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偏殿内
朱允熥站在景仁偏殿内,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玉佩是父亲朱标生前佩戴的,玉质温润,却被他攥得发热。他是懿文太子朱标的嫡次子,元妃常氏所出,是大明王朝宗法礼制下无可争议的嫡皇孙。外祖父常遇春、舅父蓝玉,是他身后最坚实的靠山。可自母亲常氏早逝、舅公蓝玉渐被猜忌,他在宫中便步步如履薄冰。如今,东宫大权尽握在太子次妃吕氏手中。
吕氏,朱允炆生母。朱标一死,她便将所有威胁视作眼中钉,而朱允熥,便是那根最扎眼的刺。
“吕氏,你凭什么囚我!”
东宫偏殿,殿门紧闭,甲士环立,连一杯冷水都不肯给他。
门外,传来东宫太监冰冷的声音:“殿下,娘娘命令,你性情暴戾,口出狂言,惊扰先灵。我将你暂居此处,是为管教,也是为保全你。”
“保全?” 朱允熥笑出声,带着少年血气,“是怕我这嫡出身份,挡了你朱允炆的路吧!”
一语戳破窗纸。
太监脸色一沉,推门而入。眼神却淬了毒:“放肆!嫡庶尊卑,自有天命,岂容你胡言?你既不知悔改,那就休怪我无情。”
他一挥手,内侍端上一盏鸩酒。
“喝下它,留个全尸。”
朱允熥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冲上头顶。
赐死。
她竟真要杀他!
就因为他是先太子元妃嫡子,就因为他身上流着最正的宗脉,她便要在父亲尸骨未寒之际,将他悄无声息抹杀在东宫之中!
“吕氏!” 朱允熥嘶吼,“我乃太祖嫡孙,先太子嫡子!你不过侧妃,竟敢私囚皇子、意图弑杀!你就不怕皇祖父知道吗!”
太监掩唇轻笑,语气残忍:“陛下日理万机,等他知道时,你已是一具寒骨。届时,我便报你‘暴病而亡’,谁会怀疑?”
他走近一步,居高临下:“这东宫,从今往后,只会是允炆殿下的。你这颗碍眼的棋子,该弃了。”
朱允熥望着太监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又想起父亲在世时对他的疼爱,想起母亲常氏的嘱托,想起自己身为嫡脉的尊严 ——
这一刻,所有隐忍、所有退让、所有寄望于亲情的幻想,尽数崩碎。
他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是朱标之子,是大明嫡脉!
领头太监见他不动,厉声喝道:“灌下去!”
两名内侍上前,按住朱允熥肩头,就要强行灌酒。
朱允熥猛地仰头,额头狠狠撞在一人面门,那人惨叫倒地。他双臂爆起青筋,少年筋骨本就强健.
朱允熥夺下旁边侍卫腰刀,寒光一斩,两名内侍人头落地。
“谁敢拦我!”
他一身素白孝服,发丝凌乱,眼神却如烈火焚宫,刀指太监:“你私囚嫡孙、擅用鸩毒,此乃谋逆大罪!今日我便闯宫面圣,让皇祖父主持公道!”
领头太监大惊失色:“反了!反了!快拦住他!死活不论!”
甲士挥刀齐上。
东宫之内,瞬间杀声四起。
朱允熥虽年少,却自幼随父习武,刀术凌厉,招招搏命。孝服染血,他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一条路 ——杀出东宫,面见朱元璋!
他从偏殿杀到殿门,从宫门杀到宫道。
侍卫倒下一片,无人能挡这头被激怒的嫡脉猛虎。他一路血染宫墙,惊动整座东宫。那些曾侍奉先太子朱标的老内侍、老宫人,远远望着,无人敢真正阻拦 ——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位,才是真正的东宫嫡主。
朱允熥持刀,一路直奔朱标灵堂。
宫卫拦路,他便高声喝:“我乃先太子嫡子朱允熥!吕氏下毒弑杀皇孙,我要面君告状!敢拦者,同罪!”
一路闯宫,一路血痕。
终于,他冲到朱标灵堂殿外。
朱元璋正站在朱标遗体旁边,悲痛欲绝,眉头紧锁,威严沉喝:“何事喧哗!”
朱允熥推开阻拦的禁军,浑身是血,踉跄闯入大殿,“咚” 地跪倒在朱标遗体旁。
一身孝衣染血,手腕伤痕狰狞,手中仍紧握着那柄染血腰刀。
“孙儿…… 朱允熥…… 叩见皇祖父!”
朱元璋抬眼,一见他模样,惊得猛地起身。
“熥儿?你怎会如此!”
朱允熥抬起头,少年脸上泪血交加,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震彻大殿:
“皇祖父!儿臣冤枉!”
“吕氏囚我于东宫偏殿,断我饮食,今日更赐我鸩酒,要杀我灭口!”
“她怕我这嫡出身份,妨碍她儿子朱允炆!父亲新丧,她便敢在东宫之内,私害太祖嫡孙!”
“孙儿不得已,杀出东宫,只求面见祖父,求您 —— 为我做主!为大明嫡脉做主!”
一言落,满朝寂静。
朱元璋瞳孔骤缩,周身龙威骤起,寒气逼人。
他一生最恨后宫干政、最护嫡脉、最忍不得有人在他眼皮底下阴私弄权。朱标刚死,东宫就发生这种事,简直是在打他的脸,辱他的家风!
“吕氏!” 朱元璋一声怒喝;跪在旁边的她腿一软,几乎跌倒。
“陛下…… 臣妾……”
朱元璋拍案震怒:“你好大的胆子!太子刚去,你便敢私囚皇孙、赐毒杀人!你眼中还有朕吗!还有大明礼法吗!”
吕氏脸色惨白,连连叩头:“陛下明察!是允熥他不孝、暴戾、出言不逊,臣妾只是管教……”
“管教?” 朱允熥撑刀起身,眼神如刀,管教需要鸩酒赐死?吕氏,你敢当着皇祖父、当着满朝文武,说你没有要杀我?”
吕氏语塞,冷汗浸透衣衫。
朱元璋看着朱允熥身上的伤,看着他一路闯宫留下的血痕,再想起早逝的朱标,心中痛怒交加。
他一生铁腕,却唯独对朱标一脉极尽温情。吕氏竟敢在东宫动杀心,若朱允熥今日真死在东宫,他百年之后,如何见朱标?
“吕氏,德行有亏,心狠手辣,幽禁冷宫,永世不得出!”
“东宫侍卫,玩忽职守,助纣为虐,全部处斩!”
“朱允熥 ——” 朱元璋看向满身血污的孙儿,语气终软了几分,“你受苦了。”
朱允熥放下刀,再次跪倒,泪如雨下:
“皇祖父,孙儿不求别的,只求大明重嫡脉、守礼法,不要让东宫再成杀戮之地,不要让父亲在天之灵不得安宁!”
他这一闯,杀出的不是生路,是嫡脉尊严;
他这一哭,哭的不是自身委屈,是东宫悲凉。
朱元璋望着他,久久不语。
殿外秋风卷叶,殿内血迹未干。
东宫虽仍在,可经此一囚一杀、一闯一诉,所有人都明白:
嫡脉尚在,怒火未熄。
朱允熥以血闯宫,以命面圣,不仅活了下来,更在大明朝堂之上,立住了 “先太子嫡子” 四个字。
从此,东宫再无人敢轻辱于他。
而那场囚杀与杀出东宫的血痕,也深深烙进了洪武末年的宫墙之中,永不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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