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海城的雨,总是带着一股煤渣和血腥味。
巡捕房档案室的挂钟指向了十一点,沈良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黑框眼镜,将最后一份卷宗归档。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背微驼,看起来就像个在乱世里苟且偷生的落魄书生。
“沈存善!你死在里面了?”
档案室的铁门被猛地踹开,一个穿着黑皮短打的巡警满脸横肉地闯进来,手里拎着半瓶烧刀子,酒气熏天。这是巡捕房的“地头蛇”王麻子,平日里最爱拿沈良撒气。
沈良转过身,脸上堆起习惯性的卑微笑容,声音细若蚊蝇:“王哥,还没走呢?这卷宗马上就理完了,您消消气。”
“消气?老子看见你这副窝囊废样就来气!”王麻子把酒瓶往桌上一顿,玻璃渣子崩了一地。
他几步跨过来,一把揪住沈良的领口,将他狠狠撞在满是灰尘的书架上,“听说今天大帅府的人要来咱们局里挑人当保镖,你是不是又躲在这儿装死?”
沈良低着头,双手下意识地护住胸口,那是习武之人本能的防御姿态,但在王麻子眼里,这只是懦弱的表现。
“我……我这种身手,去了也是给局里丢人。”沈良嗫嚅道。
“哼,算你有自知之明。”王麻子啐了一口,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拍在沈良脸上,“拿着,去给老子买包‘大前门’,剩下的钱赏你了。要是敢私吞一个子儿,老子打断你的腿!”
钞票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沈良的脸颊,渗出一道血痕。
沈良没有擦,只是默默弯腰捡起地上的钱,数都没数就塞进兜里,点头哈腰:“好嘞王哥,您稍等,我这就去。”
看着沈良那副唯唯诺诺、点头如捣蒜的模样,王麻子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快意。
谁能想到,三年前那个在津海武术界惊才绝艳、一把雁翎刀挑翻十八家武馆的“津海第一刀”沈少馆主,如今竟活成了一条任人践踏的丧家犬。
沈良抓起一把破旧的油纸伞,低着头走出了巡捕房。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
沈良走在泥泞的街道上,伞面压得很低。当他转过街角,确信身后没人时,那副佝偻的背脊瞬间挺得笔直。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抹去脸颊上的血迹,放在舌尖尝了尝。
咸腥,带着一丝铁锈味。
“赵无极,林婉儿……”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名字,眼神冷得像这漫天的寒雨,“你们在高楼之上锦衣玉食,可曾想过,地底下的恶鬼,已经爬回来了?”
前方就是津海最大的烟馆“醉仙楼”,也是王麻子指定的买烟地点。
沈良刚走到门口,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突然失控般冲上人行道,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横在了他面前。
车门打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摔了出来。
“妈的,这小子骨头真硬,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敢跑!”一个壮汉骂骂咧咧地掏出一把勃朗宁手枪,对准地上那人的后脑勺,“大帅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既然抓不回去,那就在这儿结果了!”
地上的年轻人满脸血污,但依稀能看出穿着军校制服。他挣扎着想要抬头,却无力地瘫软下去。
周围的路人吓得尖叫逃窜,只有沈良站在原地没动。他手里还紧紧攥着王麻子让他买烟的钱。
“让开!不想死的滚开!”持枪的壮汉冲着沈良吼道。
沈良抬起头,透过满是雨水的镜片,那双原本浑浊畏缩的眼睛里,此刻竟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这位爷,”沈良的声音依旧温吞,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杀人见血,不吉利。要不,您行个方便?”
“行你妈的方便!”壮汉大怒,抬手就是一枪。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