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战国末年,秦国铁骑横扫六合,兵锋所至,列国城池次第崩塌,天下生灵涂炭,乱世之中,饿殍遍野,有人从军搏命,有人落草为寇,更有一群人,昼伏夜出,游走于阴阳两界的边缘,专司掘墓取宝,世人称其为发丘客,而在关中这片埋着无数上古先贤与列国贵胄的土地上,最负盛名的发丘客,名叫嬴玄。
嬴玄本是秦国没落的公族旁支,祖上曾因获罪被削去宗籍,流落到渭水之畔,到他这一代,早已没了半点贵族体面。他自幼跟着乡里的老盗墓人学艺,天生对山川地脉、墓穴格局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十六岁独自开冢,二十岁便闯遍了关中大小古墓,无论是列国贵族的砖室墓,还是上古先民的土坑墓,只要被他盯上,从无失手。
他手中有一枚祖传的青鳞铜印,印身刻着无人能识的上古符文,据说能镇墓中阴邪,辨龙脉气息,这也是他多年盗墓从未遭遇凶险的依仗。嬴玄为人孤僻,从不与其他发丘客为伍,只孤身一人,靠着盗墓得来的珍宝,在咸阳城外置办了宅院,日子过得倒也安稳,可他骨子里对稀世奇宝的执念,从未消减。
这一年,秦国大将王翦率军伐赵,前线战事吃紧,关中之地虽相对太平,却也弥漫着紧张的气息。一日,嬴玄在咸阳城中的酒肆饮酒,无意间听到几个游方术士低声议论,说在渭水南岸的骊山余脉之中,藏着一座无主古墓,墓主并非战国诸侯,却有着远超世人的身份,墓中陪葬着上古异宝,更有山川灵脉庇佑,千百年来,无数盗墓人前去探寻,却全都有去无回,尸骨无存,当地人都称那处墓穴为幽云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嬴玄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他混迹盗墓一行多年,从未听过幽云冢的名号,能让无数盗墓人有去无回,绝非普通墓穴,墓中的宝物,定然是世间罕有。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不动声色地凑近,想要听得更多,可那几个术士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匆匆起身,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嬴玄没有迟疑,当即返回宅院,收拾好盗墓所用的家伙:一把淬过黑狗血的洛阳铲,一柄刻着镇邪符文的青铜短刀,那枚青鳞铜印,还有数张画着符文的黄纸,以及装着糯米、朱砂的布袋。一切准备妥当,他趁着夜色,直奔渭水南岸的骊山余脉而去。
骊山一带,山峦叠嶂,古木参天,即便在白日都显得阴森可怖,更何况是深夜。嬴玄凭借着精湛的寻龙点穴之术,在山中辗转了三日,终于在一处三面环山、一面临水的隐秘山谷中,找到了幽云冢的所在。
站在谷口,嬴玄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这寒意并非山间的冷风,而是从地底深处蔓延上来的阴寒,让人浑身汗毛倒竖。他抬头望去,只见山谷中央的地势微微隆起,四周草木枯黄,寸草不生,与周围郁郁葱葱的山林格格不入,地脉之气在此处郁结,形成了一道诡异的阴雾,常年不散,正是顶级墓穴的征兆。
“好一处阴灵聚脉的凶穴!”嬴玄心中暗叹,却没有丝毫退意,反而愈发兴奋。他知道,越是凶险的墓穴,墓主的身份越是尊贵,陪葬的宝物也越是珍贵。
他拿出洛阳铲,小心翼翼地在土丘四周探查,铲土带出的泥土,呈暗红色,带着一股浓郁的腥气,混杂着腐朽与古老的气息,绝非千年以内的古墓。顺着地脉走势,嬴玄很快找到了墓穴的入口,那是一道被藤蔓和碎石掩盖的石门,石门之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符文扭曲缠绕,形似鬼魅,又似上古神兽,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威严。
嬴玄蹲下身,仔细摩挲着石门上的符文,指尖传来冰凉刺骨的触感,他研究盗墓之术多年,识得不少先秦符文,可这些符文,他竟一个也不认识,只觉得看着看着,脑海中便传来阵阵眩晕,仿佛有无数阴灵在耳边低语。
他连忙闭上眼,握紧了怀中的青鳞铜印,一股微弱的温热之气从铜印中传来,驱散了脑海中的眩晕。嬴玄心中一凛,知道这幽云冢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诡异,若是寻常墓穴,他手中的青鳞铜印早已能压制住墓中的阴邪,可在此处,铜印只能勉强护住他的心神。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嬴玄不愿就此放弃。他拿出青铜短刀,在石门的缝隙处撬动,石门厚重无比,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石门撬开一道缝隙。缝隙打开的瞬间,一股更加浓烈的阴寒之气喷涌而出,夹杂着黑色的雾气,雾气所过之处,地上的枯草瞬间化为飞灰。
嬴玄连忙屏住呼吸,将糯米撒在身前,又将黄纸符贴在身上,手持青鳞铜印,缓缓推开了石门。
石门之后,是一条狭长的墓道,墓道两侧,摆放着一尊尊面目狰狞的陶俑,这些陶俑并非秦国常见的兵马俑样式,而是身形佝偻,双目赤红,嘴角咧到耳根,露出诡异的笑容,仿佛在注视着每一个闯入者。墓道地面,铺着青色的石砖,砖上同样刻着符文,每隔数步,便有一盏长明灯,灯油早已干涸,却依旧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嬴玄提着一盏自制的油灯,缓缓向前走去,油灯的光芒,在这阴森的墓道中,只能照亮身前数尺的距离,周围的黑暗,仿佛有生命一般,不断吞噬着光亮。他走得极为谨慎,每一步都踩在石砖的缝隙处,避免触发墓中的机关,多年的盗墓经验告诉他,越是神秘的古墓,机关越是凶险。
前行约莫百步,墓道尽头,出现了一道更大的玉石门,玉石门通体莹白,却又透着淡淡的血色,门上没有任何符文,却雕刻着一幅诡异的图案:一个身着上古服饰的男子,端坐于高台之上,周身环绕着无数阴灵,男子手中捧着一枚玉印,玉印之上,盘踞着一条似龙似蛇的异兽,而在男子脚下,是无数跪拜的生灵,画面阴森诡异,让人不寒而栗。
嬴玄看着玉石门上的图案,心中越发笃定,这墓主绝非等闲之辈,或许是上古时期的巫祭尊者,亦或是掌管阴阳的方士。他再次动用青鳞铜印,将铜印按在玉石门的中央,口中默念着祖传的镇邪口诀。
片刻之后,玉石门缓缓震动,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便是墓穴的主墓室。
主墓室极为宽敞,四周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墓室照得忽明忽暗。墓室正中央,摆放着一具巨大的石棺,石棺由整块墨玉雕琢而成,棺身刻满了玄奥的符文,石棺四周,摆放着无数陪葬品:青铜鼎、上古玉器、鎏金器皿、珍珠玛瑙,数不胜数,每一件都价值连城,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嬴玄的目光,瞬间被这些稀世珍宝吸引,他行走在墓室之中,看着眼前的奇珍异宝,眼中满是贪婪。他走过一件件陪葬品,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玉器,心中激动不已,他盗墓半生,从未见过如此丰厚的陪葬,这一次,他定然能得到无上至宝。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中央的墨玉石棺上,他知道,真正的稀世奇宝,定然在石棺之中。
嬴玄走到石棺前,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推开棺盖,可石棺沉重无比,纹丝不动。他咬了咬牙,将青鳞铜印放在石棺的棺缝处,再次默念口诀,这一次,青鳞铜印散发出淡淡的青光,石棺的棺盖,终于缓缓移动。
随着棺盖推开,一股浓郁的黑色雾气从石棺中涌出,雾气中,夹杂着无数细碎的低语声,那声音像是诅咒,又像是哀嚎,听得人头皮发麻。嬴玄连忙后退几步,手持青铜短刀,警惕地看着石棺。
待雾气散去,嬴玄才缓缓凑近,看向石棺之内。
石棺之中,躺着一具身着上古巫袍的尸体,尸体历经千年,竟没有丝毫腐朽,肌肤依旧保持着生前的色泽,双目紧闭,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睡过去。尸体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枚白色的玉印,玉印之上,盘踞着一条小巧的异兽,与玉石门上的图案一模一样,正是那枚让无数人觊觎的上古异宝——幽云印。
而在尸体的胸口,摆放着一块黑色的玉牌,玉牌之上,刻着两个血色的上古符文,嬴玄盯着符文看了许久,终于认出,那两个字是——诅咒。
看到“诅咒”二字,嬴玄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可此时,他的目光早已被幽云印吸引,那枚玉印散发着温润的光芒,透着一股掌控阴阳的气息,他能感受到,这枚玉印之中,蕴含着无穷的力量,若是能得到它,他不仅能拥有无尽的财富,更能获得超凡的能力。
贪婪终究战胜了恐惧。
嬴玄伸出手,想要取下尸体手中的幽云印。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玉印的瞬间,石棺中的尸体,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一片惨白,透着无尽的阴寒与怨毒。尸体缓缓坐起身,周身散发出浓烈的黑色阴气,阴气所过之处,墓室中的夜明珠瞬间熄灭,整个墓室陷入一片漆黑。
“尔等凡人,竟敢惊扰吾之长眠,犯幽云冢者,皆受永生诅咒,永世不得超生!”
一道冰冷、沙哑,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的声音,在墓室中回荡,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无数阴灵交织而成,震得嬴玄双耳轰鸣,浑身气血翻涌。
嬴玄大惊失色,连忙后退,手中的青铜短刀朝着尸体挥去,可刀刃砍在尸体身上,竟如同砍在钢铁之上,只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没有留下半点痕迹。他又掏出怀中的青鳞铜印,想要镇住这具尸身,可平日里无往不利的青鳞铜印,此刻却变得冰凉刺骨,青光尽散,失去了所有灵性,瞬间化为一堆铜屑。
祖传的至宝,竟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嬴玄心中彻底慌了,他转身就想逃离主墓室,可此时,墓室的大门早已紧闭,墓道两侧的陶俑,纷纷活了过来,佝偻着身子,朝着他缓缓逼近,那些陶俑的口中,发出诡异的嘶吼声,双目赤红,露出尖利的獠牙。
身后,那具上古尸身从石棺中走出,脚下所过之处,地面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寒冰,它伸出干枯的手指,指向嬴玄,口中念动着晦涩难懂的咒语。
刹那间,嬴玄只觉得浑身剧痛,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撕扯着他的血肉,他的皮肤,开始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纹路如同毒蛇一般,在他周身游走,所过之处,肌肤溃烂,血肉枯萎。他想要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要挣扎,却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诡异的力量,侵入了他的四肢百骸,吞噬着他的生机,扭曲着他的灵魂。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不断浮现出无数惨死的盗墓人的身影,那些人,都是此前闯入幽云冢,却被诅咒吞噬的可怜人,他们的灵魂,被囚禁在这墓穴之中,永世承受着煎熬。
嬴玄终于明白,这幽云冢根本不是寻常的贵族墓,而是上古巫祭的诅咒之冢,墓主是一位掌控阴阳诅咒的大巫,生前设下此墓,以自身尸身为引,布下绝杀之咒,但凡有人觊觎墓中宝物,惊扰其长眠,便会触发诅咒,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为了稀世奇宝,闯入这绝地,终究是自寻死路。
黑色的纹路,很快蔓延至嬴玄的全身,他的肌肤快速枯萎,头发尽数脱落,双目变得浑浊惨白,与那具大巫尸身一模一样。他的灵魂,被诅咒之力硬生生从体内剥离,被拉扯进墓穴的地脉之中,与那些被困的阴灵一起,永远徘徊在这阴森的古墓之中,承受着无尽的痛苦与折磨。
而那枚幽云印,依旧被大巫尸身紧紧握在手中,从未有过丝毫移动。大巫尸身缓缓躺回石棺,棺盖自动合上,墓室中的陶俑,也重新回到原位,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一切仿佛都未曾发生过,只留下满地的珍宝,与一个被诅咒吞噬的灵魂。
次日,骊山之中,浓雾弥漫,再也无人能找到那处隐秘的山谷,幽云冢的传说,依旧在关中大地流传,只是再也没有盗墓人敢靠近骊山半步。
而嬴玄,那个曾经叱咤关中的发丘客,彻底消失在了世间。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只有在夜深人静之时,幽云冢的墓室之中,会传来断断续续的哀嚎声,那是嬴玄被诅咒的灵魂,在无尽的黑暗中,承受着永生的惩罚,永远困在这座他一心想要盗取的古墓之中,不得解脱。
乱世之中,宝物动人心,可世人皆贪慕珍宝,却不知幽冥之下,诅咒随行,但凡触碰阴阳禁忌,惊扰逝者长眠者,终究会被无尽的诅咒吞噬,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这秦冢之咒,是上古大巫的惩戒,更是对所有贪婪之人,最无情的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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