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5年，人类文明在量子时代的门槛上蹒跚。
天宫17号空间站的外环甲板上，机械臂正在进行例行维护。镜片阵列——那些直径数十米的抛光金属盘——正在缓慢调整角度，指向一颗从外星飞过来的纳米球方向，纳米球正在发出一波一波的红外线。光学工程师李婉在控制舱里打了个哈欠，她已经连续值班十二个小时。
“解密三号校准完成，进入观测模式。”AI的电子音响起，“目标：飞行物β。”
“啪嗒”一声轻响，原本漆黑如墨的屏幕骤然亮了起来，一道微弱而神秘的光芒从中心处缓缓绽放，仿佛一颗被囚禁许久的明珠终于重见天日。随着光线逐渐稳定下来，一个直径约一厘米、通体呈现出淡雅粉红色调的纳米球体清晰地展现在眼前。它宛如宇宙中的孤星般静静地悬浮于虚空之中，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
李婉端起放在手边早已准备好的速溶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后便斜倚在办公椅上，目光紧盯着屏幕里那个安静得有些诡异的纳米球。这已经是她第三十七次对这个神奇物体展开细致入微的观测了，但每次结果却总是不尽人意：无论是运用最先进的仪器设备去探测其周围环境参数变化，还是试图解析其内部复杂精妙的分子构造和微观结构组成……无一例外都会遭遇失败。然而即便如此，李婉内心深处依然抱有一丝希望，期盼着某一天自己能够有所突破，揭开这个纳米球背后隐藏的巨大谜团。
直到凌晨3点17分。
警报声不是突然响起的，而是从低频嗡鸣开始爬升，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深空深处苏醒。李婉坐直身体，看见光谱分析仪上跳出一串异常数据：检测到β发出的红外光可解密为视频。
“什么情况？”她调出视频。
屏幕上的光点开始分裂。
第一个，第二个，第四个……像细胞有丝分裂般精确。十六个光点排成整齐的阵列，然后开始移动。李婉放大图像，手在发抖——那些光点显露出轮廓，是飞船，但造型怪异得不像人类设计：多面体结构，表面光滑无接缝，边缘泛着淡蓝色的冷光。
“AI，轨迹计算！”她喊道。
“计算中……目标舰队速度正在提升：0.017c，0.087c，0.120c……”AI的声音依旧平稳，“速度预计在五天后升至0.3c(人类已知恒灵文明最大远航速度)速度不符合已知推进原理，根据β传来的信息，最终轨迹指向：太阳系，地球。”
李婉抓起通讯器，但信号灯已经变成红色——自动协议启动，天宫17号的所有对外通讯被切断，信息直接加密发往TYX星际防御总部。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看着那些飞船在屏幕上化作十六道红线，像十六支射向太阳系的箭。
窗外的星空依旧寂静，但她第一次感觉到，那片黑暗里确实有东西在看着他们。
一个月后，沪渝磁悬浮轨道。
人们依旧过着与往昔毫无二致的日子，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他们照常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沉浸在自己熟悉的世界里，对外界可能存在的变化浑然不觉。然而，这一切不过是表面现象罢了。实际上，军方早已将有关外星飞船的重要信息严密封锁起来，绝口不提。只有极少数人知晓其真正面目和潜在威胁。
杨龙盯着笔记本电脑上的代码，第一百二十七次尝试修复那个该死的内存泄漏。他是二进制公司的新员工，或者说，即将是——如果他能按时完成这个测试项目的话。
“别看了，再看屏幕也不会自己修好。”旁边传来声音。
章宇靠在座椅上，太空军制服松开了最上面的纽扣。他刚结束在月球基地的六个月轮值，皮肤因为长期处于人造日光下显得苍白。
“你懂什么，这是我入职的敲门砖。”杨龙头也不抬，“要是搞不定，我就得回老家种地了。”
“种地？你知道现在室外多少度吗？63摄氏度。”章宇笑了，“你出去十分钟就得变烤肉。”
杨龙缓缓抬起沉重的头颅，目光艰难地投向窗外。
列车正以超音速撕裂空气，疯狂穿行在巫山连绵不绝的隧道群中。窗外的光线忽明忽暗，强风撞击着车体，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钢化玻璃外，原本陡峭嶙峋的山体被速度拉成一道道模糊的残影，只剩下大片被强行晕开的暗绿色。
可那绿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剥落。
山腰上，成片成片的林木早已失去生机，枝叶干枯蜷缩，像被烈火燎过一般，大片大片地枯死倒伏。裸露出来的岩土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褐色，干裂、斑驳，在高温下泛着灰白的尘雾。曾经葱郁苍翠的巫山，如今满目疮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掐断了生机。
温室效应早已失控，长江流域的盛夏早已不是酷暑，而是炼狱。空气滚烫、水汽蒸发、山林焦枯，连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窗外那片不断褪去的绿色，正是这片大地在高温中无声死去的证明。
“你说，我们这辈子能看到太空殖民吗？”他突然问。
章宇沉默了几秒：“也许吧。但我觉得，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学会在地球上活下去。”
列车驶出隧道，阳光刺眼。杨龙眯起眼，看见桌上的铝制咖啡罐开始轻微颤动。
起初，他并没有太在意这种奇怪的感觉，只是认为可能是列车行驶时产生的轻微震动所致。然而，当他注意到那个原本放在桌上的罐子开始移动时，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和不安。
那只罐子的移动方式与普通的物体完全不同，它并不是简单地随着车辆的晃动而滚动或摇晃，而是仿佛受到了一种神秘力量的牵引，朝着一个特定的方向倾斜并缓慢上升。这个发现让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更令他震惊的是，就在这时，他自己的手机竟然也像是失去了重力一般，从口袋里飘飞出来，并稳稳地悬停在了半空中！这诡异的景象使得周围的乘客们纷纷侧目，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什么情况？”章宇瞬间坐直。
车厢里的所有金属物品都在移动：钥匙、手表、拉链，甚至女士手提包里的口红管。它们像被无形的手托起，缓慢而坚定地朝车厢顶部汇聚。
“电磁故障？”杨龙抓住桌沿。
“不是电磁。”章宇解开安全带，手已经按在腰间——那里有太空军配发的应急手枪，“电磁干扰不会让铝制品移动。这是……”
他没说完。
车厢底板炸开了。
不是爆炸，更像是空间本身被撕裂。一个乌黑的立方体从破口升起，边缘锐利得像刀锋。它悬停在车厢中央，离地两米，表面光滑得映不出任何倒影，反而在吸收光线——周围的空气似乎因为它的存在而扭曲。
杨龙看清了它的细节：每条棱长约一米，表面不是平面，而是无数细小的六边形网格。网格在缓慢流动，像活物的鳞片。
立方体转了九十度，其中一个面对准了章宇。
章宇拔枪，但手指扣不下扳机——手枪在他手中熔化，银色的金属液顺着指缝滴落，在半空中又凝固成细小的球体，飘向立方体。
“别动！”杨龙拉住他。
立方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边缘开始，实体感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内部无法理解的结构——那不是空腔，而是一团纠缠的光影，色彩超出了可见光谱，盯着看会引发剧烈的眩晕。
三秒后，立方体完全透明，只剩下一个扭曲空气的轮廓，顺着立方体的角度看，天空中的一切：尘埃云，太阳，以及远方雾霾中的山头开始出现扭曲。
立方体向上加速，穿透车顶，消失。
车顶没有破损，甚至没有温度变化。只有底板的破口和散落一地的非金属物品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列车紧急制动，刺耳的摩擦声中，杨龙摔倒在地。他看见章宇在掏通讯器，但信号全无。车厢里的乘客开始尖叫，有人试图打开应急出口。
“刚才那是什么？”一个中年女人颤抖着问。
杨龙没有回答。他看向车顶，那里什么都没有，但空气中有股奇怪的味道——像臭氧，又像某种金属被加热到临界点的气味。
章宇把他拉起来：“我们得离开车厢。万一它回来……”
话音未落，车厢外传来轰鸣声。
两人挤到窗边，看见一道淡蓝色的轨迹划过天空，朝太空方向延伸。轨迹末端，隐约能看见一个半透明的轮廓正在加速，速度快到肉眼难以追踪。
“它去太空了。”杨龙喃喃道。
章宇的军用手表突然震动，屏幕亮起红色代码：TYX一级战备指令。
他对杨龙说：“事情大了。你最好找个地方躲起来。”
“你呢？”
“我是军人。”章宇整理了一下衣领，尽管制服已经皱巴巴，“得去报到。”
列车在十分钟后停靠在备用站台。穿着防护服的救援人员冲进来，把乘客疏散到地下掩体。杨龙在人群中回头看了一眼——章宇已经不见了，大概是搭上了军方派来的飞行器。
站台的广播在循环播放：“因技术故障，全线停运。请乘客保持冷静，听从指挥。”
但杨龙知道，那不是技术故障。
他摸出手机，想给公司打电话，却发现屏幕上有一行陌生的文字，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而是一串几何符号组成的图案。图案在缓慢旋转，看久了，大脑会自动把它解读成某种信息：
“坐标已记录。等待协议。”
信号突然消失，手机恢复正常。
杨龙站在拥挤的站台里，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婴儿的啼哭。他抬头，透过防护穹顶的透明部分，看见天空中有更多飞行器在集结，拖着白色的尾迹。
战争要来了吗？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但那个立方体改变了一切——不仅仅是这趟列车，也许是整个人类的未来。
天宫17号空间站，十七分钟后。
李婉盯着实时画面。立方体正以超光速接近太阳系边界，轨迹笔直得不像自然运动。空间站的所有望远镜都在追踪它，数据如瀑布般在屏幕上滚动。
“速度突破理论极限了。”旁边的年轻工程师低声说，“这怎么可能……”
“它本来就不是我们的理论能解释的东西。”李婉调出引力波探测数据——立方体经过的区域，空间曲率出现异常波动，像是有什么重物从水面上拖过留下的涟漪。
就在那惊鸿一瞥之间，立方体仿佛被一股神秘力量吞噬一般，眨眼间便从高速相机的视野中彻底蒸发！然而，众人并未惊慌失措，他们迅速回过神来——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它突然加速所致！与此同时，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前方原本平静如镜的空间竟然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揉捏般剧烈地扭曲起来！
而此时此刻，那十台高速相机正以惊人的速度疯狂拍摄着周围环境，短短时间内在整整一平方千米范围内连拍了足足五亿张之多！可遗憾的是，尽管这些相机已经竭尽全力、不遗余力，但却没有任何一台能够捕捉到那个立方体哪怕一丝一毫的身影！若不是亲眼目睹前方空间如此诡异的变化，恐怕连先进无比的 AI 也会毫不犹豫地断定这个立方体已然凭空消失无踪。
刹那间，立方体已经出现在β传来的视频中了。
巨大而神秘的立方体静静地悬浮于虚空之中，宛如一颗璀璨的宝石般闪耀着微弱光芒，但却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此刻这个庞然大物正悄然地停靠在庞大舰队前方足足有十万公里之遥地方。就在这一刹那间，异变突生！原本静止不动的立方体竟然开始以一种超乎想象方式迅速膨胀起来！
这种膨胀绝非普通意义上那种剧烈爆炸所导致向外扩散情形；相反，它给人感觉仿佛是某一未知领域空间维度正在逐步被撑开一般……仅仅用了短短 0.1 秒钟时间，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立方体其整体积就已经疯狂扩张至惊人程度：整整扩大了足足十亿倍有余！眨眼之间便化身为一道无边无际、近乎完美半透明状暗黑色平面，并横亘于整个舰队面前！
值得注意的是，根据来自 β 的实时监控录像显示来看，这个变得无比巨大物体似乎完全不存在所谓“厚度”概念——或者说我们根本无法通过现有的观测手段去探测到它究竟有多厚！要知道能将自身体积放大到这般恐怖规模，按照常理来说必然会消耗大量能源才对，可事实却是，在此期间并没有发现该物体有丝毫能量波动迹象存在！面对眼前这匪夷所思一幕，众人也只能无奈做出一个大胆猜测罢了......
比邻星舰队突然像是被施了咒一般，开始缓缓地降低飞行速度。眨眼间，原本风驰电掣般的十六艘巨型飞船就如同十六颗拖着长长紫色尾巴的流星一样，划过浩瀚无垠的太空，留下一道道绚丽多彩、美轮美奂的弧形轨迹。但由于这些飞船制动过晚，尽管已经大幅减缓了前进的步伐，但它们目前的行进速度依然快得惊人。
然后撞上了屏障。
那道屏障看上去薄如蝉翼，仿佛一阵轻风就能将其吹破一般，然而，这看似脆弱无比的屏障却重达三千七百亿吨。但这惊人的重量居然全部都集中在了一个毫无厚度可言的横截面上，这种情况完全违背了物质世界的认知和理解——任何物体都是有一定体积与密度的。可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屏障显然打破了常规，其密度已然超越了物理学所能承受的极限值！简单来说，就是每一立方厘米的空间内所蕴含的质量比那些被称为宇宙中最致密天体之一的中子星还要大得多！
“这是什么材料……”李婉喃喃道。
比邻星舰队开火了。
粉色光束从飞船前端射出，击中屏障。大部分被反射或吸收。
屏障纹丝未动。
舰队试图转向规避，但速度太快，转向半径不够。第一艘飞船撞上屏障，瞬间化为纯粹的光能释放，亮度短暂超过木星。第二艘、第三艘……像飞蛾扑火。
十六艘飞船，全灭。
屏障开始收缩，重新凝聚成立方体。它在原地悬停了十秒，然后调转方向，以同样的高速飞回太阳系内部。
目标：月球。
李婉沉重地坐在椅子上，后背被冷汗湿透。她方才亲眼目睹了一场星际战争，不，更确切地说，那是一场单方面的残杀。而胜利的一方，此刻正向着人类的家园疾驰而来。
控制台的通讯灯突然亮起，地面指挥中心的声音传来：“天宫17号，报告情况。”
她深吸一口气：“屏障消灭了比邻星舰队。立方体正在返回，预计一小时后抵达月球轨道。”
那边沉默了很久。
“收到。保持观测，但不要主动联系它。TYX总部已经启动最高防御预案。”
“预案是什么？”李婉忍不住问。
“……祈祷它真的是来帮忙的。”
月球静海基地，TYX临时指挥中心。
林卫雨少校盯着大屏幕，上面是立方体在月球表面降落的实时画面。它停在一片平坦的月壤上，周围三公里被划为禁区——虽然没什么用，如果它想做什么，人类的任何防御都形同虚设。
“信号来了。”通讯官喊道。
全球所有通讯频道在同一时间被劫持。无线电、光纤网络、卫星信号，甚至军用的加密频段，全都开始播放同一条信息。
最初是噪音，然后逐渐解析成语言。
林卫雨听见了中文普通话：“协议——”
紧接着是英语、俄语、法语、阿拉伯语……语言在不断切换，速度越来越快。指挥中心的语言学家在疯狂记录，但很快就放弃了——太多了，有些语言明显不属于现代，有些甚至不是地球语言，但都被完美翻译。
最终，信息稳定下来，用所有语言同步播放：
协议：
1.人类需在400年内制造一个四维空间
2.协议期内，我方将提供庇护
3.四维空间最终需送达盖亚BH1黑洞（你们最近的黑洞）
同意请回复‘1’，拒绝请回复‘0’
我们将选出时外人，是我们之间的使者，也必须成为你们最高等级的星际作战**。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四维空间？”一个物理学家站起来，“这不可能！我们连三维空间的性质都没完全搞明白——”
“但他们显然可以。”林卫雨打断他，指着屏幕上立方体穿透空间站的录像回放，“这个东西能在三维和四维之间切换。对他们来说，制造四维空间可能就像我们造房子一样简单。”
“那他们为什么不自己造？为什么要我们来造？”
“也许这就是测试。”另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陶云教授走进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他是TYX的首席科学顾问，专门研究高维物理。
“测试我们是否值得被庇护，或者……”他顿了顿，“测试我们是否有资格升维。”
林卫雨转向他：“教授，你认为我们该同意吗？”
“我们有选择吗？”陶云苦笑，“比邻星舰队展示的战斗力，远超人类目前水平。如果四维文明撤走庇护，下一个来犯者可能一个月后就会到。”
“但他们要的东西，我们根本造不出来。”
“现在造不出来，不代表四百年后造不出来。”陶云调出数据，“人类的科技进步有加速趋势。从工业革命到信息时代用了一百五十年，从信息时代到量子时代只用了五十年。四百年，足够发生我们无法想象的突破。”
会议室里开始争论。军方代表倾向于接受协议——至少能争取时间。科学家分成两派，一派认为这是机遇，另一派担心这是陷阱。
林卫雨听着各方意见，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他想起二十年前，他刚加入太空军时，教官说过的话：“太空不是边疆，是前线。而我们甚至不知道敌人在哪。”
现在敌人出现了，不只一方。
一小时后，TYX最高指挥部做出决定。林卫雨亲自发送了回复：
“1”。
回复发出的瞬间，月球表面的立方体开始变化。它没有移动，而是从表面剥离出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蒲公英种子般飘散。光点在真空中汇聚，编织成复杂的几何网络，然后网络开始折叠、收缩，最终形成一个直径约十米的银色圆环，悬浮在立方体旁边。
圆环内部不是空的，而是一层波动的光膜，颜色在蓝紫色之间变换。
立方体渐渐变得完全透明，消失在视野中。只有传感器能探测到它还在那里，但已经不在三维空间显形。
“他们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但我们得先找到‘时外人’是谁。”
就在这时，紧急报告传来：磁悬浮列车事件的两位目击者，杨龙和章宇，在事故中表现出异常生理反应——医疗检测显示，他们的脑波在立方体出现时出现了短暂的同步，立方体的辐射好像让他们的细胞产生了变异。
“把他们带来。”林卫雨说。
三天后，月球TYX基地。
杨龙穿着厚重的宇航服，走在月壤上。低重力让每一步都像在慢动作跳跃，但他没心情体验这种新奇感。从地球到月球的飞行途中，他看了简报——那些外星舰队被消灭的画面，还有立方体展示的能力。
他现在明白，自己卷入的事件远超想象。
章宇走在他旁边，太空军制服换成了基地的轻型宇航服。“你说，他们找我们到底要干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和那个立方体有关。”
基地入口的气密门打开，他们进入过渡舱。气压平衡后，内门滑开，陶云教授等在里面，没穿宇航服，只穿着实验室白大褂。
“欢迎。”他的笑容很淡，“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但请先跟我来。”
他们跟着陶云穿过长长的走廊，墙壁是月岩直接切削打磨而成，透着原始的粗糙感。最后进入一个圆形大厅，中央有一个被力场围住的区域。
力场内，漂浮着一些灰色粉末。
“这是立方体消失后留下的‘残渣’。”陶云说，“我们用尽所有方法分析，结论是：这不是物质，是空间本身的结构碎片。就像从布上剪下来的布片，但它本身不是布。”
杨龙听不懂：“空间……碎片？”
“简单说，立方体在三维空间活动时，会轻微损伤空间的连续性和结构性。这些粉末就是损伤的证据。”陶云调出全息图，显示粉末的微观结构——无数细小的几何形状，在三维视角下呈现不可能存在的拓扑。
章宇问：“这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暂时不知道。”陶云看着他们，“在磁悬浮列车上，立方体穿透车厢时，你们俩的脑电图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异常波形。而其他乘客，包括那些离立方体更近的人，都没有这种反应。”
杨龙想起当时的眩晕感：“我以为那是吓的。”
“不是惊吓反应。”陶云调出数据，“这种波形只在一种情况下出现过：深度冥想四十年的僧侣，或者服用特定致幻剂的人。但你们的波形更强烈、更有序。”
“所以……我们被选中了？”章宇的声音有些干涩。
“想多了。”陶云关掉全息图，“立方体可能只是个自动装置，按照预设程序行动。它的辐射影响了你们的大脑结构，也许只是副作用，你们身体几乎没发生其他多余的变化，但更多信息还需测试”
测试结束后，杨龙和章宇被带到休息区。提供的食物是太空餐包，味道像压缩的纸板。
“你觉得他们在计划什么？”杨龙小声问。
章宇摇头：“不知道。但军队有句老话：如果敌人给你礼物，要么是炸弹，要么是锁链。”
“四维文明是敌人吗？”
“帮助我们的不一定就是朋友。”章宇看向窗外，地球悬在黑色天幕上，蓝白相间，美丽得不像真实，“他们可能只是在保护……财产。”
财产。这个词让杨龙不舒服。
休息室的门滑开，林卫雨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结果出来了。你们两位的大脑确实产生了适应性变异，但对你们的大脑功能没产生任何影响。根据协议条款，你们被指定为‘时外人’候选人，虽然我不知道选你们两个既没啥经验，又没有技术的人干嘛”
“候选人？”杨龙问，“还有选拔？”
“需要最终测试。”林卫雨调出一个坐标，“立方体消失的地方，还残留着微弱的高维场。普通人进入会感到不适，但你们进去高维度文明可能会做出反应。”
“如果失败呢？”
林卫雨沉默了两秒：“可能会死。或者变成植物人。之前的实验动物……下场都不好。”
章宇和杨龙对视一眼。
“我们可以拒绝吗？”杨龙问。
“可以。”林卫雨点头，回答的干脆出乎杨龙的意料。“但你们可能会毁掉地球文明。”
杨龙章宇都明白了话里的意思。
“而如果接受测试，通过了会怎样？”
“成为时外人，参与四维空间制造计划。你们将获得最高权限，接触人类最前沿的科技，甚至可能通过那个传送门获取四维文明的知识。”林卫雨顿了顿，“虽然不对你们抱有多大希望，但如果未来有外星威胁，你们仍然会是第一道防线。”
杨龙想起恒灵文明恐怖的舰队，如果那样的敌人来到地球……
“我接受测试。”他说。
章宇叹了口气：“我也接受。反正待在军队里也是冒险。”
林卫雨点点头：“准备一下，一小时后开始。”
他离开后，杨龙看着章宇：“你其实可以拒绝的。你已经是军官了，没必要——”
“有必要。”章宇打断他，“你记得列车上的事吗？立方体出现时，你把我推开了。虽然没什么用，但……那是本能反应。在太空里，这种本能很少见。”
他笑了笑：“而且我觉得，这事可能比当军官有意思多了。”
一小时后，他们站在了那片灰色粉末区域。
力场已经关闭，粉末在低重力中缓慢飘浮。陶云在安全线外操作仪器：“慢慢走进去。有任何不适立刻举手，我们会切断场源。”
“场源是什么？”杨龙问。
“立方体留下的一点‘种子’。它在持续辐射高维能量，维持这个微型的扭曲空间。”
杨龙深吸一口气，踏入粉末区域。
第一步，没什么感觉。
第二步，两人世界开始扭曲。
突然间！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剧痛如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淹没了杨龙全身每一个细胞。这种痛苦仿佛来自地狱深处最恐怖的折磨，让他无法呼吸、无法思考甚至无法动弹分毫。
杨龙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以一种诡异而可怕的方式逐渐解体。这并非简单的肉体撕裂或破碎，而是某种更深层次、更难以言喻的存在层面上的剥离与分解。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原本坚实有力的双手竟然开始变得透明起来，透过那层薄得如同蝉翼一般的皮肤，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错综复杂的骨骼结构以及流淌着鲜红血液的血管脉络……然而，就在他惊愕不已的时候，这些景象却又像是被抽走了生命力一样迅速褪色变淡直至消失不见，最终只留下一团模糊不清且摇摇欲坠的意识轮廓悬浮在空中。
他张大了嘴巴，想要发出一声惊恐万分的尖叫！然而，无论怎样努力，喉咙里都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响。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捂住了他的嘴，让他无法呼吸，更无法呼喊求救。
安全线外，陶云脸色大变：“场强在飙升！切断！快切断！”
技术人员猛拉开关，但仪器失灵。灰色粉末开始发光，亮度迅速增强，填满整个大厅。
林卫雨冲上前，但被力场弹开。
光持续了三秒，然后骤然熄灭。
粉末消失了。场源也消失了。
杨龙和章宇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医疗机器人冲过去扫描生命体征。
“心跳停止！呼吸停止！”机器人报告，“但脑电波……异常活跃。”
陶云跪在杨龙身边，手在发抖：“他们……他们的身体……”
经过一番精密而细致地扫描后得到的图像清晰可见：这两个人体内的各个脏器都已经出现了极为严重且广泛的功能衰退和衰竭现象！不仅如此，他们身体里所有细胞的组织结构也全都遭受到了毁灭性打击——仿佛有一股强大无比、神秘莫测的力量正从这些人的身体深处向外迸发着，并无情地将一切都撕裂开来一般！然而令人感到匪夷所思又难以置信的却是，尽管遭受了如此重创，但这两人的脑部却居然奇迹般地保持得相当完整无缺；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就连那些原本因异变而受损的部位竟然也都神奇地复原如初！
“是四维场的副作用。”陶云声音嘶哑，“三维物质无法承受长时间的高维暴露。但大脑……大脑被保护了。”
“并非如此，乃是大脑中变异细胞迅速扩散至全身所致，不过变异细胞已然消失。”护士解释道。
“能救活吗？”林卫雨问。
“以现在的医疗技术，不可能。器官衰竭到这个程度，连移植都来不及。”陶云站起来，走到控制台前，“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
“冬眠。把他们冷冻，等医疗技术发展到能修复这种损伤的那天。”陶云调出冬眠协议，“四维文明给了四百年。四百年后，也许人类能救活他们。”
林卫雨看着地上的两个人。杨龙二十五岁，章宇二十六岁，都还年轻，却被卷入了不该属于他们这个时代的战争。
他点点头：“启动冬眠程序。”
机器人把两人抬上担架，送往医疗舱。路上，杨龙的右手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食指和拇指捏成环，其他三指伸直。
医疗舱里，两人被放入冬眠柜。低温液体注入，生命体征逐渐归零，最后只剩下微弱的脑电波，像深海里的鱼，缓慢游动。
柜门关闭前，林卫雨最后看了他们一眼。
“好好睡。等你们醒来时，世界可能已经天翻地覆了。”
冬眠柜被送入地下深处的储藏室，与数千个同样等待未来的冬眠者躺在一起。他们将在零下135度的寂静中，等待医疗技术追上他们所受的伤。
而在地球上，协议的消息已经传开。
各国政府在争论该如何向民众解释。有些人认为这是机遇，有些人认为是阴谋。抗议和庆祝同时在世界各地上演。
但无论如何，倒计时已经开始：
400年。
四维空间，或者毁灭。
月球表面的传送门圆环安静地悬浮着，内部的光膜微微波动，像在等待第一次使用。
在人类看不见的维度里，立方体仍在观察。
协议已生效。
游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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