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在实验室里反复探查了许久,试剂、课题笔记、实验器具尽数看过,就连那张被拆解得面目全非又精心复原的沙发,也没能找到任何旁人未曾发现的隐秘。他心底虽有一丝遗憾,却也格外坦然,本就是无迹可寻的事,强求也无用。
可他刚踏出实验室的大门,手机便骤然响起,来电是一串从未见过的机密号码。
接通的瞬间,电话那头传来一道郑重肃穆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无误地传达:“王浩先生,依照李华先生生前经过司法公证的遗愿,其身后遗体的全部处置权,全权交由你接管,相关法律文件已正式生效,即日起由你全权处理一切相关事宜。”
短短一句话,让王浩当场愣在原地。
他全然没料到,李华居然把身后所有事,全都托付给了自己。
这边陌生机密电话刚挂断,手机屏幕还未暗下,另一通电话立刻紧随而至,来电人正是陈顶天。
王浩心头微沉,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通透感。
在陈顶天的世界里,仿佛从来没有秘密。自己刚接到李华遗体处置权的消息,几乎是同步传遍了整个圈子,他这边刚落定,陈顶天便已然知晓,仿佛所有人的动向、所有隐秘,在他眼中都是透明的,毫无遮掩。
王浩按下接听键,陈顶天的声音沉稳温和,没有丝毫试探:
“听说你拿到了李华遗体的处置权。”
不等王浩回应,他继续缓缓说道:“李华是我很好的朋友,我没想到他会这么信任你,把身后最重的托付交到你手上。你想怎么做决定,我全都尊重。但在你做最终决定之前,希望你先看一看李华特意给你留下的视频,之后我们见一面,好好聊一聊。”
王浩没有拒绝,应允下来。
没过多久,两人便寻了一处僻静私密的场所见面。
落座之后,没有多余寒暄,陈顶天直入正题,慢慢道出所有隐秘内情。
他告诉王浩,李华的遗体本身就有着难以估量的特殊价值,牵扯着世人梦寐以求的永葆青春的秘密。时至今日,就连他和李华自己,都没法彻底参透其中原理,只知道两人都天生拥有近乎长生驻颜的特殊体质。
而此刻,还有一个最大的可能——王浩,或许也和他们是同一类人。
觉醒之事本就诡异莫测,即便觉醒的是同一种能力,每个人的表现也只是极度相似,冥冥之中却注定有着深层共性。李华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早早埋下后手。
随后,陈顶天当着王浩的面,播放了李华生前录制的那一段私密视频。
视频里,李华神色平静,语气郑重,将一切缘由和盘托出。
他将自己遗体的处置权全权交予王浩,只因其中藏着太多不能对外言说的隐秘。他心底一直有个猜测:王浩的身上,同样潜藏着永葆青春的秘密。
他坦言,若是可以,自己愿意以身作为研究实验供体,希望王浩能借着这份契机,彻底解开长生驻颜的本源之谜。但他绝不希望自己的遗体、这份核心秘密,落入外人或是别有用心之人的手里。
视频最后,李华留下一句沉甸甸的心意:只有同一路人、同一类觉醒者,才有资格触碰和处置自己的身后事。
看完视频,王浩坐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心底翻涌着万千思绪,良久才抬眼,问出了心底最真切的疑问:“为什么是我?李华为什么不选你来处理这件事?”
陈顶天闻言,神色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异常果断:“因为我觉醒的,是纯粹的肉身方面的能力,侧重体魄、躯体的强化与蜕变。但李华要的,不是肉身觉醒者,而是一个觉醒了精神、脑域方面能力的自己人。”
他顿了顿,目光笃定地看着王浩:“你恰恰就是这个人,也是他唯一能彻底信任的人。甚至和你自己感知的一样,你和李华本就有不解的缘分,他这些年,一直把你当成亲侄子一样看待。偏偏你又觉醒了他需要的脑域精神类能力,种种机缘之下,他最终选定了你。”
王浩听罢,依旧满心坦诚,如实说道:“可我从头到尾,没有拿到过李华的任何研究资料,也只是单纯进过他的实验室而已,我根本没接触过核心的东西。”
陈顶天看着他,忽然说出一句意味深长、却又彻底点醒他的话:
“零组的那些天才,可以从零开始,重塑一切规则与格局。而你,也可以从零开始,去解开所有秘密。这,就是李华信任你的唯一基础,没有那么多复杂的特殊缘由,就这么简单。”
王浩心里一阵茫然,他并不知道陈顶天口中所说的零组到底是什么来路,只是隐约听懂了大概——那是一群顶尖天才聚集在一起组成的隐秘势力。
他来不及细问,只把这个陌生的名字默默记在了心里。
听完这话,王浩彻底陷入沉思,心中最后一丝疑惑,也渐渐有了答案。
陈顶天静静坐在对面,没有再多言,留给王浩足够的时间消化这一切。
接着,陈顶天又说起了另一重隐情——李华的死因。
李华当初刻意隐去真实身份,借用侄子李泽华的身份辗转归国,本就是想避开国外势力的盯梢与纠缠,躲开那些无休止的窥探与追捕。
可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宿命。
国外特工依旧循着蛛丝马迹追至国内,身份误判、目标错认,最终酿成了误杀的悲剧。
于国外特工而言,是情报研判的失误;于九局、于零组、于陈顶天这些熟人而言,是痛失同类与挚友;于李华自己而言,苦心隐匿半生,终究没能善终。
从头到尾,没有谁是赢家,所有人,都是这场阴差阳错里的损失方。
与此同时,九局高层机密办公室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要凝固起来。
程涛手里紧紧攥着一份盖着绝密戳印的文件,神色凝重地看向坐在主位的张兆忠,声音压得极低:“张局,钟副局彻底栽了,已经被当场调离、就地免职。”
张兆忠眉头紧锁,指尖不轻不重地敲击着桌面,眼神沉冽,静待下文。
“根源就是上面敲定的,要将李华的遗体直接送入试验拆解阶段的处理意见,彻底触怒了整个九局。九局七万多名知情觉醒者,全员联名发起抗议,这份抗议请愿书,此刻已经稳稳摆在了总统的办公桌上。”
程涛语气急促,还想压低声音往下补一句内情:“其实这件事,根本就是……”
话没落地,张兆忠脸色骤然变得无比严肃冷峻,一道锐利眼神直扫过去,硬生生把他后半句堵了回去。
程涛立刻噤声,心知这种顶层授意的秘辛,看破也绝不能说破。
办公室陷入良久的死寂,张兆忠缓缓起身走到窗前,背着手,语气沉缓又带着几分感慨,看向身侧的程涛。
“知道为什么我会被派到这个位置上来吗?”
他侧过头,目光深邃,直直落在程涛身上:
“因为我看得比所有人都通透,包括你,程涛也一样。我有心培养你,希望你能做我的下一任继承者。论掌握的情报、看全局的眼界,你都已经够格,唯独一样,你始终看不透——人性。你还是太年轻,太容易只看表面规则,看不懂人心底下的贪婪、执拗和底线。”
说完这番提点,他才转回正题,语气重新变得沉重凌厉:
“这些觉醒者,就跟拿到枪的民众一样,根本不是靠眼下这种蛮横打压的手段能压下去的。如此强硬独断的处置,只会引发全方位对立,真要逼到普通人与觉醒者全面抗衡,那就是一场灾难。”
“就算肉身觉醒者怕常规枪械,一旦开了随意处置同类、拆解遗体做试验的先例,往后还有谁愿意安心为国家效力?这就是破窗效应。”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冷厉与无奈:
“除非是生前本人自愿同意,否则任何人死后,都不该受到这种随意拆解、拿去试验的待遇。兔死狐悲,这个成语你应该懂。
管理九局的高层里,大半都是普通人,自以为手握权柄就能肆意安排一切。可这些觉醒天才你也亲眼见过,他们手里掌控的,早已不止是枪炮武力那么简单。
很多我们视为顶级机密、讳莫如深的隐秘,落在零组和这些天才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秘密,一眼就能看透内里关节。”
他话锋一转,道出零组真正的命名深意:
“你们知道零组那些天才,为什么要给自己冠以‘零组’吗?
道理很简单:
哪怕旧时代既得利益者已经站在一百层高楼,自以为俯视天下、高高在上。
可从觉醒时代来临的那一刻起,整个规则、格局,都要从零开始。
你们坐拥权势的人,以为永远站在高处,可真到秩序洗牌那天,过往所有优势都会清零,甚至要从负数重新起步,本该小心翼翼、收敛跋扈。
可看看这次处理李华遗体的态度,依旧仗着手中权力任性妄为,以为可以随心所欲。
如今局面已经摆明——
那点权力的小小任性,早就行不通了。”
“零组原先就有人受过这种不公待遇,我们这里不是花旗国,绝不能任由事态滑向‘高达’那种遗体拆件、肆意解剖的恶劣先例。这次九局七万人大联名,零组暗中肯定出了大力,就是要提前按住这扇快要破碎的窗,守住做事的原则跟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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