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主,禁军内鬼查出来了,是右军副统领,受薛甫暗中指使,故意克扣井水资源,散播谣言。”
关尹闭目不动,声音轻淡:“抓起来,留活口。”
“是。”
片刻后,青鸾紧随而至归来,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聚宝斋幕后东家,正是司空锜一族。账册、与楚国往来的密信、私藏粮盐和贪墨铜银的位置,全都查到了。”
“与司空锜来往密切的还有朝中大臣祭公易,薛甫等人,暗中与楚国通商,在镐京城内做投机倒把的生意,大发灾难财。”
她将一卷密帛递上。
关尹指尖一拂,帛书之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与朱砂印记赫然在目。
通楚。
卖国。
囤积居奇。
构陷忠良。
桩桩件件,字字诛心。
“很好。”
第四日,正午。
祈雨台之下,竟渐渐围来了百姓。
不再是咒骂,不再是叫嚣。
许多人手中捧着水囊、陶碗,远远望着那道烈日下孤跪的身影,眼神复杂。
这三日,守藏室的人未曾停歇。
送水、施粥、治病、安抚流民,做尽了朝中衮衮诸公视而不见的事。
而那些高喊“礼法”“天命”的大臣,却躲在高墙之内,酒肉不断。
人心,早已悄悄偏了。
王宫大殿之内,气氛却已紧绷到极致。
仲山甫再次跪地,声泪俱下:“国君!三日之期已至,天不降雨,此乃天厌妖人!请国君下令,即刻将关尹火祭,以安天下!”
薛甫、司空锜一党立刻应声附和。
“请国君处死关尹!”
“妖术害国,不焚不足以谢天下!”
周宣王坐在王座之上,脸色阴晴不定。
他看着阶下群情激奋的大臣,又想起那夜关尹转身离去时孤绝的背影,心中一阵烦躁。
他需要一个替罪羊,平息天怒、安抚诸侯。
可关尹若真死了……
大周,还能撑得住下一次楚国来犯吗?
就在周宣王迟疑不定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报——!”
一名侍卫跌跌撞撞冲入大殿,面色惊恐:
“国君!不好了!方鼎将军带人包围了宫门,押着禁军副统领,还……还带了大批账册密信,说要面君陈情!”
满殿哗然。
薛甫脸色骤变:“大胆!他一个守藏室杂役,也敢带兵逼宫!”
司空锜更是心头一沉,一股不祥预感疯狂攀升。
周宣王猛地一拍案几:“宣!”
片刻之后。
方鼎一身铁甲,大步踏入大殿,身后士卒押着五花大绑的禁军副统领,手中高举密信、账册、聚宝斋私藏粮盐的图文记录。
“臣方鼎,有要事启奏!”
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震彻大殿:
“此次大旱,虽有国运扰动之因,却更是人为!”
“朝中奸臣,勾结楚国,囤积粮盐,克扣水源,散播谣言,构陷关尹大人!”
“禁军副统领,受薛甫指使,故意制造民怨,祸乱京师!”
“聚宝斋幕后主使,便是司空锜!其私通楚国,出卖盐铜之路,罪证确凿!”
一语落下。
大殿死寂。
薛甫浑身一颤,厉声嘶吼:“污蔑!这是污蔑!”
“方鼎,你受关尹指使,构陷大臣,该当何罪!”
司空锜更是脸色阴冷,厉声呵斥。
就在此时,殿外又传来一道清朗之声。
“构陷?”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关尹缓步走入大殿。
他衣衫染尘,面色苍白,左臂垂在身侧,灰败纹路清晰可见,却脊背挺直,目光沉静如渊。
三日暴晒,未曾击垮他半分。
“薛大夫,司空大人,”关尹目光淡淡扫过二人,“你们与楚国使节密会的地点、时间、书信内容,需要我一一念出吗?”
司空锜见到关尹出现,顿感双腿一阵无力,险些瘫倒在地。
关尹看向周宣王,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
“臣说旱灾因臣而起,臣认。”
“但动摇国本、吸食民脂、通敌卖国者——”
他目光一转,厉色乍现。
“并非臣,而是殿中这等鼠辈。”
话音未落。
宫外忽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呼声。
百姓不知何时已聚集宫前,齐声高喊。
“关先生无罪!”
“惩治奸臣!”
“我等要水!要粮!要公道!”
声浪滚滚,冲入大殿。
仲山甫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罪证,听着宫外呼声,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
他一直以为自己守的是礼法。
直到此刻才明白——
他守的,不过是奸佞借他之手,挥向忠臣的刀。
周宣王看着阶下众臣,看着瑟瑟发抖的薛甫与司空锜,再看向一身孤直的关尹,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之中,有释然,有羞愧,更有彻骨的寒意。
他缓缓站起身。
王座之上,天子之威,终于落下。
“来人。”
周宣王声音冰冷。
“薛甫、司空锜、祭公易,通楚卖国,囤积居奇,构陷忠良,祸乱朝政。”
“拿下!”
“查抄全族!”
刀甲之声瞬间响起。
奸臣哀嚎,群臣震恐。
一场即将倾覆大周的旱潮危局,竟在一瞬之间,彻底反转。
关尹垂眸而立,神色依旧淡漠。
只是没人看见,他袖中那只灰败的手,微微一颤。
不破不立。
今日,镐京之脓,总算挤破了一角。
而他与楚国,与这腐朽朝堂的真正较量,还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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