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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de Dust Peace

Chapter 2 /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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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Jade Dust Pe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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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迦尘是被管事踹醒的。

“杂役叶!太阳都晒到屁股了还睡!今天圣火祭,外堂所有人卯时到火坛集合,迟一刻钟扣三天口粮!”

叶迦尘睁开眼,管事已经踹向下一个人了。

他翻身坐起来,揉了揉被踹疼的腰,面无表情地开始穿衣裳。通铺上其他人也陆续醒了,有人骂骂咧咧,有人沉默着穿衣,整个外堂弥漫着一股麻木的忙碌。

圣火祭是圣火宗一年一度最大的盛典。

这一天,圣火宗的宗主、三大长老、十二堂主、内堂外堂所有弟子,都要聚集在火坛前,祭拜千年不灭的圣火。祭典之后是宗门大宴,内堂弟子可以吃肉喝酒,外堂杂役只能蹲在角落里啃干粮。

叶迦尘已经参加过七次圣火祭了。

每次都是干一样的活——布置火坛、搬运祭品、清扫台阶。他从没靠近过火坛中央,从没见过圣火的真面目,甚至不知道那火到底是什么颜色。

今天应该也不例外。

他这样想着,跟着外堂的杂役队伍往山上走。

火焰山的清晨很冷。

风从峡谷灌进来,带着沙砾打在脸上,像有人拿细砂纸在磨。叶迦尘裹紧了身上那件灰色短褐,低着头跟在队伍后面。他的衣裳太薄了,风一吹就透,但他不能缩——管事在后面看着,缩脖子就是偷懒,偷懒就要扣口粮。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队伍停在了火坛下方的广场上。

叶迦尘抬起头,看到了那座传说中的火坛。

火坛建在半山腰的一块天然平台上,方圆足有百丈。正中央是一座三丈高的石质火塔,塔顶有一个巨大的铜盆,据说那里面燃烧着圣火。铜盆四周刻满了火焰纹饰,在晨光中泛着暗金色的光。

火坛四周已经站满了人。

最内圈是十二堂主,每人身后站着各自堂口的弟子。内堂弟子们穿着赤白色的长袍,腰间悬着火纹剑,个个昂首挺胸,像一棵棵被精心修剪过的树。

外圈是外堂的杂役和低阶弟子,灰扑扑的一片,像被风吹到山腰的一层浮土。

叶迦尘被分配到火坛西侧的台阶上清扫。他拿着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石阶上的沙尘,动作机械而熟练。

“叶迦尘。”

声音很轻,是从他身后传来的。

他没回头,手上的扫帚也没停。在圣火宗,被人叫名字的时候停下手中的活,会被认为是“偷懒”。

“阿伊莎姑娘。”他低声说。

“今天祭典,你站在西侧第三排,别到处乱跑。”阿伊莎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霍岩要在祭典上找你麻烦,你自己小心。”

叶迦尘的扫帚顿了一下。

“他为什么要找我麻烦?”

“因为有人告诉他,你昨晚在外堂练了天启剑法。”阿伊莎顿了顿,“我不知道是谁说的,但消息已经传到了内堂。”

叶迦尘握着扫帚的手指微微收紧。

昨晚。他明明已经很小心了,地窖那么隐蔽,不可能被人发现。除非——有人一直在盯着他。

“我知道了。”他说。

阿伊莎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她立刻转身走了,赤金色的裙摆在晨风中一晃,消失在人群里。

叶迦尘继续扫地,一下,又一下。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辰时三刻,祭典正式开始。

宗主元檀登上火坛,身后跟着三大长老——大长老元烬、二长老元烈、三长老元镜。

叶迦尘站在西侧第三排,只能从人缝里看到宗主的一片衣角。那是赤红色的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旗帜。

“圣火千年,照耀吾宗。今日祭典,愿圣火不灭,宗门永昌。”

元檀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广场。这是内力深厚的标志——在场数百人,每个人都觉得宗主是在自己耳边说话。

叶迦尘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他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的内力?

祭典的流程和往年一样:宗主致辞、长老献祭、内堂弟子演武、最后是圣火加持仪式。每一个环节都庄严而冗长,像一出排练了千百遍的戏。

叶迦尘站在灰扑扑的人群里,目光越过无数个肩膀,落在火坛中央那个赤金色的身影上。

阿伊莎站在元烬身后,双手交叠在身前,神态端庄得像一尊雕像。她的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向任何方向,更没有看向西侧第三排。

这才是“圣女”该有的样子。

叶迦尘低下头,继续做他该做的事——站着,别动,别出声。

“接下来是内堂弟子演武。”

元檀的声音再次响起。叶迦尘抬起头,看到内堂弟子们鱼贯走上火坛,在中央的空地上排成方阵。

霍岩站在最前面,手持火纹剑,气定神闲。

“第一阵,不灭七剑前三式。”

霍岩领剑,身后二十名内堂弟子齐齐出剑。

剑光如赤练,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弧线。不灭七剑是圣火宗的镇宗剑法,每一剑都带着炽烈的内力,剑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叶迦尘目不转睛地看着。

他不是在看热闹,他是在学。

七年来,每一次圣火祭的内堂演武,他都会偷偷记下那些剑招。虽然他没有资格学不灭七剑,虽然他没有内力催动那些剑招,但他可以记——把每一个动作刻在脑子里,然后在深夜的地窖里,一遍遍地模仿。

他不知道这些剑招有什么用。

他只是觉得,多学一点,就多一分离开这里的希望。

“好!”

元烬带头喝彩,掌声如雷。

霍岩收剑,脸上带着矜持的笑意。他的目光从火坛上扫过,掠过西侧那片灰扑扑的人群,在某一个点停了一下。

叶迦尘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一根针扎在脸上。

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

“第二阵,不灭七剑第四式——燎原。”

霍岩再次出剑。这一次,剑身上隐隐带上了暗红色的光——那是圣火心经修炼到第三层以上才会有的“火纹”。

叶迦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燎原式。不灭七剑中威力最大的一式,据说练到极致可以一剑点燃整片原野。霍岩才二十四岁,已经练到了第四式,确实是天才。

他默默将燎原式的起手、转承、收势全部记在心里。

演武持续了半个时辰。

最后一项是圣火加持仪式——宗主用圣火之火点燃十二堂主的火炬,象征圣火的力量传遍全宗。

这是整个祭典的最高潮,也是最神圣的时刻。

叶迦尘踮起脚尖,想看一眼圣火的真面目。

“啊——”

一声尖叫从火坛中央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声音的来源。阿伊莎脸色煞白地站在原地,她的裙摆上——有一团火。

不,不是圣火。

是一只被点燃的纸鹤。

纸鹤烧得很快,转眼就化成了灰烬,只在阿伊莎的赤金色裙摆上留下一个焦黑的洞。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只纸鹤飞来的方向,是西侧第三排。

西侧第三排,站着外堂的杂役。

元烬的脸沉了下来。

“谁干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广场都安静了。

没有人回答。

“我问,谁干的?”元烬的目光扫过西侧那片灰扑扑的人群,像一把刀在刮骨头。

叶迦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纸鹤是从西侧飞过去的,但他什么都没看到——他刚才在踮脚看圣火,根本没注意身边发生了什么。

但别人不会这么想。

西侧第三排,外堂杂役,嫌疑最大的人就是——他。

“是他!”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叶迦尘循声看去,是霍岩身边的一个内堂弟子,他正指着叶迦尘,满脸义愤。

“我刚才看到了,就是他扔的纸鹤!”

叶迦尘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

但他看到了霍岩嘴角那丝笑意。

一瞬间,他全明白了。

纸鹤不是意外,是一个局。阿伊莎早上提醒他的“霍岩要在祭典上找你麻烦”——这就是那个麻烦。

“我没有。”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还敢狡辩?”那个内堂弟子跳出来,“我亲眼看到的!你手里拿着纸鹤,往火坛方向一扔,然后马上缩回去了!”

“我没有纸鹤。”叶迦尘说,“你们可以搜。”

“搜!”元烬一挥手。

两个内堂弟子上前,把叶迦尘从头到脚搜了一遍。他身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纸鹤,没有火折子,没有任何可以用来点火的东西。

叶迦尘松了一口气。

“他身上没有,不代表他没扔。”霍岩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也许他扔完之后把东西藏起来了。也许他有同伙。”

“同伙?”元烬的目光再次扫过西侧的人群。

外堂的杂役们一个个低下了头,没有人敢说话,也没有人敢看叶迦尘。

叶迦尘站在那里,身边空出了一圈。

像瘟疫。

“大长老。”一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阿伊莎从元烬身后走出来,她的裙摆上还留着那个焦黑的洞,但她的神态已经恢复了平静。

“纸鹤是从西侧飞来的不假,但西侧不止他一个人。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大庭广众之下定一个人的罪,不合适。”

元烬看了孙女一眼,目光复杂。

“圣女说得对。”二长老元烈忽然开口了,声如洪钟,“今天是圣火祭,不宜动刑。这件事祭典后再查。”

元烬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散了吧。”

人群开始散去。

叶迦尘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他活下来了。

但只是暂时。

祭典结束后,叶迦尘被带到了内堂的一间偏殿。

元烬坐在上首,霍岩站在他身后,阿伊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脸色不太好看。

元烈也在,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

“叶迦尘。”元烬的声音很平,“你在圣火宗多久了?”

“七年。”

“七年来,可有亏待你?”

“没有。”

“那今天的事,你怎么解释?”

叶迦尘抬起头,看着元烬的眼睛。

“我没有扔纸鹤。”

“有人说看到了。”

“他说谎。”

霍岩笑了一声:“你说他说谎,有证据吗?”

“他说看到我扔纸鹤,也没有证据。”叶迦尘说。

霍岩的笑容僵了一下。

元烈在门口“嗤”地笑出了声。

元烬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但叶迦尘——你记住,圣火宗不养闲人。如果再有任何让你站在风口浪尖的事,不管是不是你做的,我都会让你离开这里。”

“离开”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但叶迦尘听懂了。

不是逐出师门,是死。

“是。”叶迦尘低下头。

“下去吧。”

叶迦尘转身往外走,经过阿伊莎身边时,他没有看她。

他不敢看。

他怕自己一看,就会忍不住问——你早上是怎么知道霍岩要找我麻烦的?

是你参与了,还是你听说了?

他走到门口,元烈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一个趔趄。

“小子,命大。”元烈咧嘴笑了笑,“下次小心点。”

叶迦尘没说话,快步离开了内堂。

夜。

地窖。

叶迦尘坐在地上,面前摊着那本《天启剑谱》。

他没有练剑。

他只是在想一件事。

今天的事,不是霍岩一个人能做到的。纸鹤不可能凭空出现,一定有人在西侧第三排帮他扔了出去。那个人是谁?为什么陷害他?

还有阿伊莎。

她早上提醒他“小心”,说明她提前知道了霍岩的计划。但她没有阻止,也没有提前告诉他具体是什么事。她只是说“小心”。

她在想什么?

叶迦尘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阿伊莎今天在火坛上的样子——赤金色的裙摆被烧出一个洞,她站在人群中央,脸色煞白,但没有哭,没有慌,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不合适”。

他从来没见过那样的阿伊莎。

不,应该说,他从来没见过真正的阿伊莎。

那个给他送药、递纸条、在他被欺负时喝止内堂弟子的少女,和今天在火坛上冷静反击的“圣女”,是同一个人吗?

还是说,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叶迦尘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他只想活着,只想练剑,只想有一天能离开这个地方。他不惹事,不反抗,不争不抢,像一个影子一样活在圣火宗的最底层。

可即使这样,还是有人不放过他。

“为什么?”

他对着黑暗问了一句。

黑暗没有回答。

地窖外,夜风停了。

火焰山的峡谷里,一片死寂。

而在圣火宗最高处的火坛旁,那个戴着白色面具的灰色身影仍然站在原地。

他已经站了一天一夜。

没有人发现他。

“影”看着山下星星点点的灯火,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差不多了。”他低声说。

身后,一个黑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跪下。

“塔主。”

“告诉‘蛛母’,可以开始了。”

“是。”

黑色的影子消失在夜色中。

“影”抬起头,望向天空。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座火焰山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新月沃土,”他喃喃地说,“该换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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