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着横江刀,一步步走向城内西街的“风沙渡”客栈。
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街道上,百姓往来如常,挑担的、赶车的、修补城墙的民夫,一派平静。可我每往前走一步,心就往下沉一分。
密信上的酥油胭脂、狼头印记、能靠近城防重地的便利……所有线索,都指向三天前入住的那队西域皮毛商。他们一共五人,深目高鼻,言语晦涩,整日闭门不出,连饭菜都让小二送到房内,根本不像是来做生意的。
周老卒带着十名精锐甲士悄无声息跟在我身后,陌刀横握,脚步极轻。
“将军,就在二楼最里间,一直没见人出来过。”
我抬手示意众人停在院外,独自上前。
我年纪小,身形不惹眼,正好用来打草惊蛇,引蛇出洞。
我轻轻叩门。
“店家吩咐,送热水。”
屋内一阵极短暂的寂静,随即传来含糊的胡语。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一只布满老茧、却指甲修整得异常干净的手探出来。
只这一双手,我便断定——绝不是皮毛商人。
商贩常年风吹日晒,搬运货物,指关节必粗,掌心必有厚茧,绝无这般细腻规整。
更重要的是,他袖口内侧,隐隐露出一点暗红,正是密信上那种西域酥油胭脂的颜色。
电光火石之间,我不再犹豫。
肩头一沉,横江刀顺势出鞘,寒光一闪,刀尖精准顶在那人咽喉要害。
“别动。”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沙场血战磨出的冷硬。
那人脸色骤变,猛地后退,想反手抽刀。屋内另外四人同时暴起,有的抓匕首,有的摸短弩,胡语喝骂声骤起,哪里还有半分商人模样,全是久经杀戮的死士。
“辽狗细作,你们暴露了。”
我不退反进,横江刀顺势一引,使出“寒江锁浪”,刀身横挡封住门口,不让他们冲出来伤及街上百姓。这些密探显然是亡命之徒,一旦在城内厮杀,必殃及无辜。
为首密使惊怒交集:“黄口小儿,也敢拦我大辽勇士!”
他挥手便射出一支短弩,尖啸着直奔我面门。
我身形一矮,贴地滑步,刀背重重磕在他膝弯。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我顺势刀脊一压,将他死死按在地上,横江刀的寒光就贴在他脖颈旁。
“谁是城内接应的内奸?布防图藏在哪?你们何时点火作乱?”
我一字一顿,目光扫过屋内四人。
他们脸色惨白,却个个咬紧牙关,显然受过严酷训练,不肯吐露半个字。其中一人猛地抓起桌上油布包,看模样正是引火之物,竟想当场纵火,制造混乱。
“找死!”
周老卒等人早已冲入院内,陌刀一横,当场将那人格住。甲士一拥而上,片刻间便将五名密探尽数按倒,绳索捆得结结实实。
我弯腰掀开他们的行囊。
里面没有皮毛,没有货物,只有一包包火油、短弩、毒药,还有一卷绘制精细的——
雁门关城防布防图。
滚木擂石位置、箭矢囤积点、粮草库方位、将士换防时辰……标注得一清二楚。
最底下,压着一块小小的狼头铜牌,与密信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果然是李继迁和辽国勾结。”周老卒咬牙切齿,“将军,幸亏你察觉得早,再晚一步,他们就要动手了!”
我拿起布防图,指尖微微发紧。
图上笔迹新鲜,显然是刚绘制完成不久。
也就是说,内奸不仅存在,而且刚刚才把情报送出来。
“搜身,仔细查。”
甲士们再次搜查,果然从为首密使怀中,搜出半块残缺的腰牌。
木质,刻着一个“曹”字。
周老卒脸色一变:“这是……我军辎重营的腰牌!”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内奸,果然在军中。
而且是能接触粮草、军械、布防情报的辎重营之人,位不高,却要害极重。
“带回去,严加审问。”
我压下心头惊怒,沉声下令。
百姓已经围聚过来,看到密探被擒,纷纷拍手叫好,口中不断喊着“赵小将军英明”。可我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密探抓了,内奸还在。
他藏在军中,随时可能再次泄密、纵火、甚至刺杀主将。雁门关依旧悬在刀尖上。
回到帅帐,曹彬将军与师父陈靖山闻讯赶来,看到布防图与狼头铜牌,脸色皆是铁青。
“辎重营腰牌……”曹彬将军一拳砸在案上,“我军辎重营一共二十七人,近期都接触过城防与粮草重地,内奸必在其中!”
陈靖山盯着那半块腰牌,缓缓开口:“煜儿,此事凶险。内奸既然能送出一次情报,就必有第二次。他此刻必定已知密探败露,要么仓皇出逃,要么铤而走险,今夜就可能纵火粮草营。”
我握着横江刀,指节发白。
我守的是一座关,护的是一城人,可身边却藏着一把时刻准备刺向要害的刀。
“将军,师父,”我抬起头,眼神冷静得不像一个九岁的孩子,“内奸不会逃,他一旦逃,就彻底暴露。他一定会赌我们抓不到证据,今夜动手。”
“那我们该如何布局?”曹彬将军沉声问。
我看向帐外渐渐落下的夕阳,一字一句:
“将计就计。
今晚,粮草库照常值守,装作毫无防备。
我亲自带精锐,埋伏在粮草营四周。
他敢来,我就敢当场擒杀。
我倒要看看,是谁吃着大宋粮,拿着边关饷,背地里,却要把雁门万千百姓,送给胡虏屠刀。”
风从帐缝灌入,吹动烛火明灭不定。
关外的风沙声隐隐传来,像极了即将到来的阴谋呼啸。
今夜,注定无眠。
内奸的刀已经举起,而我的横江刀,早已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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