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空间比我想象的还要空旷,刺骨的冷气混杂着令人作呕的尸臭瞬间将我包裹。
孙秃子那老狗显然没料到我能用如此暴烈的方式炸开他引以为傲的防御系统,他正站在距离大门不足五米的一台控制仪器前,手里还死死捏着那个连接着扩音喇叭的麦克风,满脸横肉因为极度的错愕而剧烈抽搐着。
他的但他太慢了。
对于一个已经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肾上腺素飙升到极限的入品天师来说,他现在的动作就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我根本没有给他任何拔出武器或是念诵咒语的机会。
就在冲入门内的那个刹那,我左手猛地向后一探,死死扣住了那辆被灵力冲击波扭曲成麻花状的不锈钢推车残骸。
这玩意儿虽然报废了,但几百斤的重量和锐利的金属边缘,此刻就是最好的重型武器。
我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低吼,腰背肌肉在一瞬间紧绷如弓,借着前冲的恐怖惯性,抡起那坨金属残骸,劈头盖脸地朝着孙秃子砸了过去!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孙秃子连一句完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被全速行驶的泥头车迎面撞上,直接倒飞出去了七八米远。
他重重地砸在一排陈旧的铁皮储物柜上,将柜门砸得严重凹陷,随后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换作平时,我绝对会上去补刀,直接拧断这个变态老狗的脖子。
但现在不行。
在因果之眼的热感应图谱中,代表着孙秃子的那团橙红色热源旁边,还有一道通往停尸房更深处的长廊。
而在那条长廊的尽头,正有一团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命热源在剧烈闪烁!
那是张道全!
老东西的生命体征已经微弱到了随时可能熄灭的地步,如果我在这里为了泄愤耽误哪怕半秒钟,他绝对连投胎的机会都没了。
我甚至没有再多看瘫软在地的孙秃子一眼,直接越过他那肥胖的身躯,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循着热感应图谱的指引,狂奔进了那条犹如巨兽食道般阴暗潮湿的地下长廊。
两旁的景象飞速倒退,一排排巨大的冰柜在微弱的应急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单纯的防腐液味道,而是一种混合了化学药剂、腐败血肉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邪恶术法波动的诡异气息。
冲到长廊尽头,一扇半掩着的不锈钢大门出现在我眼前,门头上的红色警示灯正以一种让人心烦意乱的频率闪烁着,旁边挂着一块斑驳的牌子,上面写着特种解剖室。
没有上锁。
我一脚踹开沉重的大门,浓烈到几乎能化作实质的血腥味和高浓度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熏得我双眼一阵刺痛。
但在看清室内的景象后,我连眼睛都顾不上眨,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怒火瞬间点燃了我的理智。
那是一间极为宽敞的手术室,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带有多重引流槽的不锈钢解剖台。
刺目的无影灯将台面上的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张道全就被死死地绑在那张解剖台上!
他四肢的关节处被打进了粗大的钢钉,硬生生地固定在金属台面上,原本虽然干瘪但还算精神的老脸,此刻已经变成了毫无生气的青灰色,两颊深深地凹陷进去,皮包骨头的样子活像是一具风干了千年的木乃伊。
但最让我感到头皮发麻的,是他的胸口。
从锁骨下方一直到肋骨末端,张道全的胸腔被极其残忍而利落的手法完全切开,皮肉外翻,露出了里面鲜红的脏器和森白的骨骼。
可是,这么巨大的创口,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鲜血流出!
所有的血管、经脉,就像是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强行封锁了。
几根透明的、足有拇指粗细的医用硅胶导管,粗暴地插在他那些没有流血的血管和脏器之中。
导管的另一头连接着解剖台下方一个正在发出轻微嗡鸣声的巨大玻璃容器。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导管里流淌着的并非是人类的红色血液,而是一种闪烁着诡异幽绿色微光的粘稠液体。
这些液体正以一种极其缓慢但不可逆转的节奏,从张道全的体内被抽离出来,一点点滴落进那个玻璃容器中。
那是他的本源灵气!
孙秃子这帮畜生,竟然在用现代医学仪器结合邪修阵法,活生生抽取一个修道之人的本源!
张老头!
我一步跨到解剖台前,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压抑而变得沙哑。
张道全没有任何反应,他的双眼翻白,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喉咙里偶尔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咯咯声,仿佛是在痛苦地**。
我知道现在喊他根本没用,必须立刻切断这种抽取过程。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翻滚的心绪,双眼微眯,眼底深处的暗金色光芒瞬间大盛,因果之眼的透视能力被我催动到了极致。
视线穿透了那些翻卷的血肉和跳动极其缓慢的心脏,我终于看清了隐藏在这具残破躯体最深处的罪魁祸首。
在张道全的心室正下方,被无数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暗绿色丝线紧紧包裹着的地方,竟然镶嵌着一枚硬币大小、通体翠绿的玉符!
这枚玉符散发着让人作呕的阴寒气息,玉符的边缘,用一种极其微小的刻刀,密密麻麻地雕刻着与那些木雕百足虫如出一辙的狰狞纹路。
这些纹路在幽绿色的微光中仿佛活了过来,不断地蠕动、扩张。
那些暗绿色的丝线,正是从玉符中延伸出来的能量触角,它们深深地扎根进张道全的奇经八脉之中,就像水蛭一样,贪婪地吸吮着他命盘中最后的一丝阳气和修为,然后再通过那些物理意义上的导管输送出去。
这是一种极其恶毒的邪术。
我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原本我想直接伸手拔出那些导管,但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那枚玉符已经与张道全的心脉彻底绑定,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生关系。
一旦我贸然用外力将其拔除,玉符内部蕴含的阴毒怨气会瞬间引爆反噬,张道全本就脆弱不堪的心脏绝对会在零点一秒内炸成一滩碎肉,连大罗金仙来了都救不活!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玻璃容器里的幽绿色液体又增加了一小层,张道全的生命体征再次下降了一个危险的台阶。
不能硬拔,那就只能切断供养线路,先保住他的命!
我的目光飞速扫过解剖台四周,在一辆推着各种沾满血迹的工具盘里,我一把抓起了一柄最为锋利的医用手术刀。
这把刀的刀刃在无影灯下闪烁着冷冽的寒芒。
我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一股精纯的阳刚灵力缓缓逼入指尖,顺着手腕灌注进薄薄的手术刀片中。
普通的金属自然无法切断灵气凝聚的丝线,但我作为一个入品天师,用附着了道家罡气的锋刃去切割这些阴邪的能量体,还是能做到的。
这需要极其变态的微操能力,哪怕手抖一毫米,切断了张道全本身的血管,他也会立刻大出血而死。
我屏住呼吸,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尊冰冷的雕像,双眼死死盯着因果之眼呈现出的透视图谱。
握着手术刀的右手稳如泰山,顺着张道全翻开的胸腔创口探了进去。
刀尖触碰到第一根暗绿色丝线的瞬间,发出了一阵类似烤肉放在热铁板上的滋啦声,一股恶臭的黑烟腾起。
断!我在心底暗喝一声,手腕极其精巧地一翻,刀刃斜向下一划。
那根连接着玉符和主静脉的能量丝线应声崩断!
张道全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连接在旁边的仪器发出了一阵急促的警报声,但那枚绿色玉符表面闪烁的幽光,确实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分。
有效!
我没有丝毫停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稳。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短短十几秒内,我像是一个游走在死神镰刀边缘的疯狂外科医生,小心翼翼又狠辣无比地切断了连接在玉符外围的七八根主要经络。
玉符的幽光剧烈地闪烁了几下,似乎即将熄灭。
但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这见鬼的东西竟然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嗡鸣!
下一秒,令我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被我斩断的暗绿色丝线切口处,竟然像是被激怒的毒蛇一般,猛地喷吐出更加浓郁的绿色雾气。
这些雾气在半空中交织纠缠,仅仅过了不到两秒钟,竟然重新凝聚成了新的能量丝线,再次死死地扎进了张道全的血肉之中!
甚至,由于玉符感受到了威胁,这一次它抽取的力度变得更加狂暴,张道全原本已经停止抽搐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口中涌出了一团带有腥臭味的白沫。
我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握着手术刀的手骨节发白。
治标不治本!
这邪门的玩意儿背后绝对有更庞大的能量源在支撑着它!
不从源头上破坏掉那个大阵的阵眼,或者切断远端的操控者,这枚玉符就是无限重生的寄生虫。
可是,在这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里,我要去哪里找源头?
巨大的无力感和焦躁感涌上心头。
就在我大脑疯狂运转,试图在系统赋予我的庞大知识库中翻找出更极端的压制手段时,我的余光突然瞥见了张道全垂在解剖台边缘的左手。
那只手由于剧烈的痛苦,已经完全痉挛成了一个鸡爪般的形状,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掌心的肉里,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地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但在那紧紧攥成拳头的手指缝隙中,隐约露出了一个微微泛黄的边缘。
纸片?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张道全这种视财如命、惜命如金的老油条,在被孙秃子控制、面临这种剥皮抽骨的酷刑时,手里竟然还死死攥着一张纸片?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废纸!
我毫不犹豫地放下手术刀,左手一把捏住张道全痉挛的手腕,右手用力去掰他那如同铁铸般僵硬的手指。
老头,松手,得罪了!
伴随着咔吧一声轻微的骨骼错位声,我强行掰开了他的一根大拇指和食指,将那团被他的汗水和血水浸透、揉得皱皱巴巴的纸片拽了出来。
这是一张从某种老式记事本上撕下来的纸页,纸质已经发黄发脆。
我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
纸片的正面,是用黑色的圆珠笔极其潦草地画着一幅简笔画。
线条歪歪扭扭,显然是在极其匆忙或者恐惧的状态下画出来的。
画的轮廓,是一辆造型非常复古、方头方脑的公交车。
而在车头原本应该挂着路牌的位置,赫然写着两个触目惊心的数字:44。
44路公交车?江城根本没有这条线路!
一种莫名的寒意从我的脊椎尾端直窜脑门。
我立刻将纸片翻到了背面。
背面的纸页上,没有圆珠笔的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两道颜色暗红、已经干涸凝固的痕迹。
那是用手指蘸着鲜血写下的。
字迹凌乱不堪,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与战栗,上面写着刘大志。
我盯着那几个血字,深深地吸了一口解剖室里刺鼻的空气。
我知道,张道全用命换来的东西,绝不仅仅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我将那张带有44路公交车线索的纸片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贴身收进了最内层的口袋里,紧贴着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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