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镐京王宫。
厚重的殿门缓缓开启,沉闷的摩擦声仿佛碾过众人的心头。大殿之内,香烟袅袅,却掩不住一股暗流涌动的肃杀之气。
文武百官分列左右,席地而坐。
左侧前端,正是太师虢石公。他今日身着一袭繁复的玄色祭服,头戴高冠,面容端庄肃穆,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辅国老臣。
右侧首位,老将方叔按剑而坐,须发皆张,目光狠狠扫过对面的虢石公。
“国君驾到——!”
随着内侍一声尖细的通传,周宣王在侍卫的簇拥下步入大殿。
步履虽缓,却透着一股久违的威严。
宣王坐定于北侧主位,目光并未先看群臣,而是转头看向身侧,温和地招了招手:
“关先生,请入座。”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只见一名衣着朴素的少年,竟然大摇大摆地坐在了国君身侧的“客卿”之位上,位置甚至比三公还要高!
众臣面面相觑,心中惊疑不定:这少年是何方神圣?竟能让傲慢的周天子如此礼遇?
关尹坐在虢石公斜对面,目光扫过之时,分明看到虢石公的袖口深处,隐隐有一丝黑气游走,如同活物般缠绕在他的手腕上。
虢石公端坐在左侧,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轻抚胡须,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这少年的气息,不过玉阶,待会儿老夫只需动动手指,便能让你在朝堂之上身败名裂。
未等众人议论,右侧的方叔已然按捺不住。他猛地向前膝行两步,甲胄发出铿锵之声,声如洪钟:
“国君!臣有奏!”
“方叔,讲。”
“近日坊间流言四起,竟有人妄言亡国之语,以此恐吓朝廷,要求销毁武库,解散军队!”
方叔怒目圆睁,目光扫过左侧文官席位:
“此乃亡国之论!西戎虎视眈眈,诸侯心怀异志,如果不整军经武,反而自废武功,我大周江山休矣!”
方叔话音刚落,左侧文官席中,一名身着华服的官员立刻出列。此人正是虢石公的心腹,太史寮的一名属官。
他对着方叔轻蔑一笑,阴阳怪气地开口:
“司空此言差矣。匹夫之勇,何足挂齿?天子之威,在于德行和于礼乐。”
“如今天降灾祸,童谣示警,正说明我周室杀伐过重,触怒上天。唯有顺应天意,罢兵休战,销毁弓矢,方能平息。彰显我大周‘仁义’之邦的风范。若执意穷兵黩武,只怕……妖女降世,国破家亡啊!”
这番话,引经据典,看似冠冕堂皇,实则暗藏杀机。
“你——!”方叔气得浑身发抖,正欲反驳。
“呵呵……”
一声轻笑,突兀地在大殿中响起。
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地钻入每个人的耳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坐在国君身侧的少年关尹,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玉盏,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笑什么?”那太史属官眉头一皱,厉声喝道,“此乃朝堂重地,岂容你一介布衣放肆!”
关尹放下玉盏,缓缓起身。
他没有看那属官,而是转头看向周宣王,微微躬身:“国君,臣有一问。”
宣王见关尹神色从容,心中一定,点头道:“先生请问。”
关尹转过身,目光如刀,直刺那太史属官:“你说,罢兵休战,是为了彰显‘仁义’?”
“正是!”属官昂首挺胸,“此乃顺应天意!”
“好一个顺应天意。”
关尹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那我问你,销毁武库之后,谁来守卫镐京?谁来抵御西戎?是你这张嘴,还是你身后那些只会摇唇鼓舌的‘仁义’之徒?”
“你……”属官语塞。
关尹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身形虽瘦削,气势却如泰山压顶:
“童谣示警,警示的是战事吗?是兵器吗?非也!它警示的是‘人心’!”
若朝廷自废武功,便是向天下人示弱!届时,西戎铁蹄踏破镐京,你这‘仁义’能挡得住敌人的弯刀吗?你这‘礼乐’能换得百姓的活路吗?”
这一番话,字字珠玑,掷地有声!
大殿之内,瞬间鸦雀无声。
方叔听得热血沸腾,猛地一拍大腿,大喝一声:“好!说得好!”
就连一向沉稳的召虎,此刻也忍不住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少年的见解,竟比他们这些老臣还要透彻!
那太史属官被伊邑怼得面红耳赤,冷汗直流,却仍不甘心,结结巴巴地辩解:“这……这是虢公大人的意思……是为了消除诅咒……”
“诅咒?”
关尹眼中精光一闪,突然转头,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看向左侧首位的虢石公。
这一眼,让虢石公心头猛地一跳。
他分明看到,那少年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一团金色的火焰在燃烧,竟让他袖中的“黑蛇”都感到了一阵刺痛,下意识地想要缩回。
关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幽幽,却如惊雷般在虢石公耳边炸响:
“虢公大人,这‘诅咒’二字,可是您亲口所言啊。”
“老夫……只是顺应天意……”虢石公强自镇定,但额角已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顺应天意?”关尹轻笑一声,缓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虢石公的心口上。
他走到那太史属官面前,猛地伸手,一把扯下对方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
“啊!你干什么!”属官大惊失色。
关尹将那玉佩举到阳光下,只见玉佩原本温润的质地,此刻竟透着一股诡异的灰败之色,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
“诸位请看。”
关尹朗声道。“这枚玉佩,乃是王室赏赐之物。可如今,它却已死气沉沉。为何?”
众人凑近一看,果然发现,不仅这枚玉佩,就连那属官身上的官服、朝靴,甚至周围的空气,都隐隐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王朝玉佩乃是王室对臣子的认可,如果玉佩腐朽了,就代表这个臣子已经是王朝的叛徒了。
关尹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因为,有一股‘邪祟’,正在吸食我大周的国运!它藏在朝堂之上,藏在‘仁义’的面具之下,藏在那些主张‘罢兵’的奏折里!”
“它不是妖女,也不是童谣。”
关尹猛地抬手,指尖直指虢石公的鼻尖,声音冰冷刺骨:
“它,就是人!”
“轰——!”
这句话,如同九天惊雷,瞬间在大殿之上炸开!
方叔猛地拔出佩剑,剑锋直指虢石公:“好你个虢石公!原来是你搞的鬼!”
召虎也是脸色大变,死死盯着虢石公,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
虢石公再也坐不住了!
没想到一个黄口小儿如此咄咄逼人,看来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是不知道现在这周王室是谁说了算!。
他猛地站起身,九重鼎的气息把袖袍震的猎猎作响,一股阴冷的黑气瞬间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将周围的文官吓得连连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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