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天还没完全暗下来。
林墨坐在出租屋的床边,看着手机屏幕上母亲的照片。照片是去年春节拍的,母亲在厨房包饺子,脸上沾着一点面粉,笑得很开心。
他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唤出系统界面。
蓝色半透明的屏幕悬浮在眼前。左上角显示着阴德:150。右下角的商店图标亮着。
任务栏里,主线任务【摧毁“窥目者”组织】的进度停留在5%。支线任务【调查沈清秋死因真相】则是刚刚触发的0%。
还有一行闪烁的红色小字:
【高危警告:检测到宿主即将进入极高危险环境。建议兑换保命技能/道具】
林墨点开商店。在【特殊】分类下,有几个新解锁的选项:
• 【基础格斗(入门)】 - 50阴德
(掌握基础防身技巧,可应对1-2名普通成年人)
• 【护身符(低阶)】 - 30阴德
(一次性道具,可抵挡一次致命物理/灵能攻击)
• 【疾行术(临时)】 - 20阴德/小时
(移动速度提升50%,持续1小时)
• 【夜视能力(临时)】 - 15阴德/小时
(夜间视野清晰度提升至白昼水平)
他盯着那些选项看了很久。
最后,他选择了【基础格斗(入门)】和【护身符(低阶)】。
点击兑换的瞬间,暖流涌入四肢。不是之前获取知识的那种刺痛,而是肌肉记忆的直接植入——怎么出拳,怎么格挡,怎么利用体重发力,怎么攻击要害。同时,一枚温润的玉质护身符出现在他手心,用红绳穿着,触手生温。
【消耗80阴德】
【剩余阴德:70】
【技能获取:基础格斗(入门)】
【道具获取:护身符(低阶)x1】
林墨把护身符戴在脖子上,塞进衣领。玉质的微凉贴在胸口,像某种无声的安慰。
敲门声响起。很轻,三下,停顿,又两下。
老周来了。
林墨开门。老周没穿工装,换了件深灰色的夹克,看起来比平时利落。他手里拿着个旧怀表,黄铜表壳已经氧化发黑,表盘玻璃有道裂痕。
“进来。”
老周进屋,扫了眼房间——很简单的出租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是城市地图,滨海灯塔的位置被标红。
“决定了?”老周问。
“嗯。”
老周把怀表递给他:“捏碎表盘,我能感知你的位置。但只有一次机会,距离不能超过十公里。而且……”他顿了顿,“捏碎的瞬间,对方也可能察觉。所以,到最坏的时候再用。”
林墨接过怀表。很沉,表盘上的裂纹像蜘蛛网。
“地府里,也不是铁板一块。”老周突然说,声音很低,“有像我这样觉得必须管的,也有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还有……觉得可以利用‘窥目者’技术的。”
“利用?”
“灵能科技。如果能安全可控地应用,确实能解决很多问题——绝症、残疾、甚至寿命。”老周点起烟,但想起在屋里,又掐了,“但用人命做实验,不行。这是我的底线。”
“所以他们叫你叛徒。”
“对。因为我挡了某些人的路。”老周看着林墨,“如果今晚,你在灯塔见到戴青铜戒指的人,可能是友军。
地府‘监察司’的人,负责调查内部违规。他们盯着‘窥目者’很久了。”
“监察司?”
“相当于地府的某委。”老周扯了扯嘴角,“但别完全信他们。政*治这东西,哪儿都一样脏。”
林墨握紧怀表:“他们不会直接杀我,对吧?你说过,我活着才有价值。”
“对。他们要的是适配体。但……”老周深吸口气,“他们要的可能是‘听话’的适配体。如果不听话,他们会用各种方法让你听话。药物,洗脑,精神控制。所以,别怕受伤,怕被囚禁。一旦被带走,想再出来就难了。”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老周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苏晚的车停在楼下。她熄火下车,抬头看向窗户。
“她来了。”老周说,“我走消防梯。记住,怀表。还有……”
他转身,拍了拍林墨的肩膀。力道很重。
“活着回来。你死了,你妈更危险。”
说完,他拉开窗户,翻身出去,动作利落得不像是五十多岁的人。几秒后,楼下传来轻微落地的声音。
敲门声再次响起。
林墨开门。苏晚站在门口,穿着深色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她没化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我能进来吗?”
林墨侧身。苏晚进屋,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桌上的地图。
“你真要一个人去?”
“我妈在他们手里。”
“那是威胁你的筹码。你去了,筹码就变成两个。”苏晚盯着他,“你想过吗?你被控制,他们用你威胁你妈,再用你妈威胁你。死循环。”
“想过。”林墨说,“所以我没打算被控制。”
苏晚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个纽扣大小的东西:“微型摄像头,带夜视和录音。藏在衣领下。我要看到他们的脸,听到他们的声音。”
林墨接过。很轻,像普通的纽扣。
“我会在一公里外的路口待命。”苏晚继续说,“如果你半小时没出来,或者我听到枪声、爆炸声,我会强攻。我已经申请了支援,但……”她苦笑,“走程序需要时间。所以我可能是唯一能冲进去的人。”
“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够了。”苏晚说,语气平淡,但林墨听出了里面的决心。
手机响了。林墨看了眼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是母亲。
他看向苏晚。苏晚点头,退到窗边,背过身。
林墨接通,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妈?”
“墨墨啊,吃饭了没?”母亲的声音传来,背景是电视声。
“还没,一会儿吃。你呢?”
“我刚吃完,看电视剧呢。这个女主角真傻,非要跟那个渣男……”母亲絮絮叨叨说了几分钟剧情,林墨安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对了,你明天早上回来不?我买点肉,给你包饺子。”
林墨喉结滚动了一下:“明天……可能回不去。有个项目要赶。”
“哦,那忙你的。工作重要。”母亲顿了顿,“墨墨啊,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声音听着没精神。”
“没,挺好的。”
“别太拼。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钱够花就行,妈不指望你大富大贵,就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林墨闭上眼:“嗯。我知道。”
“那行,你看电视吧。我挂了。”
“妈。”林墨突然开口。
“咋了?”
“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早饭吧。想吃小笼包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母亲笑了:“行啊。不过别起太早,多睡会儿。”
“好。那我睡了。妈,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
林墨握着手机,站了很久。窗边,苏晚转过身,看着他。
“我妈她……”林墨开口,声音有点哑,“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带大。在服装厂踩缝纫机,踩了二十年,手指都变形了。我考上大学那天,她哭了整整一晚上。说终于熬出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苏晚:“所以我必须活着回去。我得给她带小笼包。”
苏晚走过来,把一个小型对讲机塞进他手里:“频道3。按这个钮说话,我能听到。有危险,喊我。”
对讲机很轻,但林墨觉得有千斤重。
“谢谢。”他说。
苏晚摇头,转身走向门口。在门边,她停住,没回头。
“林墨,我妹妹的事,谢谢。”她低声说,“所以,你也得活着。我们一起查清楚。”
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天色彻底暗了。
林墨走到桌边,把对讲机别在腰后,纽扣摄像头别在衣领内侧。然后他拿起老周给的怀表,握在手心。
表壳冰凉,但很快被体温焐热。
他看向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远处,海的方向一片漆黑。
滨海灯塔,就在那片漆黑里。
晚上十点半,林墨把车停在离灯塔两公里的废弃停车场。
他徒步走过去。沿海的路年久失修,水泥开裂,杂草丛生。海风很大,带着咸腥味,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远处,灯塔矗立在悬崖边缘。白色的塔身已经斑驳,顶端原本该发光的位置一片漆黑。它像根插在大地尽头的、生锈的钉子。
越靠近,风里的味道越复杂。咸腥里混着铁锈,还有一丝……甜味。
很淡,但林墨闻到了。和昨晚酒吧后巷,张明砸碎的那个瓶子里的味道很像。
BP制剂。
他放慢脚步,在离灯塔一百米左右的地方停下,躲在一块巨石后。
开启【痕检入门】。
视野变得清晰。他看向地面——
沙土地上有新鲜的轮胎印。至少两辆车,轮胎花纹不同。其中一种很深,像是越野车。
草丛有被踩踏的痕迹。不止一处,呈扇形分布在灯塔周围。有人埋伏。
灯塔入口的铁门虚掩着,锁被破坏了。但林墨注意到,破坏的痕迹是从内向外——有人从里面出来,破坏了锁。
为什么?留后路?还是……
系统提示弹出:
【警告:检测到多处灵能残留】
【建议:开启阴阳眼(临时)-消耗10阴德】
林墨默念:“开启。”
视野再次变化。
原本漆黑的夜晚,现在漂浮着淡淡的、颜色各异的光雾。那是灵能残留,像某种能量散逸后的痕迹。
灯塔周围最多。淡蓝色的雾,丝丝缕缕,有的飘在空中,有的附着在地面。而在几个隐蔽的位置——巨石后、灌木丛、废弃岗亭——有三团特别浓的蓝色光雾,呈模糊的人形。
三个埋伏者。
林墨深吸口气,从巨石后走出来,径直走向灯塔前的空地。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海风卷起沙尘,打在他脸上。
“我来了。”他开口,声音在海风中显得很小,但他提高了音量,“人呢?”
几秒寂静。
然后,灯塔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两个人走出来。
左边那个,戴鸟嘴面具。金属质感,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面具的眼睛位置是两个空洞,里面一片漆黑。他穿着黑色长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
右边那个,林墨认识——张明。还是那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左手垂在身侧,手背上的眼睛纹身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蓝光,一闪一闪,像在呼吸。
面具人开口,声音经过电子处理,男女莫辨:“很守时。一个人?”
“我母亲呢?”林墨不答反问。
面具人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灯塔二楼,一扇窗户突然亮起灯。昏黄的灯光映出一个身影——一个人被绑在椅子上,背对窗户,只能看见轮廓和花白的头发。
是母亲。
林墨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她很好。”面具人说,“配合我们完成测试,她安全回家,还能得到一笔足够养老的钱。不配合……”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什么测试?”
“检测你的适配性。如果你的‘通感’体质符合要求,你会成为‘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核心成员。我们将赋予你超越常人的能力。”面具人的语气带着某种狂热的蛊惑,“你能看见死者,听见执念,对吧?那只是冰山一角。我们可以让你看见更多——看见能量的流动,看见命运的丝线,甚至……看见神。”
“苏小小也听过这套说辞?”林墨问。
面具人顿了顿:“她……情绪不稳定。适配体需要绝对的理智和服从。”
“沈清秋呢?”林墨突然问。
空气凝固了。
面具人和张明同时一震。虽然张明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林墨看到他垂着的左手手指抽搐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面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
林墨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眼球形状的SD卡,举在手里:“你们实验室的东西。沈清秋,三年前,绿色斑块实验。她现在在哪?”
沉默。
只有海风的呼啸。
然后,张明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他抬起左手,按住太阳穴,身体开始发抖。
手背上的眼睛纹身蓝光大盛,几乎要刺破黑暗。
“清秋……”张明喃喃,声音痛苦,“她还……活着……”
面具人厉声:“张明!控制住!”
但张明似乎陷入了某种幻象。他抬起头,看向灯塔高处,眼神空洞:“她在上面……一直在上面……我看见了……绿色……好多绿色……”
“够了!”面具人猛地掏出一个遥控器似的装置,按下按钮。
张明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左手手背的眼睛纹身光芒骤灭。他大口喘气,汗水从帽檐下滴落。
面具人转向林墨,电子音里透出怒意:“把记忆卡给我。然后,跟我们走。这是最后通牒。”
林墨盯着二楼窗户里母亲的剪影。
系统弹出选项:
【A. 接受条件,跟对方走】
(生存率30%,可能被囚禁,但母亲暂时安全)
【B. 尝试谈判,要求先见母亲】
(生存率50%,可能激怒对方,但有机会确认母亲状态)
【C. 制造混乱,趁机突袭】
(生存率20%,母亲有风险,但可能创造机会)
林墨选择了B。
“我要先确认我母亲安全。”他说,声音尽量平稳,“见到她,我跟你们走。”
面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
“可以。张明,带他上去。”
张明挣扎着站起来,脚步还有些踉跄。他走到林墨面前,抬头。
帽檐下,林墨看到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神很复杂,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一丝……哀求?
“走。”张明低声说,转身走向灯塔。
林墨跟上。经过面具人时,他感到一道冰冷的视线透过面具的空洞落在他身上。
“别耍花样。”面具人说,“你母亲的生命,就在你一念之间。”
第三幕 灯塔内部
灯塔内部比外面更冷。
铁制螺旋楼梯盘旋向上,锈蚀严重,踩上去嘎吱作响。墙壁上原本有灯,但都坏了,只有张明手里一个小手电的光,勉强照亮几步范围。
越往上,空气里的甜味越浓。还混杂着其他味道——消毒水、金属,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味。
林墨的阴阳眼还没到时间。他看到楼梯扶手上附着淡蓝色的灵能残留,像发光的苔藓。墙壁上有更多——绿色、蓝色、紫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抽象的、令人不安的画。
“你妹妹……”林墨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塔里回荡。
张明的背影僵了一下。
“昨晚你说,你妹妹有先天性心脏病。他们答应治好她。”林墨继续说,声音不高,刚好能让张明听到,“他们骗了你,对吗?”
张明没回头,但手电的光在颤抖。
“我妹妹……”他开口,声音沙哑,“八岁确诊,医生说活不过十八。我妈卖了房子,我爸打三份工,还是不够。移植要八十万,还不算后续。然后他们找到我,说新药临床试验,免费治疗,还有钱拿。”
他停下脚步,转身。手电的光从他下巴往上打,让他的脸看起来像鬼。
“我信了。我妹妹也信了。她那么想活下去……”张明的声音开始哽咽,“但那个药,是BP-00,初代实验品。注射第三天,她开始咳血。第七天,心脏……心脏长出绿色的东西。医生说是肿瘤,但我知道不是。那是他们在她身体里种的……种子。”
“她死了?”
“生不如死。”张明惨笑,“心脏被绿色凝胶包裹,跳一下都疼。但她还活着,因为凝胶在维持她的生命。他们把她带走,说是继续治疗。我再见到她时,是在实验室的透明舱里。绿色液体,泡着。她睁着眼,但不会说话,不会动。只是……看着我。”
他抬起左手,手背的眼睛纹身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蓝光。
“他们说我适配性高,让我加入。给我这个,说能让我‘看见’妹妹的状态。我看见了……我每天都看见她在那个舱里,泡在绿色里,看着我。”张明的眼泪掉下来,砸在锈蚀的铁楼梯上,“我想救她出来,但我做不到。他们用她威胁我,让我做事。找适配体,注射,回收……苏小小是我找的第七个。”
林墨感到一阵恶心。
“所以你是被迫的。”
“一开始是。后来……”张明摇头,“后来我习惯了。他们说,只要计划成功,就能把凝胶从人体安全剥离。到时候,我妹妹就能恢复正常。我信了。我必须信。”
他转身,继续往上走。
“清秋呢?”林墨跟上,“你说她还活着。”
“在顶层。他们不让我上去,但我‘看见’过。绿色的光,很浓,像茧一样包着她。”张明低声说,“她还活着,但和死了没区别。他们用她做稳定器,维持其他实验体的灵能平衡。”
“稳定器?”
“纯净灵质。她天生就有吸引和稳定灵能的能力。三年前的实验失败,不是因为她死了,是因为她太强了,凝胶控制不住她,暴走了。他们花了三年时间重新构建控制协议,现在……她成了这个基地的‘电池’。”
林墨突然明白为什么灯塔周围灵能残留这么浓。因为沈清秋在这里,她的能力在无意识地散发。
“到了。”张明在六层停下。
这一层很空旷。中央一张椅子,绑着个人,背对他们。花白的头发,母亲常穿的那件深红色外套。
“妈?”林墨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往前走,心跳越来越快。走到椅子前,绕到正面——
是假人。
塑料模特,戴着假发,穿着母亲的衣服。脸上用马克笔画着简单的五官,嘴巴画成一个夸张的笑。
林墨的血液瞬间冷了。
“抱歉。”面具人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他走上来,手里拿着那个遥控装置。张明退到他身后,低着头。
“测试需要。”面具人说,“你母亲的‘安全’,取决于你的表现。现在,表现时间到了。”
他按下遥控器上的另一个按钮。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三个埋伏者冲上楼梯,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他们都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简易的呼吸面罩。手里没拿枪,但拿着一种奇怪的短棍,顶端闪着蓝光。
“抓活的。”面具人下令。
三人同时扑来。
林墨后退,脑海中【基础格斗】的技能自动触发。他侧身躲开第一人的短棍,抓住对方手腕一拧——
对方闷哼,短棍脱手。但另一人已经攻到,短棍直刺胸口。
林墨勉强闪开,但第三人的攻击到了,短棍砸在他左肩上。
剧痛。不是普通击打的痛,而是某种电流般的刺痛,瞬间麻痹了半边身体。
短棍上有灵能装置。
林墨踉跄后退,背靠墙壁。三人呈扇形围上来。
“放弃吧。”面具人说,“你的体质很珍贵,我们不想伤得太重。”
林墨看向张明。张明也在看他,眼神挣扎。
然后,张明突然动了。
他扑向离他最近的那个埋伏者,左手手背的眼睛纹身爆发出刺眼的蓝光。蓝光像有实体,钻进对方的面罩。
对方惨叫,抱头跪倒,面罩里渗出血。
“张明!”面具人怒喝,“你找死!”
“跑!”张明冲林墨吼,“从窗户跳!下面有废旧气垫!我拖住他们!”
窗户?林墨看向这层唯一的窗户——圆形的舷窗,直径不到半米,外面焊着锈蚀的铁条。
面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注射器。针筒里是深紫色的液体,粘稠,在黑暗中泛着不祥的光。
“BP-03,听觉神经改造型。”面具人说,声音冰冷,“不想变成聋子,就乖乖躺下。”
林墨又看了一眼张明。张明正和另一个埋伏者扭打,手背的眼睛蓝光忽明忽灭,但明显在减弱。他撑不了多久。
没有选择了。
林墨冲向窗户,用尽全身力气撞向铁条。
锈蚀的铁条发出令人牙酸的**,但没有断。他又撞了一下,肩膀剧痛。
“抓住他!”面具人掷出注射器。
针筒在空中旋转,直刺林墨后背。
林墨侧身躲开,针头扎进窗框。紫色液体溅出,接触铁锈的瞬间嘶嘶作响,冒出白烟。
第三下。
铁条终于松动了。林墨用脚猛踹,一根铁条弯折,露出勉强能过人的缝隙。
他回头看。
张明被面具人用电击器放倒,在地上抽搐。三个埋伏者倒了一个,还剩两个,正朝他冲来。
没有时间了。
林墨爬上窗台,从缝隙里挤出去。身体被铁条刮出血痕,但他感觉不到痛。
外面是悬崖,下面是二十多米深的乱石滩。海风呼啸,吹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看到了张明说的“气垫”——一个半瘪的充气缓冲垫,扔在乱石滩边缘,距离他至少十五米。
跳不过去。
但追兵已经到了窗口。
林墨从衣领里扯出老周给的怀表,握在手心,用力一捏——
表盘碎裂。玻璃刺进掌心,温热的血涌出来。
然后,他纵身一跃。
坠落。
风在耳边呼啸。失重感让他胃部翻涌。他看到乱石滩在眼前急速放大,看到那个小小的气垫,看到远处海面上渔船的灯光。
来不及了。这个距离,这个角度,他会摔在气垫边缘,然后滚到石头上。
系统提示弹出:
【检测到坠落伤害】
【是否消耗全部阴德(70点)兑换“缓落术(一次性)”?】
【是/否】
林墨在心里狂吼:“是!”
下坠的速度骤减。
像落入无形的、粘稠的水中。下坠变成漂浮,然后缓慢下降。
他能感到阴德在飞速消耗:70…60…50…20…0。
【阴德归零】
【警告:24小时内无法获取阴德,所有技能效果减半】
他摔在气垫边缘。缓冲后,身体在气垫上弹了一下,滚落到旁边的沙地上。
肋骨剧痛,可能骨裂了。左手掌心被玻璃划得血肉模糊。但他还活着。
远处传来枪声。
不是灯塔方向,是从路边传来的。然后是汽车引擎的轰鸣,两束车灯刺破黑暗,朝这边冲来。
一辆是苏晚的车,林墨认识。
另一辆是黑色轿车,从未见过。
苏晚的车先到,急刹在他面前。她跳下车,持枪警戒:“林墨!能走吗?”
“能……”林墨挣扎着站起来,肋部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黑色轿车也到了,停在五米外。车窗摇下,露出一只戴青铜戒指的手。
低沉男声从车里传来:“上车。老周的朋友。”
苏晚立刻调转枪口:“谁?”
“秦岳,地府监察司。”男人说,语气平静,“想救张明就快点。‘清洁队’还有三分钟到。”
林墨看向灯塔。顶楼有火光闪烁,然后是爆炸——不算大,但窗户喷出火焰和浓烟。
“他们启动了回收程序。”车里的男人说,“不是救人,是灭口。张明活不了了。”
苏晚看向林墨。林墨看着她,又看看燃烧的灯塔。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苏晚,你先走。联系老周,告诉他……”林墨停顿,看了眼黑色轿车,“告诉他,监察司的人来了。”
“林墨!”
“我没事。上车。”他对苏晚点头,然后拉开黑色轿车的后门,钻了进去。
苏晚还想说什么,但秦岳已经踩下油门。轿车猛地掉头,驶离现场。
后视镜里,苏晚的身影越来越小,然后被黑暗吞没。
第四幕 车内的对话
车里很暗,只有仪表盘的微光。
驾驶座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面容刚毅,短发,左耳有道疤。他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无名指戴着一枚青铜戒指,戒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副驾驶坐着个女人,三十出头,短发,戴着眼镜,正在操作膝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灯塔的热成像图,几个红色的人形在移动。
“我是秦岳。”男人开口,声音沉稳,“地府监察司三级调查员。老周是我学弟。”
他递过来手机。屏幕上是一张老照片,两个年轻人穿着某种制服,站在一座古建筑前。左边是年轻时的老周,瘦,但眼神锐利。右边是秦岳,看起来和现在差别不大,只是没那道疤。
“这是二十年前,在酆都培训学院。”秦岳收回手机,“老周是那届第一名。我是第二。”
林墨看着燃烧的灯塔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张明……”
“活不了了。”副驾驶的女人头也不抬,“热成像显示,顶层温度在十秒内从常温升到八百度。那是专门销毁实验体和证据的‘净化程序’。人进去,三秒就碳化了。”
林墨握紧拳头。掌心伤口的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你们一直在监视?”
“监视‘窥目者’这个据点两个月了。”秦岳说,“本来想放长线,钓出更高层的人。但你的出现打乱了计划。”
“怪我?”
“不怪你。老周联系我们,说出现新的适配体,可能被盯上。我们才紧急调动,准备提前收网。”秦岳看了他一眼,“但你动作太快了。昨晚工厂,今晚灯塔。你很能惹事。”
林墨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明的妹妹,真的在实验室?”他问。
秦岳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在。三年前被带走的,一直泡在绿色凝胶里。我们上个月潜入确认过,生命体征微弱,但还活着。大脑活动几乎为零,算是植物人状态。”
“能救吗?”
“不知道。灵能凝胶和人体深度结合,强行剥离会死。‘窥目者’承诺的技术,我们不确定他们到底有没有。”秦岳说,“但我们救不了。那个实验室守卫太严,强行突袭,他们会立刻启动净化程序。”
所以张明一直是被胁迫的。用妹妹的生命。
“老周呢?”林墨想起怀表,“我捏碎了怀表,他能找到我吗?”
“他能感知到你的位置,但现在来不了。”秦岳的语气变了,“监察司总部刚刚收到对他的正式逮捕令。罪名是勾结‘窥目者’,泄露地府机密。他现在应该已经被控制住了。”
林墨猛地坐直,肋部的剧痛让他倒吸冷气。
“什么?”
“内部斗争。”秦岳简短地说,“老周一直主张对‘窥目者’采取强硬措施,挡了很多人的路。这次正好借题发挥。”
“他是被陷害的。”
“我们知道。但证据确凿——他和你接触,帮你隐藏,还给了你地府道具。
这违反了《阴阳事务管理条例》第十七条:不得向未授权人员泄露地府信息及提供特殊物品。”秦岳从后视镜看他,“按照条例,他可以判三百年阴间监禁。换算成阳间,差不多三十年。”
林墨感到一阵眩晕。
“因为帮我?”
“因为你可能是关键。”秦岳说,“你的适配性,可能是摧毁‘窥目者’计划的关键,也可能是他们计划成功的关键。两边都在抢你。老周选择保护你,就等于选择了立场。”
车在黑暗中疾驰。窗外是荒凉的沿海公路,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路。
副驾驶的女人突然开口:“秦队,检测到异常灵能信号。很微弱,在衰减,但……是从我们车里发出的。”
她转身,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仪器,屏幕上是跳动的波形图。然后,她看向林墨。
“信号源……是你。”
林墨愣住。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弹出:
【灵魂接收完成:100%】
【张明的灵魂已暂存于系统空间】
【特殊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解锁技能“灵能感知(被动)”,获得张明的记忆碎片x1】
【是否立即查看记忆碎片?是/否】
林墨选择了“是”。
瞬间,画面涌入脑海——
不是连贯的记忆,是碎片。跳跃的,模糊的,像信号不好的老电视。
• 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孩躺在病床上,拉着张明的手,微笑:“哥,我不疼。”
• 穿着白大褂的人递来协议:“签字,就能救你妹妹。”
• 妹妹被推进手术室,门关上。红灯亮起。
• 透明舱,绿色液体,妹妹睁着眼,但瞳孔是散的。
• 鸟嘴面具的人说:“为我们工作,你妹妹才能活。”
• 第一次注射BP-01,手背灼痛,纹身浮现。
• 看见苏小小的资料,照片上她笑得很甜。
• 酒吧后巷,苏小小抓着他的手,指甲掐进肉里:“这是什么?我好难受……”
• 车祸现场,苏小小躺在方向盘上,血从额头流下。左脸的蓝色印记在黑暗中发光。
• 灯塔顶层,一个被绿色凝胶包裹的人形,在透明舱里缓缓旋转。长发飘散,像水草。
最后一个画面,定格了。
是张明自己的视角。他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面具人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遥控器。
“抱歉。”面具人说,按下了按钮。
火焰吞没一切。
然后,黑暗。
记忆结束。
林墨睁开眼,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你看到什么了?”秦岳问,目光锐利。
“张明的记忆。”林墨说,声音嘶哑,“他死了。但……他的灵魂,在我这里。”
秦岳和副驾驶的女人对视一眼。
“灵魂暂存?”女人推了推眼镜,“这需要极高的灵能适配性和特殊契约。你怎么做到的?”
“系统。”林墨说,“阴德系统。它提示我,可以暂存张明的灵魂。”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然后秦岳开口:“老周说过,你的系统很特殊。看来他说得对。”
“我们现在去哪?”
“安全屋。你需要治疗,也需要保护。”秦岳看了眼后视镜,“‘清洁队’会处理灯塔现场,但他们会追查你的下落。老周被捕,你在地府这边的保护没了。现在,你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林墨看向窗外。
黑暗中,远方的灯塔还在燃烧,像一个巨大的火炬,照亮了海面。
然后,火光突然膨胀,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传来,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震动。
灯塔塌了。
上半截缓缓倾斜,坠落,砸进海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火焰在海面上继续燃烧,浮油让火势蔓延,像海面开出一朵巨大的、橙红色的花。
秦岳踩下刹车,车停在路边。
三人看着那燃烧的海面,沉默。
“证据没了。”女人低声说。
“人也没了。”秦岳说。
林墨握紧拳头,掌心伤口的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不。”他说,“证据还在。在我脑子里。”
秦岳转头看他。
“张明的记忆,沈清秋的位置,实验室的细节,还有……”林墨顿了顿,“还有‘普罗米修斯计划’的真正目的。”
“是什么?”
林墨回想起张明记忆里最后一个清晰的画面——那个被绿色凝胶包裹的人形。
“他们不是在制造通感者。”他说,“他们是在制造容器。用来……装别的东西。”
“装什么?”
林墨摇头:“张明不知道。他的权限不够。但他听过一个词,在高层对话里。”
“什么词?”
“神降。”
秦岳的脸色变了。
他重新启动车子,油门踩到底。轿车在黑暗的公路上疾驰,像逃离什么看不见的追捕。
“安全屋不能去了。”秦岳说,声音紧绷,“如果涉及神降,事态比我们想的严重得多。我们去二号备用点。”
“哪里?”女人问。
“酆都驻人间办事处。”秦岳说,“地府在阳间的正式外交机构。那里有结界,有守卫,相对安全。”
“但老周刚被捕,监察司内部可能有内鬼。去那里安全吗?”
“赌一把。”秦岳说,“办事处负责人是我老师,应该信得过。”
林墨靠在椅背上,肋部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他闭上眼,但一闭眼就看见燃烧的灯塔,看见张明最后看到的火焰,看见苏小小左脸的蓝光,看见母亲包的饺子。
然后,他听见系统提示:
【检测到强烈执念波动】
【来源:张明(灵魂状态)】
【内容:救……妹妹……】
【警告:灵魂状态不稳定,持续衰减中。预计完全消散时间:72小时】
林墨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
“秦岳。”他开口。
“说。”
“张明的妹妹,真的救不了吗?”
秦岳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如果我们能摧毁‘窥目者’,拿到他们的研究资料,也许……有一线希望。”
“那就够了。”林墨说。
他看向后视镜。镜子里,自己的脸苍白,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很静。
燃烧的海面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最终被黑暗吞没。
但林墨知道,那团火,已经在他心里烧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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