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一传十,十传百,如雨后春芽,蔓延不止。
次日,大长老亲临洛争居所。
“凡十五岁前突破武者者,赐入上院,配奴仆百人,白银两千两,绸缎五十匹、粗布百匹。另授功法《洛水诀》,册为核心弟子。”
大长老与洛争畅谈近一个时辰,留下用了晚地方才离去。饭菜粗陋,他却吃得极为庄重。
此后数日,洛家大门再无闲暇,往来之人络绎不绝。正所谓久在陋巷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洛争一飞冲天,连带着整个偏支,风头竟隐隐盖过不少主脉子弟。
又过几日,族长亲自登门,言及洛争祖父当年对自己多有照拂,特意送来二十头肥羊,亦是留下赴宴方去。接连多日馈赠不断,家中总算不至于再像接待大长老那般窘迫。
因族长亲自到访,一月之间,登门者更是数不胜数,家中木门不堪重负,索性换了新的。那位不慎弄坏门的商人,更是借机献上一扇银门,极尽讨好。
两月光阴,洛争修行从未有半分懈怠,修为已至武者七境。
武者共分十五境,最后一境亘古罕见,唯有惊才绝艳之辈方能触及。寻常族人修至十四境,便已开始尝试冲击武修。待到食减四分、气纳三足,胃脉三开,便可踏足武修之境。
他的速系修为,已追平昔日斗系水准;而斗系在念系推演之下,更是超越极限,可维持二十秒,力量翻倍。
李顽自知已无物可教,便将私藏多年的控系残卷赠予洛争。并非他不愿传授,而是此卷晦涩难言,连他自己也参悟不透。
洛争心中自嘲,我有念系傍身,何需自傲。
他的念力已臻化境:小事,百发百中;大事,七次之内必成;唯有逆天改命之事,无能为力。
七次之内动用念力,无需耗损精神;一旦超出,每多用一次,头痛便翻倍加剧,最多十次。至于桃叶轻弹、戏弄李荣这等琐事,则可无限使用。
这便是他如今的极限。
他也曾以念力推演自身能力根源,却一无所获。
宗族大比每五年一届,按洛争此前身份,本无资格参与年底大比。可他十五岁前破入武者的消息震动全族,破例获得参赛资格。
族中亦许他一席职位,洛争选择了教习一职。
不为关照洛天,只为报当年辱母之仇。
他当众提出:“闻道有先后,达者为师。我虽年少,修为却远胜李荣,自今日起,李荣须入我堂下听课。”
于是练武场上,时常可见一老一少浑身伤痕,那是洛争在以最严苛的方式,调教众人。
年关一过,洛天在强行打磨之下,早已褪去臃肿,身形健硕,修为被洛争硬生生推至武徒五境,距中层仅一步之遥。
而洛争,早已将《洛水诀》推演至极致,洞悉了十五境的门径,修为也稳稳停在十四境巅峰。可道理归道理,真正踏出那一步,却是难如登天。他已停滞一月半,念力七次推演突破,皆以失败告终,心知底蕴仍有不足。
斗系与速系亦臻圆满:速系可维持二十秒三倍神速;斗系力量翻倍;控系虽仅能定敌一息,可高手相争,一息,便分生死。
宗族大比当日,洛族上下一片红火,锣鼓喧天,丝竹盈耳。比武台前人山人海,盛景空前。
“第三百三十代子弟洛成,敬拜先祖三拜!
昔我先祖洛满天,开拓族地,一州之封尚不止。奈何族运凋零,偏安一隅,如今封地不足三成。今仅与李氏结盟,苟存一方。
我辈当砥砺前行,不忘初心,铭记族耻!愿有朝一日,重拓疆土,威震四方!”
“伏惟尚飨!”
半个时辰后,宗族大比正式开启,限二十五岁以下子弟参赛。
“洛水儿,对战洛莫!”
台下顿时沸腾。
“洛莫!那位十七岁的剑道天才,凭《洛刹剑诀》修至武者十二境!”
“洛水儿也不弱,十一境修为,可与洛莫相比,终究差了一筹。”
洛莫目光轻扫洛水儿,语气淡漠。
“水儿妹妹,我不愿伤你,自行下台吧。否则刀剑无眼,伤了容貌,误了你终身。”
洛水儿双刃在手,神色冷厉。
“少废话,再敢多言,便戳你个窟窿。”
“自不量力。裁判,开始。”
一声令下,洛水儿身形如灵兔窜出,迅捷如风。
“玄术堂身法倒是不俗,可惜,再快,能快过我的剑?”
洛莫长剑轻颤,吟出剑诀:
“花碎满,满落天,刹飞直取敌!”
一朵气花凌空碎裂,化作万千花屑,如利刃般射向洛水儿,剑雨如注,如影随形。
洛水儿心知不可久战,绕掠两圈,骤然突刺洛莫后颈。
不料洛莫横剑格挡,左脚踏前一步,手肘横撞,正中她胸口。
洛水儿应声倒地。
洛莫拭去剑上微尘,语气淡漠:
“不堪一击。”
“洛莫胜!”
台下哗然,掌声雷动。
“下一场,洛争,对战洛应!”
台下一老者抚须傲然道:
“我儿应儿,十三岁便为核心弟子,如今三十而立,已是武者十四境!距武修之境,仅一步之遥!”
洛应居高临下,扫了洛争一眼。
“你初入武者,我胜之不武。今日只出三招,仅用单手。你若能站在台上不倒,我便算输。”
洛争心中淡然:也好,过早暴露实力,并无益处。
裁判宣告开始。
洛应催动《洛水诀》,大浪从天而降,涟漪翻涌,每一道涟漪之下,凝出山岳般的水晶,轰然崩碎,炸裂十丈范围,轰鸣震天。
“第一诀,问水为何物。”
洛争亦施展出同招,心中默念:“劲力平稳,自削五成。”
双浪相撞,洛应退三步,洛争则连退五步,口溢鲜血,似在暗中推敲《洛水诀》。
洛应见状,微微摇头。
“何必自讨苦吃。第二诀,问水为何用。”
洛争依样施为,依旧暗自压制修为。
双浪再撼,洛应退五步,洛争暴退十步,大口呕血,衣衫破碎,却依旧似在默默参悟,若有所得。
洛应见状,心中暗喜。
台下众人纷纷为洛应喝彩。
“第三招,接下此招,我便认输。第三诀,问水为何处。”
洛争依旧如前,可沉浸于功法参悟之中,只默念了劲力平稳,竟忘了压制威力。
这一次,洛应平稳的水浪,在洛争那看似狂暴不稳的浪涛面前,不堪一击,直接被震飞出比武台。
洛争心中暗叹。
事已至此,他只得默念:“呕出体内废血,略受内伤。”
众人见他血染衣襟,反倒心安理得——毕竟洛应已跌出台外。洛争摇摇晃晃,轰然倒地。
全场死寂。
正当裁判欲宣判平局之时,洛争右手缓缓撑地,半柱香的时间,才颤颤巍巍站起,演技入木三分。
“洛争胜!”
之后连战数场,洛争始终一副岌岌可危、稍触即倒的模样,一路杀入决赛。
就连洛莫的《洛刹剑诀》,万千剑雨狂轰不止,直至力竭倒地,也未能伤及洛争分毫。
“最终场,洛争,对战洛瑞!”
洛争与他交手百招,自觉戏已做足,便欲一剑了结。
就在此时,洛瑞突然掷出一枚黑色物件,刹那间,一层漆黑结界笼罩四方。
族长大惊失色,厉声喝道:
“快救洛争!此乃暗殿黑晶界!终老,随我一同破界!”
洛瑞猛地撕下人皮面具,露出真容——眉眼窄细,人中一颗黑痣,鼻梁塌陷,一副贼眉鼠眼之相。
“白费力气。此界,你们至少要一柱香才能破开。”
鼠山阴恻恻看向洛争。
“我最恨你这般俊俏皮囊。记住,杀你的人,是鼠山。”
洛争面容平静,无半分波澜。
“让我死个明白。”
“明年今日,我会在你坟前告诉你。”
洛求与李沐目眦欲裂,不顾修为低微,疯了一般扑击黑晶界。可他们又怎会知道,这般攻击,纵使万年,也难伤结界分毫。
鼠山狞笑一声,施展出地遁刺,身形如鼠,钻入地底,直刺洛争下方,欲一击毙命。
可就在刹那—— 洛争先动控系。鼠山身躯骤然凝滞。 一息定生死。
紧接着,速系全开。三倍神速之下,洛争抬手便攥住鼠山手腕。 再催斗系,辅以念力默念:
“斗系加持,一瞬力量提至五倍。已用七次,头痛欲裂。”
一股堪比武修中层的巨力爆发,鼠山被狠狠砸落地面,下半身瞬间被巨力扯断。
李顽前一瞬还在悲叹弟子陨落,下一瞬便目瞪口呆。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速系与斗系,绝无可能强至这般地步。
“我没看错……速系竟是武者巅峰三倍?力量一瞬五倍,之后仍持双倍?”
“速系与斗系,怎会如此恐怖?”
“那是洛争?”
“我终于明白,为何我赢不了他。”
“原来……他一直在演戏。”
而下一刻,所有人彻底失声。
只见洛争周身经脉暴起,三道筷子粗的黑筋浮现,一拳轰出,直接将鼠山头颅轰飞。
有人颤声惊呼:
“我等修《洛体斗升》,大成不过一道红筋,他……他怎会是黑筋?!”
族长面色剧变,素来沉稳的面容,此刻满是震骇。
“那是先祖记载中的黑筋!《洛体斗升》真正极致之象!就算是先祖洛满天,也仅一道粗黑筋!”
洛应怔怔站在原地,此前的傲慢与轻视,化为四个字——班门弄斧。
一场死战落幕,洛争只觉体内沉寂已久的修为,终于微微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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