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老魔的咆哮如同惊雷滚过青阳城的上空,金丹期的威压化作沉甸甸的铅云,压得整座城池喘不过气。街上的商铺纷纷落锁,百姓躲在门窗后瑟瑟发抖,连陈氏宗族护山大阵的符文,都在这股恐怖威压下发出细碎的嗡鸣,摇摇欲坠。
后山小院里,晨光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石桌上还放着没喝完的凝神汤,碗沿还留着余温。陈星站在院中央,望着城外的方向,周身星力不自觉地翻涌,指尖因紧绷泛着青白。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金丹期的恐怖气息,如同蛰伏的凶兽,随时能将整座青阳城撕碎。
脚步轻响,苏清月端着一碗重新温好的疗伤汤药走了过来。她的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直到走到他身侧,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冰凉的手背,陈星才回过神来。
“先把药喝了吧。”苏清月把药碗递到他面前,杏眼里满是担忧,却没有半分慌乱,“不管要面对什么,都得先稳住心神,乱了阵脚,才是真的给了对手机会。”
陈星接过药碗,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眼底翻涌的冷冽瞬间化开了大半。他没有喝,只是垂眸看着眼前的姑娘,她浅青色的衣裙边角还留着昨夜替他缝补衣袍的针脚,虎口处的旧伤还没完全愈合,是前几次替他挡刀时留下的。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放得很轻:“清月,黑风老魔是金丹期修士,就算有大长老相助,我也没有半分胜算。你去长老院,护山大阵最核心的地方,有大长老在,他绝不敢动你。”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他不怕死,不怕与金丹老魔硬碰硬,唯独怕她受半分牵连。
苏清月却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头,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一点点化开他眉宇间的戾气。她的动作很轻,却无比坚定,像十五年前,在他被全族嘲笑、打得遍体鳞伤时,偷偷把藏起来的伤药塞给他时一样。
“十五年前,你把仅剩的半块窝头分给我,替我挡下族里那些孩子的石头和辱骂的时候,我就说过,这辈子,我都跟着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砸在陈星的心上,“你要去城门面对千军万马,我便陪你站在城楼上;你要闯龙潭虎穴,我便陪你一起踏进去。我不是你的累赘,是能和你并肩的人。”
陈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暖意交织着涌上来。他放下药碗,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动作放得极柔,生怕弄疼了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灵草香气。
“好,我们一起。”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收紧了手臂,“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待在我身后,不许再像上次那样,不顾性命地挡在我前面。”
苏清月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衣襟里,轻轻点头,却又补了一句:“那你也要答应我,不许把所有事都自己扛。你的仇,也是我的仇;你的路,也是我的路。”
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宗族的执事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陈星大人!不好了!族长和各大家族的家主在大殿吵翻了天,王家和李家带头,要把您交出去换青阳城的平安!大长老快拦不住了!”
陈星眼底的温柔瞬间敛去,只剩下刺骨的冷冽。他松开苏清月,却依旧牢牢牵着她的手,指尖相扣,传递着彼此的温度与底气。
“走,我们去看看。”
两人并肩穿过宗族的长街,沿途遇到的陈氏子弟,无不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再没人敢叫他“旁系弃子”。他们的眼神里有敬畏,有同情,却没人敢上前搭话,只默默看着这对并肩而行的少年少女,一步步走向风波中心的宗族大殿。
大殿里早已吵成了一锅粥。王家家主王烈跳着脚,脸红脖子粗地嘶吼:“黑风老魔是金丹期!我们整个青阳城绑在一起,都挡不住他一击!不把陈星交出去,整个城池都要被踏平!难道要为了他一个人,让全城百姓给他陪葬吗!”
李家家主李墨立刻附和:“没错!他惹的祸,就该他自己承担!我们李家绝不陪着他送死!”
两侧的小家族家主纷纷应和,唯有大长老陈玄松站在殿中,须发皆张,厉声呵斥:“你们这群贪生怕死之辈!黑风寨劫掠青阳城数十年,杀了我们多少族人子弟?如今人家兵临城下,你们不想着抵抗,反倒要把自己的族人交出去乞降,丢尽了我青阳城的脸!”
主位上的陈玄山脸色阴晴不定,手指不停敲击着座椅扶手,迟迟没有表态。他既怕黑风老魔真的踏平青阳城,担不起这个罪责;又怕交了陈星,得罪了持有星辰令的他,日后引来天星宗的问责。
“不必吵了。”
清冷的声音从殿门外传来,瞬间压下了满殿的喧嚣。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星牵着苏清月的手,缓步踏入大殿。青衣少年身形挺拔,眼神坚定,身侧的姑娘俏脸平静,哪怕面对满殿逼人的目光,也没有半分退缩,始终与他十指相扣。
王烈看到陈星,眼睛瞬间红了,指着他便骂:“都是你这个灾星!要不是你,黑风老魔怎么会兵临城下?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自己出城去,别连累我们!”
陈星冷冷扫了他一眼,语气冰寒刺骨:“当年你王家帮着陈坤,给黑风寨通风报信,泄露我父母的藏身之处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日?黑风寨杀了你王家多少商队子弟,你不想着报仇,反倒对着我这个唯一敢和他们硬刚的人龇牙,你王家的骨气,早就被狗吃了?”
一句话怼得王烈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星转头看向主位上的陈玄山,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族长,半个时辰还没到。我陈星一人做事一人当,这就去城门会会黑风老魔。若是我能退敌,青阳城安然无恙;若是我败了,我自会束手就擒,绝不连累青阳城半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众人,眼底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但我有一个条件。我走之后,谁也不许动清月一根头发,大长老会护着她。若是她少了半分损伤,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放过背后动手的人。”
这话一出,苏清月立刻抬头看向他,眼眶瞬间泛红,握紧他的手,低声却无比坚定地说:“陈星,我说过,我和你一起去。”
“听话,在城里等我。”陈星转头看向她,眼神温柔却不容拒绝。
“我不。”苏清月摇摇头,杏眼里蒙着一层水汽,却没有半分退让,“你说过,我们并肩。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满殿的人都安静了下来,没人再说话。谁都看得出来,这个看似柔弱的炼气二层女修,对陈星的心意,比磐石还要坚定。
陈玄松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沉声道:“罢了。我陪你们一起去。就算是拼了我这条老命,也绝不会让黑风老魔伤了你们分毫。”
最终,陈星拗不过苏清月,只能牵着她的手,与陈玄松一同,朝着青阳城的南门走去。
登上城楼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是冲天的煞气。城外黑压压的一片,全是黑风寨的悍匪,个个手持利刃,凶神恶煞,为首的黑风老魔坐在一头黑鳞巨虎背上,黑袍猎猎,金丹期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压过来,城楼上的守军个个脸色发白,握着兵器的手都在不停颤抖。
黑风老魔一眼就看到了城楼最前方的陈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声音如同洪钟般响彻四野:“陈星小儿,你总算敢出来了!半个时辰已到,是自己滚下来自缚请罪、交出星辰令,还是让本座踏平城池,把你揪出来碎尸万段?”
陈星往前一步,站在城楼边缘,迎着金丹期的恐怖威压,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缩。他朗声道:“黑风老魔,十五年前,你受赵坤山指使,追杀我父母,害他们尸骨无存;这些年,你带着黑风寨劫掠青阳城,残害无辜,血债累累。今日你敢兵临城下,我便敢让你有来无回!”
“狂妄!”黑风老魔怒喝一声,抬手便拍出一掌。金丹期的灵力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魔掌,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整座城门楼狠狠拍来。这一掌下去,就算是坚硬的山石也要被拍成齑粉,更何况是这土木搭建的城楼!
“护山大阵!启!”陈玄松厉声嘶吼,城墙上的符文瞬间亮起,淡金色的光罩笼罩了整座城门。可魔掌拍在光罩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坚不可摧的护山大阵瞬间布满了裂痕,摇摇欲坠。陈玄松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踉跄着后退数步,脸色惨白。
金丹期的实力,竟恐怖如斯!
魔掌的余势冲破光罩,直取站在最前方的陈星!陈星脸色一凛,第一时间便将苏清月死死护在身后,星璇剑瞬间出鞘,丹田内的星辰灵力尽数爆发,迎着魔掌劈出一剑。
轰——!
剑光与魔掌轰然碰撞,陈星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顺着剑身涌来,浑身经脉瞬间剧痛难忍,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城楼的石柱上,星璇剑差点脱手飞出。
“陈星!”苏清月脸色惨白如纸,疯了一样扑过去,挡在陈星身前。她握紧了那柄被震飞过无数次的佩剑,哪怕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哪怕面对的是能一招重创陈星的金丹老魔,也依旧挺直了脊背,死死盯着城外的黑风老魔,厉声喝道:“要杀他,先杀了我!”
黑风老魔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一个炼气二层的小丫头,也敢在本座面前叫嚣?既然你想陪他一起死,本座就成全你们!”
话音未落,他指尖一道漆黑的魔刃射出,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直取苏清月的后心!
陈星瞳孔骤缩,目眦欲裂。他顾不上浑身碎裂般的剧痛,猛地起身,一把将苏清月揽进怀里,转身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住了那道魔刃。
噗嗤——
魔刃划破了他洗得发白的青衣,在他后背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衫,也溅到了苏清月的脸上。
“陈星!你傻不傻!”苏清月的眼泪瞬间决堤,她伸手按住他不停流血的后背,指尖都在发抖,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你为什么要替我挡!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啊!”
陈星咬着牙,忍着钻心的剧痛,低头看着怀里泪流满面的姑娘,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渍和泪水,嘴角扯出一抹虚弱却温柔的笑:“我说过,要护着你。这辈子,都不会让你再受一点伤。”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点燃了他丹田内沉寂的星辰气旋。怀中的星辰令感受到他血脉里的执念与星辰本源,骤然亮起璀璨的银蓝色光芒!
嗡——!
无数星辰纹路从令牌中涌出,将陈星整个人笼罩其中。一股温和却磅礴到极致的力量,从令牌中涌入他的体内,瞬间修复了他受损的经脉,后背深可见骨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两道淡淡的光影从令牌中飘出,缓缓凝聚成型,正是陈天峰与林婉清的虚影。两人并肩而立,挡在了陈星身前,周身的星辰之力浩瀚如星河,轻易便驱散了黑风老魔的金丹威压。
“黑风老魔,十五年前的血债,今日该清了。”陈天峰的虚影开口,声音带着穿透时空的厚重。他抬手一挥,一道凝聚了夫妇二人毕生修为的本源剑意冲天而起,银蓝色的星河剑光划破长空,直劈黑风老魔!
黑风老魔脸色剧变,眼中满是极致的惊恐。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枚小小的星辰令里,竟藏着陈天峰夫妇留下的本源剑意!这一剑带着两人同归于尽的决绝,就算是他金丹期的修为,也根本不敢硬接!
他连忙催动全身灵力抵挡,可星河剑光瞬间便撕碎了他的防御,狠狠劈在他的胸口。黑风老魔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口中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从黑鳞巨虎背上摔了下来,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连丹田内的金丹,都被这一剑震出了细密的裂痕!
“撤!快撤!”黑风老魔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没了半分之前的嚣张,连滚带爬地翻上虎背,厉声嘶吼着,带着黑风寨的人马,狼狈不堪地朝着黑风岭的方向逃窜而去,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城楼上,陈天峰夫妇的虚影缓缓转过身,看着相拥的两人,眼中满是温柔与欣慰。陈天峰对着陈星轻轻点了点头,林婉清的虚影则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摸了摸苏清月的头,声音温柔得像春风:“好孩子,以后星儿,就拜托你了。”
话音未落,两道虚影便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晨光之中,只留下那枚温热的星辰令,静静躺在陈星的掌心。
苏清月看着星光消散的方向,对着虚空深深鞠了一躬,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反手握紧了陈星的手,指尖相扣,再也不分开。
整座城楼,整座青阳城,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所有的守军、百姓,都对着陈星躬身行礼,高声呼喊着他的名字,眼中满是敬畏与感激。是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以炼气五层的修为,逼退了金丹期的魔头,救了整座青阳城。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霞光铺满了青阳城的石板路。陈星牵着苏清月的手,走在回小院的路上,街上的百姓纷纷站在路边,对着他们躬身行礼,把自家晒的灵果、炼的丹药往他们手里塞,却没人敢上前打扰,只默默给他们让出一条路。
回到小院,关上院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苏清月让陈星坐在石凳上,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的衣衫,给他后背残留的伤口上药。她的动作轻得像羽毛,生怕弄疼了他,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下来,一滴滴落在他的背上,温热的触感。
陈星转过身,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轻声道:“怎么还哭了?我们赢了,不是吗?”
“我怕。”苏清月靠在他怀里,声音哽咽,“刚才看到你后背的伤,我真的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陈星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又坚定:“不会的。我答应过要护着你,就绝不会食言。等报了父母的仇,等扳倒了赵坤山,我就带你走。找一个有山有水、没有纷争的地方,我们一起修炼,一起看遍星河万里,好不好?”
苏清月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轻声道:“好。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好。就算是天星宗,就算是刀山火海,我都陪你一起去。”
夜色缓缓笼罩了小院,院中点起了一盏灵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相拥的两人。陈星低头,看着怀里的姑娘,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十五年的血海深仇,前路漫漫的星途仙路,只要身边有她,他便无所畏惧。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陈星便牵着苏清月的手,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了青阳城的城门口。孙浩带着两名天星宗随从早已等候在那里,脸色依旧有些难看,却再也不敢有半分不敬。
陈玄松带着陈氏长老,还有青阳城的百姓,都来送行。王烈和李墨也站在人群里,对着陈星深深躬身,满脸愧疚,却不敢多说一句话。
陈星对着陈玄松躬身行礼:“大长老,青阳城就拜托您了。等我在天星宗站稳脚跟,定会回来。”
陈玄松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万事小心,照顾好清月姑娘。记住,陈氏宗族,永远是你的后盾。”
陈星重重点头,转身牵着苏清月的手,踏上了前往天星宗的路。朝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晨光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前路纵有千难万险,只要星月同归,便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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