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这个月完成的指标?夏德,此时此刻,你怕不是在说笑吧?”
边境15区,吉祥事务所分部,办公区域内,身材臃肿的李主管把桌子拍得砰砰响,肥肉随着动作晃了晃,唾沫星子四处横飞。
他指着桌上的文件:“你仅仅完成了38件有效委托,比你上个月足足少了12件!”
事务所的最低指标不过是每月3件低级委托,夏德哪怕少了12件,都够完成指标十倍有余,可这不妨碍李主管拿这个当由头撒气。
“你这么懈怠,我还怎么给我的跑车加油?!你知不知道现在油费都快涨到天上去了!?”他越骂越凶,“不光是懈怠,你的态度最近也出了大问题!加班不积极就算了,还敢主动请假?就为了照顾你那个体弱多病的妻子?”
“哼,真是可笑!”他嗤了一声,满脸不屑:“这里是十五区,妻子只是你用来XX和XX的工具,像你这样自以为纯情的蠢货只会被妻子告婚内qj,先一步分走家产!”
闻听此言,一直面无表情的夏德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捕捉到这种细微动作,李主管在心中冷笑一声。
对于事务所来说,什么样的人最好控制?
无疑就是夏德这种,被妻子、家人这类软肋死死捆住的人。
如果妻子再加个“疾病缠身”的debuff,那这辈子更是有了——无论你如何打骂他,他都会忍辱负重一声不吭,他绝对不敢发火,因为他没有承担愤怒所带来的后果的能力和胆气。
尤其是在十五区这种鬼地方,一旦你没有工作,基本上就断了收入来源,你会因为付不起房租而被房东扫地出门;而没有固定住所便不会有老板愿意录用你,你根本找不到下一份工作。
如此就会陷入一种死循环,直到被清理队的人发现你死在破烂的棚户之中才会将你带走,卖到理想城变作医院解剖或者科学研究的素材。
在十五区,整人没有零件值钱,活人没有尸体值钱。
“这个月奖金绩效全扣,取消一切请假资格。”李主管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再让我看见你这副懈怠模样,就趁早卷铺盖滚蛋!”
“下周就是治安局的官方招标日,我李伍能不能翻身就看那一天了,我可没时间浪费在你们这些底层人身上!现在赶紧给我滚回去干活!”
李主管指着夏德的鼻子痛骂,把最近积攒的戾气全发泄在了这个老实巴交的可怜小伙身上。
发泄完后,他长舒一口气,从烟盒中掏出一根烟叼住,正打算拉开抽屉找火机,却意外发现夏德还站在原地没动。
“嗯?”他瞥了他一眼,感觉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要是换做平时,夏德早就点头哈腰赔笑,像条败犬似的溜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夏德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随手把一份提前准备好的离职手续推到了他面前。
李主管先是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看清那张纸,他才猛地回过神,先是一声嗤笑,随即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引得周围的同事纷纷侧目。
众人看见那离职手续后,脸上瞬间写满惊愕,交头接耳的议论声立刻炸开。
话里话外基本上全是嘲讽——无非是说夏德被骂傻了、疯了,在十五区敢主动辞掉工作,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不过是挨几句骂就能保住饭碗,这里哪个老员工不是忍过来的?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就可以保住饭碗,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可以M属性大爆发。
唯独办公区最角落的位置,一道怯生生的目光悄悄落在夏德身上,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望着夏德平静无波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说不清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始终没敢出声。
“好,好得很!”
李主管抓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大名,语气阴狠,“没了工作,我看你拿什么给你家那个药罐子续命!等她把你拖垮,我就花钱把她买下来,送给——”
话音骤然卡死。
他撞上夏德的目光。
依旧平静,却像淬了冰,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锋芒。
李主管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后半句污言秽语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强装威严,狠狠指向门口:“还愣着干什么?收拾东西,滚!”
“边境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你以为事务所离了你这个勤快点的牛马就转不了了?只要有升华者坐镇,事务所就永远倒不了!”
说到“升华者”一词,李主管的底气瞬间变足,甚至连腰杆都自豪地挺了起来。
没错,吉祥事务所分部能在十五区立足,且成功被评为二星事务所,靠的不是一群又一群廉价的劳动力,而是一位升华者。
尽管只是二阶下位,但却仍旧足以让周围的不法分子闻风丧胆,让十五区的客户放心地将委托金交到这里。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串散漫轻佻的脚步声。
李主管回头,立刻变脸,堆起一脸谄媚,快步迎了上去:“黄哥,真巧,刚说到您,您就来了!”
被称作黄哥的家伙看上去也不过十八九岁,一头黄毛刺眼得很,体格瘦小,脸上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气,一看就知道是被众星捧月惯坏的家伙。
黄毛双手插兜,扫了一眼场内,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搁楼上睡觉睡得好好的,这里怎么这么吵?”
霎时间周围鸦雀无声,刚刚还在交头接耳的员工们全都闭上了嘴。
李主管好像找到了主心骨,告状似地说道:“黄哥,还不是这小子脑子不正常,非要辞职!”
“哦?”黄毛斜睨一眼,看清是夏德后微微一愣,随即眉梢一挑,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是你要辞职啊?”
夏德也没多说,就那么“嗯”了一声。
下一刻,不屑的笑意爬上黄毛嘴角:“怎么,现在牛马也要搞自由运动思想解放了?你知道边境每天会死多少个你这样的蠢货吗?”
夏德不语。
黄毛见状,以为自己的一句话让他认识到了现状,开始反悔了。
“你运气很好,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他慢悠悠抬起脚,脸上带着一抹坏笑:“我的鞋底刚好痒了,需要有人用脑袋来帮我止痒,你要是能办到,之前的事情可以既往不咎,一笔勾销,你也可以收回你辞职的请求。”
既往不咎?
一笔勾销?
夏德只觉得可笑。
自己只不过是提出要辞职而已,又没犯什么错,怎么搞得像是把他们老冯给火化了一样?
哦,想起来了,自己之前跟这黄毛有点过节。
这家伙在听说夏德经常加班,且家里有一个体弱多病需要照顾的妻子后,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病,隔三差五地提出要到夏德家里吃饭做客。
在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自己婉拒后面子上彻底挂不住了,所以也开始在各方面针对自己,不断地给夏德穿小鞋。
而在听说夏德要被开除后,他的表情也很耐人寻味。
给人一种即将得手什么东西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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