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得意面若惊惶,心头聚紧。
“带去哪了?”
“晦溟残宫!”
“遭了!”
既已答应孤魂大人,它便没理由再抓阿云,可它这般举动,究竟是何用意?
……
谢得意一路狂奔,终于抵达晦溟残宫前,却被拦在宫门口,百感交集。
五载春秋,孤魂大人常以阿云和万妖林众妖相胁,谢得意遭遇过无数次,却从未有今日这般局势。
“让开!”
谢得意抬眼,嗓音低沉刺骨。
“谢傀主,何必如此急躁。”苍狗傀师声态妩媚,语气带着戏谑。
身旁白衣傀师见状,也只是相视一笑,满是轻视。
晦溟残宫阴森肃冷,黑雾缭绕,宫墙之上诡辩流转,透着沉沉死气。
殿内,孤魂大人端坐高位,气息幽沉;冽傀师垂手立于一侧,不敢多言。
周端云被静缚于柱间,虽未受虐,却神色清冷,一身傲骨不减半分:“残魂大人,你又想逼我做什么?”
“你已许久不曾禀报谢儿的行踪。你还想不想见你母亲了?”
冽傀师闻言,顺势将她母亲拖至跟前,琴弦紧紧勒住了她的脖子。
“慈慈,不要……”
“你想让我做什么?”
“跟着谢得意下山,将他的消息传与我。此番归来,我便放了你母亲。”
“阿云,慈慈对不住你。你莫要再被旁人左右了。”慈慈语气悲戚,脖颈前探,竟带着解脱之意。
“不要!不要!”
周端云眼泪夺眶而出。
“你看见了,可不是我杀的。”
冽傀师眼中竟满是幸灾乐祸。
“冽儿,将浊丹给她服下。”
冽傀师上前,强行掰开她紧闭的双唇。
“吃了浊丹,每半年必得服一次解药,否则便七窍流血而死。哈哈。”
冽傀师状若疯癫,语带嘲讽。
“看好谢儿,你便不会死。”
孤魂大人语气平淡,却透着彻骨的威胁。
此刻的周端云,没了慈慈的牵挂,世间再无物可胁她。但她还是应下了。
她深知,即便自己不从,也自有他人取而代之。
……
宫外,谢得意怒意翻涌——
小雪!
抬手间,腰间那截看似普通的柳条已握于掌心。
那东西平日里软垂温顺,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一截干枯的装饰柳木,平庸得毫不起眼。
可当他掌心灵力一涌,指节猛地收紧——
那截平平无奇的柳条,竟在众目睽睽之下骤然爆发出凛冽寒光!
柔枝瞬间绷直成刃,荆棘破肤而出,尖刃覆满鞭身。
不过一瞬,青柳软枝,化作一条带刺披刃、煞气逼人的荆棘凶鞭。
他握鞭而立,周身戾气滔天,分明是要一战到底。
两名傀师脸色陡变,瞬间凝神戒备,再不敢有半分轻慢:“这是……上古神兵——傲雪鞭!”
“此物不是……早已深埋海底吗?你从何处得来!”
“算你有见识,此鞭名唤傲雪。尔等可敢领教一番!”
谢得意闲谈起来,总那般漫不经心。
“你竟敢私藏上古神器,孤魂大人可知晓!”
白衣傀师唇角勾起一抹阴鸷的浅笑,眼底尽是掌控一切的笃定。
“若非孤魂大人允许,我又怎敢日日将它带在身侧?”
谢得意唇角轻挑,漫出一抹张扬而冷冽的笑意。
“孤魂大人怎会……许你如此……”
他眉眼一扬,挥动长鞭,再不耐烦:
“别废话,速速让开。”
谢得意腕骨一沉,臂带劲风,掌心灵力猛然一催。
傲雪鞭凌空一颤,荆棘倒竖,寒刃逼人。
眼看便要横扫而出。
“谢淳,住手!”
周端云指尖疾动,一张时淬符青光乍闪,径直轻贴于他小臂之上。
时淬符力瞬间蔓延,欲以封禁之力,生生止住这一击。
可傲雪鞭本是上古桀骜神兵,岂会被区区符法定住?
那凝滞之力刚覆上肌肤,便被鞭身狂暴煞气轰然震散,符光微微一颤,几近溃散。
谢得意见状,终是敛去戾气,掌心微微一松。
傲雪鞭周身寒芒渐隐,锋芒尽散,转瞬复归为一截温顺普通的柳条。
他轻抬手,将那截软柳随手挂回腰间佩系,与玉佩一并垂落,再无半分神兵气焰。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眼,望向周端云。
面色平静无波,唯眼底尚余一丝未褪的桀骜。
周端云抬眸回望,声线轻缓平和:
“我们走吧。”
谢得意未曾多言,只淡淡应了一声。
二人并肩转身,缓步离去。
那两名傀师立在原地,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神色复杂,终是不敢再上前,只得默然目送,直至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谢得意垂在身侧的指尖微曲,半晌才淡淡开口,声线听不出喜怒。
字字却都带着试探:
“方才那孤魂大人,单独同你说了什么?可曾威胁于你?”
他这般聪慧,怎会猜不到自己的一举一动为何尽在孤魂大人掌握之中。
他从起初便知晓周端云接近他的目的。
可正因那算计之中藏着几分真心,才让他不忍拆穿。
“不曾。”
<不威胁,那她意欲何为?>
“谢淳,我想去辨命格……”
“什么!”
谢得意眉峰一挑,唇角瞬间勾出那抹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语气轻佻得像是在逗弄:
“辨命格?怎么,周姑娘这是终于想通要同我下山了?”
“周姑娘,这可是你自己选的。今后莫要后悔!”
话音落,他率先抬步挥手,背影孤绝。
“你要去哪里?”
谢得意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散在风里:
“走了,辨命格去。”
谢得意看出来了她此行的目的,却又未曾猜对她真正的心思。
周端云此番下山,已然下定了决心。
她再也不要回来,再也不要受人操控。
哪怕这自由的时光只有半年,她也只想做回自己。
两人走在下山的路上,抛开一切烦恼,谈笑风生。
“阿云你看,这里便是苍凉镇,我曾经的家!”
他漫不经心,仿佛在这里留下的只有快乐。
“这里很大,不如我们去看看?”
周端云以为他念旧,想要回去看看。
“嗯……其实很小得很,一点也不大。我们还是赶紧赶路吧。”
谢得意挡住周端云的视线,拉着她的衣袖想要绕开。
苍凉镇上的人,早已被谢得意尽数屠戮。如今留下的,不过是一座怨气冲天的孤镇。
他怎可能让旁人窥见他凉薄的一面。
“也是,我们还要赶路。若有机会,倒真想再来看看。”
“会的,会的。”
两人相视一笑。
他们都清楚,此刻不去,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好累啊,都走了一整天了。你每次下山都这么辛苦吗?”
周端云弯腰扶着肚子,气喘吁吁。
“自然……不是。我平时都用传送符纸的!”
周端云闻言气不打一处来,瞪了他一眼,伸手道:“你之前去哪了?符纸拿出来。”
“符纸带得少了些。咱们再走一点就到了。”谢得意挠了挠头,含糊道。
………
“终于到山门口了。”
二人双双喘着粗气。
“这门怎么是关着的?”
周端云双手推门,却纹丝不动。
谢得意拦住她,拿起她腰间那半个玉佩,与自己的合二为一,恰好与门上的雕纹严丝合缝。
“门开了。”
“怎么样,我厉害吧?”
谢得意轻轻挑眉,带着一丝得意。
“你都下山多少次了。”
说罢,她便率先向前走去。
“这……这是什么?”
周端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从未见过如此长的桥。
“传说古时妖祸作乱,天上的神仙为镇压妖邪,以自身二十四道神力为引,在此桥设立了二十四道机关。故此,名为——二十四桥。”
“可是有许多妖物都出去了,这桥现在没有法术了?”
“聪明。诸神陨落后,这里的机关便日渐衰弱。后来义父觉得进进出出太过麻烦,便将它们尽数毁了。”
想来,也唯有孤魂大人才有这般手笔。
周端云轻叹一声:“咱们走吧。”
两人边走边谈。
“你初次出山,诸多见闻未曾经历,务必跟紧我。”
“我知道。”
“我们此刻要去往何处?”
“霖南城的藏风楼。”
“霖南,这名字真好听,比苍凉皇山里的名字好听多了。”
“到了那里,咱们需得伪装一番身份。我便说是上荒一小村中来此求道的修者。”
“那我呢?”
“我与你同村。”
谢得意看着周端云天真的脸庞,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上荒地域辽阔,修者难求。我们一村一下出了两个,倒是奇事。”
“这有什么好笑的。”
谢得意反应过来,心中一惊——
对啊,这有什么好笑的。
“到时候便说,我是你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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