。” "等着你,"陈明远说,“我在等你来。” 就在这时,实验室外面传来了声音。 脚步声,很多的脚步声,从走廊的远处传来,越来越近,伴随着那种林川已经熟悉的低沉**。 感染者来了。 陈明远站起来,把桌上的笔记本和文件夹都塞进林川怀里,“走,从后门走。” “后门?” "实验室有一个后门,通向一条秘密通道,是我建的,"陈明远说,“快走,我拖住它们。” “你——” "我已经死了很久了,"陈明远说,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苍老的、疲惫的、但又带着一丝解脱的笑容,“从我能写完这本笔记的时候起,我就已经死了。快走。” 林川看了他一眼,把笔记本和文件夹塞进背包,转身走向后门。 他推开门,看到了另一条走廊,黑色的,没有灯光,只有尽头有微弱的光。 他走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陈明远站在实验室中央,背对着他,面向着正在涌入的感染者们。 "谢谢,"林川说。 陈明远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然后感染者们进来了。 林川关上门,开始跑。 — ### 五 秘密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是粗糙的水泥墙壁,头顶是低矮的管道,每一步都要弯着腰前进。 但他没有停下,跑,跑,跑,朝着尽头的光跑去。 身后传来声音,不是脚步声,而是陈明远的声音,在大声说着什么,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是一种宣告,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又像是某种最后的请求。 然后声音停了。 然后是一阵沉默,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深沉的沉默。 林川没有停下,继续跑,直到他看到前方出现了一扇门,门缝里透出白光。 他推开门,冲了出去。 阳光。 真实的阳光,温暖的,明亮的,照在他脸上,照在他身上,照在这个空间里唯一一个活人身上。 他站在一个废弃的院子里,四周是破败的围墙,墙上有藤蔓,地上有杂草,远处有倒塌的建筑。 这是废弃医院的外围,他已经出来了。 他的手机震动了: 「任务完成。」 「副本二:废弃医院,通关。」 「评分:A」 「奖励:线索碎片×2」 「系统提示:你已完成两个副本。真相正在靠近。」 林川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把背包抱在胸前。 他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但他知道,他心里有些东西永**复不了了。 他妈妈的死,不是意外。 他是被设计出来的,从出生之前就被设计好了,他的基因被标记,他的命运被安排,他的人生被掌控。 而那些杀死他妈妈的人,那些把他当作工具的人—— 总有一天,他会找到他们。 白色的光把他笼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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