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Jade Dust Peace

Chapter 20 / 80

‹›

Chapter 20

Jade Dust Peace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北雪堂的清晨来得比别处晚。

太阳被雪山挡在外面,直到巳时才慢吞吞地翻过山脊,把第一缕阳光洒在雪地上。光线是软的,像被水稀释过的蜂蜜,薄薄地铺了一层,踩上去都不会发出声响。叶迦尘站在石室门口,看着那片淡金色的光从远处的雪峰顶端一点一点地漫下来,像有人在慢慢展开一幅巨大的画卷。

他的手握在那柄黑色长剑的剑柄上。剑很沉,比他想象的要沉得多,剑身的重量不是均匀分布的,重心偏前,握在手里的时候剑尖总是往下坠,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拽着它。昨晚他花了很长时间适应这柄剑——举起来,放下去,举起来,再放下去,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才把剑放回石台上。

今天,他要开始练了。

那个老人——北雪堂的主人,叶迦尘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娜塔莎叫他“师父”,其他人叫他“堂主”——站在石室中央,手里没有剑,只有一根和他差不多高的木杖。木杖是黑色的,和剑身的颜色一样,表面光滑得像被摸了几十年,杖头有一圈细细的裂纹,像一张正在慢慢张开的小嘴。

“北雪堂的剑法,”老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石室里回荡得很清楚,“不重招式,重呼吸。”

叶迦尘愣了一下。

“呼吸?”

“你的身体知道怎么动,但你的脑子不知道。”老人用木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呼吸是连接身体和脑子的桥。你控制住了呼吸,就控制住了身体。你控制住了身体,就控制住了剑。”

老人让他把剑放下,先练呼吸。站在石室中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脊柱挺直,下巴微收。叶迦尘照着做了,站得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吸气。”老人说。

叶迦尘吸了一口气。

“太浅。”老人走过来,用木杖点了点他的小腹,“从这里吸。不是用鼻子吸,是用肚子吸。”

叶迦尘试了一次。这次他用力把气往下压,小腹鼓了起来,像一个正在被吹气的皮囊。他感觉到空气从鼻腔进入,经过喉咙,经过胸口,一直沉到小腹的位置。体内的那个漩涡被这口气搅动了,转速加快,向四周扩散,像一颗石子被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慢一点。”老人的声音很平,“吸气的时候,数四拍。憋住,数四拍。呼气,数四拍。”

叶迦尘照做了。吸——二——三——四。憋——二——三——四。呼——二——三——四。四拍太慢了,慢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停下来。但当他呼出那口气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不是疲惫后的放松,而是一种从内到外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的安宁。

“再来。”老人说。

他练了整整一个时辰。吸气,憋住,呼气。四拍,四拍,四拍。单调得像一首只有一个音符的歌,但他不敢停下来,因为老人的木杖就悬在他头顶,随时会落下来。他的手臂已经不酸了,腿也不麻了,身体的疲惫被一种奇异的清醒取代,像冬天早晨推开窗户时扑面而来的那股冷空气——刺骨的,但让人精神一振。

“现在,拿起剑。”老人说。

叶迦尘弯腰捡起那柄黑色长剑。这一次,剑没有往下坠。不是因为剑变轻了,而是他的呼吸变了。每一次吸气,剑就跟着往上浮;每一次呼气,剑就跟着往下沉。剑不再是外在于他的东西,而是他呼吸的一部分,像一只被系在风筝上的线,他动,它也动。

“北雪堂的剑法,只有一招。”老人举起木杖,“但这一招,可以变成无数招。”

他出杖了。

很慢。慢到叶迦尘能看清木杖在空中划过的每一寸轨迹。杖尖从下往上撩,到胸口的位置忽然停顿,然后横着扫出去,到手臂的极限又停了一下,最后往下劈,停在叶迦尘膝盖前三寸的地方。

“这一招叫什么?”叶迦尘问。

“没有名字。”老人收杖,站直,“名字是骗人的。狼咬你喉咙的时候,不会告诉你它用的是什么招式。”

叶迦尘握紧剑柄,模仿老人的动作。剑从下往上撩——到胸口的位置停顿——横着扫出去——往下劈。他的动作没有老人那么流畅,停顿的时候剑会抖,横扫的时候剑尖会偏,下劈的时候力道不够集中。但他做完了,一口气做完了,没有中间停下来想下一步。

“再来。”老人说。

叶迦尘又做了一遍。这一次快了一些,剑尖的抖动小了一些。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他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少遍,只知道手臂又酸了,但不是之前那种酸,而是一种被充分使用过后的、带着满足感的酸。像吃了一顿饱饭之后胃的那种感觉,撑,但不难受。

“够了。”老人举起木杖,示意他停下来,“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

叶迦尘把剑放回石台上,弯腰行了一礼。老人没有回礼,转身走了。他走得很慢,驼背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中像一只正在远去的、疲惫的老兽。木杖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敲着,发出笃笃的声响,节奏很稳,像一首走了调的歌。

叶迦尘站在石室里,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三十年前,叶无痕也站在这个石室里,握着同一柄剑,听着同一个老人说话。他有没有练过这种呼吸?有没有被木杖点过小腹?有没有在手臂酸得抬不起来的时候咬着牙再做一遍?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父亲走过的路,他正在走。

叶迦尘走出石室,穿过走廊,推开那扇半开的木门,走到外面的雪地上。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他眯着眼,看着远处那些被雪覆盖的山峰,一座一座的,连绵不绝,像一排蹲在大地上的白色巨兽。

黑风在马厩里打了个响鼻。叶迦尘走过去,摸了摸它的脖子。黑风的毛还是那么滑,鬃毛从他的指缝间滑过,痒痒的。黑风低下头,蹭了蹭他的肩膀,呼出的热气喷在他的脖子上,湿漉漉的,带着一股草料的味道。

“你还好吗?”叶迦尘问。

黑风又打了一个响鼻,像是在回答:还行,你呢?

叶迦尘笑了一下。他不知道这匹马是不是真的在回答他,但他愿意这么相信。在这冰天雪地的陌生地方,黑风是他唯一认识的、不需要解释自己是谁的存在。

娜塔莎端着一碗热汤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他在马厩边和黑风说话,停下脚步。

“你跟马说话?”她问。

“它听得懂。”叶迦尘说。

娜塔莎看了他一眼,把汤递给他。汤是羊肉汤,上面漂着一层金黄色的油,几块炖得酥烂的羊肉沉在碗底,用筷子一夹就散。叶迦尘接过来,喝了一口。汤很烫,烫得他直吸气,但他没有停下来。羊肉的膻味和胡椒的辣味在口腔里混在一起,像两股力量在打架,谁也不让谁。

“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娜塔莎靠在马厩的柱子上,抱着胳膊,看着他喝汤。

“谁?”

“苏勒。”

叶迦尘的手停了一下。

“他也喜欢跟马说话。”娜塔莎的目光看向远处,像是在回忆什么很远很远的事情,“三十年前,他第一次来北雪堂的时候,也带了一匹马。那匹马比你的黑风还瘦,瘦得肋骨一根根地凸出来。苏勒给它起名叫‘石头’,因为它倔,怎么打都不走。”

她顿了顿。

“后来那匹马死在了雪地里。苏勒在它旁边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他一个人走回了山岳会。走了两个月。”

叶迦尘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汤,看着汤面上那层金黄色的油慢慢聚在一起,又慢慢散开。

“苏勒这个人,”娜塔莎的声音低了一些,“不善于表达。他对你好,不会说出来。但他会在你不在的时候,跟你的马说话。”

叶迦尘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把碗还给娜塔莎。

“谢谢。”他说。

娜塔莎接过碗,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父亲,也跟马说过话。”

她走了。

叶迦尘站在马厩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的门后面。风吹过来,雪粒打在脸上,凉凉的。黑风又打了个响鼻,这次声音很大,像是在催他:别站着了,该回去了。

叶迦尘拍了拍黑风的脖子,转身走向石室。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阳光从雪峰的另一侧斜射过来,把整个北雪堂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只趴在地上的巨兽。他的影子也在其中,小小的,短短的,混在那些比他大得多的影子里,几乎看不出来。

他走回石室,把门关上。

壁炉里的火又烧起来了,不知道是谁添的柴。火光映在墙上,一跳一跳的,像在跳舞。他坐在壁炉前的椅子上,把羊毛毯子盖在腿上,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的石头。

石头背面有个“玉”字。

他摸着那个字,想起了苏清玉的脸。她站在正厅门口,阳光把她的脸照得很亮。“往北走,一直走,不要停。”

他走了。

他走到了。

他还没有停。

叶迦尘把石头塞回怀里,闭上眼睛。

体内的漩涡还在转。不快不慢,不急不躁,像一颗心脏在跳动。

他跟着那个漩涡,沉入了黑暗。

而在北雪堂山门外的那片雪地里,米里娅姆蹲在一块岩石的后面,抱着膝盖,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木门。

她的嘴唇裂开了,血从裂缝里渗出来,在嘴角凝成一小颗红色的珠子。她没有擦,只是看着那扇门,看着门缝里透出的那一点点昏黄的光。

竹筒还在她手里。

里面还有一只飞蛾。

还活着。

她把竹筒贴在胸口,贴着心脏的位置。

竹筒是凉的。

但她的心是热的。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她知道,她还不想走。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 PreviousChapter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