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嘉靖四十年六月,淳安】
桑树长成,蚕茧丰收。但丰收不代表致富,因为织造局的收购价,只有市价的六成。
芸娘的父亲老农头,拿着蚕茧到织造局,被告知"品级不够,降价三成"。他抗议,被胥吏殴打,当夜投河。
芸娘找到父亲的尸体时,手里还攥着账本。最后一页写着:"六月二十日,蚕茧一百斤,织造局收购价每斤一两二钱,市价二两。损失八两。累计债务十一两八钱。无法偿还,无法活命。"
她跪在河边,没有哭。她想起沈墨的话:"若有出路,当往之。琉球国,不需毁堤。"
她决定去找沈墨。不是求他,是让他兑现承诺——帮她找出路。
"大人,"她在县衙门口拦住沈墨,"我爹死了。"
沈墨看着芸娘,眼里有愧疚,也有无奈。"我知道,"他说,"我听说了。"
"您说过,可以帮我找出路。"
沈墨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可以帮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去琉球后,继续记录。记录每一天的粮价、蚕价、死亡人数。不是为我,是为将来的人。"
芸娘点头:"我答应您。"
沈墨递给她一封信:"这是给王直的,他是海上走私商,可以去琉球。你拿着这封信,去找他。"
芸娘接过信,跪下磕了一个头:"谢大人。"
沈墨扶起她:"不用谢我。我帮不了你多少,只能给你一条路。剩下的,要靠你自己。"
芸娘走了。沈墨看着她的背影,感到一阵空虚。他又"帮助"了一个人,但这种帮助,能改变什么?
他在日记里写:"六月,芸娘父投河。我帮芸娘找出路,去琉球。这是我能做的,也是我想做的。但我不知道,这是救赎,还是另一种共谋。"
【当代·2023年6月,杭州】
房票推出,云娘被迫高位接盘。
她拿着一百八十万的补偿款,到指定楼盘"桑园府",被告知"指定房源售罄,可补差价换其他楼盘"。她抗议,被保安架出,当夜在售楼处外坐了一夜。
第二天,沈默找到她,递给她一瓶水。
"云娘,"他说,"我可以帮你。"
"帮我?"云娘冷笑,"你怎么帮我?你能让房价跌吗?你能让房票取消吗?你能让我爹站起来吗?"
"我不能,"沈默说,"但我可以帮你算账。算出最优的选择,算出最小的损失。"
"算账?"云娘看着他,"我的账,我自己会算。一百八十万,在周边买不到房。用房票,只能买指定楼盘,还要补差价。补完差价,我没钱了。没钱了,我怎么生活?"
沈默沉默。他知道云娘说得对。房票制度,表面上给了选择,实际上剥夺了选择。这是债务绑定,是消费强制,是控制的升级。
"云娘,"他说,"我可以帮你申请过渡费,申请租房补贴,申请——"
"申请什么?"云娘打断他,"申请成为你们的负担?申请被你们施舍?我不需要。"
她站起来,看着售楼处:"我要的,是公平。是让我用自己的钱,买自己想买的房。是让我有选择,有尊严,有未来。"
沈默看着她,感到一阵无力。他知道,云娘要的,他给不了。他能给的,只是技术官僚的改良,只是系统的延迟,只是共谋的另一种形式。
他在笔记里写:"六月,云娘被迫高位接盘。我想帮她,但帮不了。她要的公平,我给不了。我能给的,只是算账,只是改良,只是延迟。这是技术官僚的局限,也是技术官僚的原罪。"
【史料附录·双线并置】
明代·芸娘账本(六月二十日)
蚕茧一百斤,织造局收购价每斤一两二钱,市价二两。损失八两。
累计债务:十一两八钱。
父亲投河,原因:无法偿还债务,无法维持生计。
出路:去琉球,找王直。
当代·云娘账本(六月二十日)
补偿款一百八十万,指定楼盘"桑园府",需补差价五十万。
补完差价后,剩余:一百三十万。
但"桑园府"在郊区,离外卖站两小时车程。若继续送外卖,需换片区,收入预计下降三成。
结论:无论怎么选,都是输。
沈默批注:
两个账本,相隔四百年,结局相同。芸娘父投河,云娘被迫接盘。他们都是系统的牺牲品,都是"以改兼赈"或"货币化安置"的受害者。技术官僚说,这是为了大家好。但"大家"不包括他们。他们是被牺牲的"空间",被换取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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