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未亮,洛阳皇宫朱雀门外已是车马粼粼,百官云集。
文武大臣分列两侧,衣袂翻飞,却一改往日从容议论的景象,人人神色各异,目光频频望向宫门方向,似在等待什么,又似在忌惮什么。
今日朝会,焦点只有一个——新晋镇北王、天下兵马副元帅,赵惊尘。
有人敬畏,有人好奇,有人嫉妒,有人暗藏算计。
苏文渊一身紫袍金带,站在文官队列最前端,面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他身旁一众文臣纷纷侧目,以他马首是瞻,昨夜相府密议的计策,早已在众人心中达成默契。
宗室诸王也陆续到场,彼此交换着眼色,神色复杂。
不多时,一阵整齐划一的甲叶摩擦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而来。
赵惊尘一身亲王蟒袍,腰悬玉带,头戴金冠,身姿如松,步履沉稳。虽未披铠甲,可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凛冽气质,依旧扑面而来,令人不敢直视。
他身后只跟着两名亲卫,却自有一番万夫莫当的气势。
“见过镇北王。”
不少官员纷纷躬身见礼,语气恭敬。
也有部分士族官员与宗室子弟只是淡淡颔首,神色敷衍,暗藏不服。
赵惊尘目光平静扫过众人,微微颔首示意,并未多言,径直走向武官队列前端,立于太子赵承泽身侧。
“二弟。”赵承泽低声开口,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今日朝会……多加小心。”
赵惊尘微微点头,声音轻淡:“大哥放心,我心中有数。”
不多时,景阳钟响,百官鱼贯而入,步入大殿。
太和殿内,庄严肃穆。
皇帝赵衍病情好转,已能端坐龙椅之上,虽面色依旧略显苍白,却精神尚可,目光威严扫视殿下百官。
“众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内侍尖细的声音响彻大殿。
话音刚落,苏文渊便缓步出列,躬身行礼:“臣,苏文渊,有本启奏。”
“丞相请讲。”赵衍淡淡开口。
苏文渊直起身,目光先落在赵惊尘身上,随即朗声道:“启禀陛下,二皇子殿下北境大捷,阵斩拓跋烈,安定边疆,功在社稷,陛下晋封殿下为镇北王,实乃名至实归,臣等无不心悦诚服。”
先捧后杀,套路娴熟。
赵惊尘垂眸而立,神色不变,早已料到他会如此开场。
赵衍微微点头:“朕亦如此认为。”
苏文渊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凝重:“然,臣近日听闻,南楚、西梁两国,趁我大雍北境战事刚歇,频频调动兵马,在西南、南疆边境集结,修筑工事,劫掠边民,意图不轨,边境局势日渐紧张,守军连连求援,形势岌岌可危。”
此言一出,殿内百官顿时议论纷纷。
赵承泽眉头微蹙,心中暗道来了。
果然,苏文渊紧接着躬身一礼,声音朗朗:“如今我大雍能征善战、威震天下者,无人能出镇北王之右。臣恳请陛下,下旨命镇北王即刻领兵出征,前往南疆、西南边境,震慑南楚、西梁,安定边疆,以保我大雍边境太平,百姓安宁!”
一石激起千层浪。
殿内百官瞬间哗然。
一众士族文臣纷纷附和出列:“臣等恳请陛下,命镇北王领兵出征!”
“王爷神威盖世,定能震慑蛮夷!”
“边境危急,非王爷不能镇之!”
他们一个个义正辞严,看似为国为民,实则暗藏祸心。
一则,将赵惊尘彻底调离洛阳朝堂,断其在京根基;
二则,南楚、西梁联手,局势凶险,胜了是分内之事,败了便可借机问罪;
三则,连年征战,即便获胜,也会损耗其兵力威望,可谓一举三得。
赵承泽脸色微变,当即想要出列反驳,却被赵惊尘暗中抬手拦住。
龙椅之上,赵衍面色微沉,并未立刻开口,目光落在殿下赵惊尘身上,似在考量,也似在等待他的态度。
一众宗室与中立官员,也纷纷看向赵惊尘,想看这位年少功高的镇北王,如何应对这明晃晃的刁难。
苏文渊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笑意,躬身静立,只等皇帝准奏,赵惊尘接旨。
就在此时,赵惊尘缓缓迈步,出列躬身。
“臣,赵惊尘,有奏。”
声音平静,却清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瞬间让喧闹的大殿安静下来。
他直起身,目光淡淡扫过苏文渊与一众附和的文臣,语气不急不缓:“丞相所言,边境危急,臣已知晓。南楚、西梁小动作不断,确实需要震慑,此点,臣并无异议。”
苏文渊心中一喜,以为他要接旨领命。
可赵惊尘话音陡然一转,语气骤然变得凌厉:“然,臣有三问,想请教丞相与诸位大人。”
“殿下请讲。”苏文渊强作镇定。
赵惊尘目光一凝,字字铿锵:
“第一问:北境大战刚歇,将士伤亡惨重,粮草军械损耗巨大,边境城池亟待重建,流民亟待安置,国库空虚,粮草匮乏。请问丞相,我大军出征南楚、西梁,粮草从何而来?军械从何而出?伤兵谁来抚恤?”
“第二问:南楚、西梁联手,兵力不下十万,且以逸待劳,据险而守。我大雍需调集多少兵马出征?朝中诸公身居高位,饱读兵书,谁能为我谋划方略?谁能为我总督粮草?谁敢为我坐镇后方,保证军资不缺、后方不乱?”
“第三问:臣离京数月,北境一战,耗费钱粮无数。朝中赋税、吏治、漕运、民生,诸位大人主政多年,可曾安定?可曾清明?可曾让百姓安居乐业,国库充盈?”
三问落下,如同三记重锤,狠狠砸在苏文渊与一众文臣心口。
大殿之内,死寂无声。
苏文渊脸色涨得通红,张口结舌,竟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一众文臣更是面红耳赤,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赵惊尘对视。
粮草军械?他们只会克扣军饷,拖后腿。
谋划方略?他们只会纸上谈兵,勾心斗角。
吏治民生?他们只顾家族利益,贪腐成风。
赵惊尘看着众人窘迫之态,语气再次变冷,朗声道:
“不能筹粮草,不能谋方略,不能安吏治,不能抚百姓。”
“只知将浴血奋战的将士推向险地,只知用朝堂算计牵制护国功臣。”
“诸位大人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所作所为,与朔虏何异?”
“边境要守,蛮夷要镇,但绝不是用我大雍将士的血肉,去填诸位大人勾心斗角的坑!”
“若诸位大人能先安定内政,充盈国库,安抚百姓,整肃吏治,不用诸位请战,臣自请披甲出征,扫平南楚、西梁,马革裹尸,亦在所不辞!”
“若不能——”
赵惊尘目光如刀,直刺苏文渊,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请诸位大人,闭上嘴,闭上私心,先管好自己分内之事!”
一语落下,满殿死寂。
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苏文渊身躯一颤,面色惨白,踉跄后退一步,险些摔倒在地。
龙椅之上,赵衍眼中精光一闪,抚掌大笑,声音洪亮:
“说得好!说得好!”
“惊尘此言,正是朕心中所想!”
“内政不清,国库不盈,何谈对外用兵?”
“传朕旨意,边境守军严加防范,固守关隘,暂不出兵。内政民生、粮草赋税,由丞相苏文渊牵头,百官协同,三月之内,务必整顿妥当,否则,唯尔等是问!”
一道旨意,彻底敲定局面。
苏文渊面如死灰,躬身领旨,垂首退下,再无半分往日丞相威风。
赵惊尘躬身谢恩,退回队列,神色依旧平静。
只是殿中百官看向他的目光,已然彻底改变。
敬畏,恐惧,折服,不敢再有半分轻视。
这场由士族精心策划的朝会风波,被赵惊尘一语轻松破之。
大雍朝堂的格局,从今日起,彻底改写。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