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Talisman of Mafa

Chapter 18 / 61

‹›

Chapter 18

Talisman of Mafa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西北方向的黄土路在身后蜿蜒成一条细细的灰黄色带子。盟重土城的城墙早已沉入地平线以下,赭红色的山脊也一座接一座地被抛在身后。叶尘走了七天。

第七天傍晚,龙渊阁总阁出现在天际线上。

不是建在山顶,是嵌在山体里。一座灰白色的绝壁从荒原上拔地而起,壁面垂直于地面,光滑得像被一把巨大的刀从中间劈开过。绝壁的岩质不是天然的花岗岩或石灰岩——是火山熔岩冷却后形成的致密玄武岩,和至尊殿总殿地下二层的墙壁材质完全一样。但至尊殿总殿的玄武岩是开采后搬运过去的,这块绝壁是原生的。整座山就是一块玄武岩。

总阁的入口开在绝壁半腰,离地面约三十丈。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被人工扩展过,洞口边缘刻满了和地宫四壁同源的远古符文。不是封印,是掩蔽。符文的作用是将洞内的灵力波动完全封锁在岩壁内部,一丝一毫都不会外泄。如果不是符祖共鸣的感应像北极星一样明确地指向这里,叶尘即使站在绝壁脚下,也不会觉得这座山和荒原上任何一座山有什么不同。

绝壁脚下是一片碎石滩。碎石不是从山体上剥落的——是被人从内部搬出来的。每一块碎石上都残留着极淡的灰色灵力痕迹,和噬灵功的波动一模一样。龙渊阁在扩建总阁内部的时候,用噬灵功将挖出来的废石全部吞噬掉了灵力痕迹,然后丢弃在这里。碎石滩的面积大到覆盖了整个绝壁脚下的扇形区域,粗估至少有数万块碎石。这意味着总阁内部被掏空的空间,远比从外部看到的那个岩洞入口要大得多。

叶尘在碎石滩边缘的一块巨石后停下脚步。本源之火的灵力收敛运转到极致,丹田里的质点将所有灵力波动吸入内部。降魔剑被他用布条缠住了剑身,共鸣符印的微光被物理隔绝。衣领内侧的银月胸针也被他取下来,用林婉教他的方法暂时封闭了辉光。从现在起,他在灵力感知中就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岩洞入口没有守卫。不是疏忽——是不需要。洞口边缘那些远古符文的作用不只是掩蔽灵力波动,还有一层叶尘在靠近到十步距离时才感知到的功能。吞噬。任何没有携带龙渊阁特殊灵力印记的生物穿过洞口,符文会瞬间激活,将闯入者的灵力全部吞噬。不是攻击,是抽干。像噬灵功的灰色锁链抽取夜孤影的心脏精血一样,在几息之内把一个活人抽成一具空壳。

叶尘从怀里取出一枚灰色的石符。离开土城前,韩通将从灰卫尸体上搜出的身份石符交给了他。石符的材质和火冢令牌、石匣钥匙一样,是龙渊阁特有的“噬灵石”。内部封着一缕极细的灰色灵力,像一条冬眠的蛇蜷缩在石符中心。只有携带这种石符的人,才能安全通过洞口的符文。

叶尘将石符握在掌心,踏入了岩洞。

符文的光芒在洞壁上无声地亮了一瞬,像无数只灰色的眼睛同时睁开又闭上。石符内部的灰色灵力颤动了一下,将叶尘包裹在一层极薄的灰色光膜中。光膜只持续了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就消散了,但足够骗过符文。叶尘通过了。

岩洞内部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块发光的晶石,晶石的光芒不是火把的暖黄色,是噬灵功特有的冷灰色。灰色的光照在灰色的火山岩墙壁上,把整条甬道变成了一座没有温度和色彩的坟墓。甬道的地面上有新鲜的脚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脚印的深浅、方向、间距各不相同——有的在往深处走,有的在往外走。总阁内部的人流量,远比从外部那座荒凉绝壁推测出来的要多。

叶尘沿着甬道向下走了大约一刻钟。甬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没有任何符文,只有一道半开的缝隙。灰色的光从缝隙中透出来,还有声音。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很多人的。像是一个集市。

叶尘侧身从门缝中挤进去,眼前的空间让他停住了脚步。

不是地宫,不是密室,不是任何他预想中的龙渊阁内部景象。是一座城。

巨大的穹顶高达数十丈,由粗壮的玄武岩柱支撑。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块发光的灰色晶石,像一片倒悬的灰色星空。穹顶下的空间被分割成若干层,每一层都有环形街道和沿街排列的石室。街道上走着穿灰色斗篷的人,有些是叶尘见过的灰卫装束,有些斗篷的边缘绣着银线或金线——那是更高的品级。沿街的石室有的像是商铺,有的像是住所,有的门口挂着叶尘看不懂的招牌。招牌上的文字和地宫四壁的远古符文同源,比甲骨文更古老,比楔形文字更原始。

这不是一个隐秘势力的秘密据点。这是一座存在了至少五百年、甚至更久的城市。龙渊阁不是至尊殿背后的影子势力,龙渊阁是一个文明。一个在玛法大陆地下繁衍了数百年的、与地面世界完全隔绝的文明。

叶尘压低斗篷的帽檐,走进了街道。斗篷是从一个死去的灰卫身上扒下来的,灰色的粗布面料,边缘没有任何绣线——最低品级的灰卫装束。他穿着这身斗篷走在灰色晶石的光芒下,和街道上任何一个低品级灰卫没有任何区别。

总阁的内部结构比他预想的复杂得多。环形街道从穹顶往下共有七层,对应龙渊阁的七个品级。灰卫是最低的第七品,活动范围仅限于第七层和第六层的部分区域。往上第五层是银线灰斗篷的地盘,第四层是金线,第三层以上是叶尘的灵力感知无法穿透的区域——那些楼层的墙壁上刻满了和洞口一样的远古符文,将内部的灵力波动完全封锁。

藏书楼在第四层。

叶尘是在第七层的一家符纸铺子里打听到的。铺子的老板是一个退役的灰卫,左腿在“外面”执行任务时被烈火剑法烧断了,用一根噬灵石雕成的假肢撑着。他用三块从土城带来的朱砂换到了这个情报。龙渊阁总阁内部使用的货币不是金币银币,是噬灵石。品级越高的噬灵石,能换取的东西越多。他从灰卫尸体上搜到的身份石符是最低品级的,只能保证他通过洞口的符文,在总阁内部什么也买不了。

但朱砂可以。龙渊阁的符箓体系与符武完全不同——他们用噬灵功驱动符文,绘制符箓的材料不是朱砂,是噬灵石研磨成的灰色粉末。灰色符箓的效果是吞噬、侵蚀、封印,没有治愈,没有共鸣,没有守护。但朱砂作为符武体系的传统材料,在龙渊阁的符箓师眼中是极其罕见的“异域材料”。不是用来画符的,是用来研究敌人的。

第四层的守卫比第七层严密得多。楼梯口站着两个银线灰斗篷,斗篷边缘的银线在灰色晶石的光芒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每一个进入第四层的人都需要出示品级石符,并说明事由。叶尘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站了很久,观察银线守卫换班的规律。

每两个时辰换一次班。换班的时候,新来的守卫会和旧的守卫有一个极短暂的交接——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间。那三次呼吸里,楼梯口没有人值守。

叶尘在阴影里等了将近两个时辰。当两个银线守卫同时转向接替者、背对楼梯口的瞬间,他从阴影中无声地掠出。本源之火的灵力收敛压制到极限,连呼吸和心跳的微弱震动都被质点吸收殆尽。三次呼吸的时间,足够他穿过楼梯口,隐入第四层走廊深处堆放杂物的暗角。

藏书楼在第四层的最深处。一座独立的圆形石塔,塔身从上到下刻满了远古符文——和至尊殿总殿地下二层那道灰色门上的符文一模一样。符文的效果不是吞噬,是识别。只有携带特定品级石符的人才能进入。强行闯入,符文会将闯入者的灵力波动记录下来,传送到总阁的某个地方。

叶尘在石塔外的阴影里站了很久。他没有特定品级的石符。但他有比石符更古老的东西。

符祖血脉。

叶尘将手掌按在石塔外墙的远古符文上。掌心触碰到冰凉石面的瞬间,命运之符的金色纹路从手腕蔓延到指尖,与符文的灰色轨迹重叠。不是破解,是对话。符祖血脉的力量与远古符文之间存在着某种比龙渊阁更古老的渊源。符文在他掌下微微发烫,像在辨认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

然后,石塔的门无声地开了一道缝。

门后是一条螺旋向上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嵌着灰色晶石,光芒比外面街道上的更加黯淡,像已经燃烧了太久、快要熄灭的烛火。石阶的尽头是藏书楼的顶层——一个不大的圆形房间,四壁全是石质书架。书架上不是书,是一卷一卷的兽皮古卷。每一卷古卷的封面上都刻着远古符文,标注着内容分类和时间。

叶尘的目光扫过书架上的分类标签。玛法大陆地理、至尊殿档案、林氏魔法世家源流、韩氏烈火血脉考、符武体系残篇收录。每一个标签都指向龙渊阁数百年间从玛法大陆上搜集、窃取、掠夺来的知识。他们不是守门人,是收割人。收割的不是人命,是整个大陆的文明记忆。

叶尘在最深处的那座书架上找到了他要的东西。

书架最高一层,单独放置着一卷比其它古卷都大的兽皮卷。封面上没有分类标签,只有一道他无比熟悉的符文——命运之符的核心符印。和沈苍镇界符的核心符印、叶北辰血脉封印的符文、符祖戒内部的传承结构完全一致。

七钥地图。

叶尘取下古卷,在灰色晶石的微光下展开。兽皮卷的长度远超他的预期,从书架一直铺到房间中央,几乎横跨了整个圆形房间的直径。古卷上绘制的不是地图,是一幅星图。七颗星辰用金红色的矿物颜料标注在星图的不同位置,每一颗星辰旁边都用远古符文标注着名称和方位。

第一颗星辰的位置在盟重土城。符文标注:地宫之门·叶北辰血脉之钥。这颗星辰在星图上是亮着的——不是画上去的金红色颜料在发光,是星辰自己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叶尘体内的符祖血脉。第一把钥匙已经被他继承,对应的星辰在星图上永远地亮了起来。

第二颗星辰的位置在玛法大陆极东之海。符文标注:寒渊之门·???之钥。钥匙主人的名字被一层灰色的噬灵功灵力覆盖着,无法辨认。星辰的光芒黯淡,像被压在深海之下的萤火,只剩下最后一缕若有若无的微光。但位置很清晰——极东之海,寒渊。

龙渊阁已经在第二扇门的位置经营了数百年。灰卫在极东之地有常驻的分阁,银线和金线灰斗篷轮流驻守,甚至第三层以上的“内阁”成员也会定期前往巡视。

第三颗星辰在南荒火山群深处。符文标注:熔岩之门。第四颗在西域沙漠的某个古代废墟正中。符文标注:流沙之门。第五颗在北境冰原的万年冰川之下。符文标注:霜脊之门。第六颗的位置让叶尘的手指停了一瞬——盟重土城。不是地宫深处,是盟重土城本身。符文标注:沙城之门·藏于城墙根基之下。

第七颗星辰的位置在星图的中心。符文标注:总阁之门。龙渊阁总阁本身就是第七扇门。钥匙不在别处,就在总阁最深处。

七扇门,七把钥匙。叶北辰封入血脉的是第一把。沈苍用命镇守的是第一扇。韩岳和三百一十七个残魂在门后战斗了五百年的,也是第一扇。还有六扇门在玛法大陆的各个角落,每一扇门都有一把对应的钥匙封在门前的封印之中。

龙渊阁守的不是门,是钥匙。他们把每一扇门的位置都标注在星图上,把每一把钥匙的封印都监视起来。不是为了防止别人打开门,是为了在门打开的时候,第一个拿到钥匙。

叶尘将星图重新卷好,放回书架最高层。古卷的位置、角度、灰尘的厚度,全部恢复成取出前的样子。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另一座书架上。那座书架的分类标签上刻着四个远古符文。

内阁档案。

内阁。七长老只是“外阁”的执事,真正的龙渊阁核心从未在玛法大陆上露面。叶尘取下最靠近手边的一卷内阁档案,展开。古卷上的内容不是文字,是一幅幅连续的图画,像某种用符文技术记录的影像。

第一幅图画里,七个穿着没有任何绣线的纯灰色斗篷的人站在一座巨大的石门前。石门的样式和至尊殿总殿地下二层的禁区之门一模一样,但更大,更古老。石门半开着,门缝中透出的不是灰色晶石的冷光,而是一种极淡的金红色——和韩岳本源之火的颜色完全一样。七个灰斗篷正在关闭石门。他们的动作不是恭敬的,是吃力的。像在对抗门内某种想要涌出来的力量。

第二幅图画里,石门已经完全关闭。七个灰斗篷中有三个倒在了地上,斗篷下的身体干瘪如朽木。剩下的四个人站了很久,然后把死去的同伴抬走了。图画边缘有一行极小的远古符文标注:第一次关门。存活四人。

第三幅图画里,四个灰斗篷站在一座石台前。石台上躺着一个年轻人,胸口被剖开,心脏位置放着一块灰色的晶石。晶石正在将年轻人身体里最后一丝金红色的血脉之力抽取出来。图画边缘的标注只有两个字:失败。

第四幅、第五幅、第六幅。每一幅图画里都有不同的人躺在石台上,不同的血脉之力被灰色晶石抽取。全部失败。直到第七幅图画——石台上的人穿着一身叶尘从未见过的战甲,战甲的胸口位置刻着一道金红色的符文。和命运之符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图画边缘的标注:第三代符祖血脉。抽取成功。血脉之力封入噬灵晶石。存活的内阁成员将晶石送往玛法大陆。至尊殿创立者叶北辰,继任会长传承之物。

叶尘的手指在古卷边缘收紧。内阁不是龙渊阁的统治核心——内阁是守门人的后代。五百年前第一次关门时活下来的四个灰斗篷,他们的子孙世代继承了“守门”的职责。但他们不知道门的真相。他们只知道先祖传下来一道命令:门不能打开,钥匙不能落入任何人手中。

为了守住钥匙,他们开始抽取符祖血脉的力量。因为他们发现,只有符祖血脉的力量才能稳固封印。叶北辰不是被献祭的——是被内阁当作了封印的“燃料”。夜孤影也是。至尊殿历代会长都是。

内阁不知道龙渊阁外阁在玛法大陆上的所作所为。他们甚至不知道“龙渊阁”这个名字已经被外阁用成了一个灰色势力的旗号。他们只是守在这里,一代接一代,用符祖血脉的力量维持着七扇门的封印。

叶尘将古卷放回书架。手指离开卷轴的瞬间,房间门口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符祖血脉第六代。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叶尘转过身。门外站着的人没有穿灰色斗篷。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袖口磨出了毛边,衣襟上还沾着几点新鲜的墨迹——像是在书房里写了一下午的字,听到消息后搁下笔就过来了。面容和蔼,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像邻家一位再普通不过的老者。

但他的眼睛——和地宫深处七长老中为首那个灰斗篷的眼睛一模一样。不是长相相似,是眼睛深处的某种东西。一种活了太久、守了太久、已经忘了自己在守什么的人才会有的,枯井一样的安静。

“内阁第四代。”老者自我介绍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按外面的叫法,内阁大长老。但我更喜欢另一个称呼——守门人。”

他走进藏书楼,在叶尘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动作很慢,像关节不太好了。坐下之后,他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手背上的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如果是在盟重土城的街边看见这样一位老人,叶尘会以为他是某个散人铁匠的父亲,坐在门口晒太阳等儿子收工。

“别紧张。”老者说,“我要动手,不会等到现在。你进总阁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洞口那道符文,不只是吞噬灵力——还会记录每一个通过者的灵力特征。你的灵力特征和符祖血脉的共鸣反应,在符文亮起的那一刻就传到了我这里。”

叶尘的手没有从降魔剑的剑柄上移开。“那你为什么等到现在?”

“因为我想看看,第三代选中的人,会先做哪件事。”老者的目光越过叶尘,落在他身后那座存放七钥星图的书架上,“你进藏书楼之后,第一个取阅的不是内阁档案,不是至尊殿秘辛,不是符武残篇。是七钥星图。你关心的不是龙渊阁的罪恶,不是至尊殿的真相,甚至不是符祖血脉的来历。你只关心门在哪里,钥匙在哪里。”

他收回目光,看着叶尘。

“第三代选对人了。”

叶尘的手指在剑柄上微微收紧。“第三代——叶北辰?”

“叶北辰。”老者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咀嚼一个很久没有念过的词,“内阁档案里叫他第三代符祖血脉,抽取成功的燃料。但我知道他的名字。内阁每一代大长老都知道。因为第一代大长老在关门之后,用最后的力量留下了一句话。那句话不是‘守住钥匙’,不是‘门不能打开’。那句话是——”

他看着叶尘的眼睛。

“‘等第三代来。’”

叶尘的呼吸停了一瞬。第一代大长老——五百年前石门关闭后活下来的四个灰斗篷中为首的那个。他在关门之后就已经知道了。内阁世世代代守的不是钥匙,是一个时间。等第三代符祖血脉觉醒者来取回钥匙的时间。

但五百年的等待太长了。长到内阁的后代忘了先祖在等什么,只记得“守住钥匙”这个动作本身。

“七长老是怎么回事?”叶尘问,“外阁在玛法大陆上做的事,和内阁没有关系?”

老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不是愤怒,是疲惫。一种守了太久却发现脚下的地基早已被蛀空的疲惫。

“外阁。呵。”他轻轻呵了一声,像在笑,又像在叹气,“五百年前关门之后,活下来的四个人里,有一个在第三年离开了总阁。他说守在这里没有意义,真正的威胁在门外,不在门内。他要去玛法大陆上,寻找能彻底关上门的方法。内阁当他叛逃了。他的档案被从内阁名录中移除,名字从关门纪事碑上凿去。”

“三百年后,他的后代回来了。穿着灰色斗篷,自称‘龙渊阁七长老’。他们回到总阁,不是因为认祖归宗,是因为他们找到了‘彻底关上门’的方法。”

“用符祖血脉的力量喂养裂缝。”

“对。第三代大长老——也就是我——拒绝了这个方法。但外阁已经不在内阁的控制之下了。他们在玛法大陆上经营了三百年,至尊殿、林氏、韩氏、天下商盟、散人行会——所有势力的内部都有他们的人。他们不需要内阁的同意。他们只需要内阁守在这里,继续维持封印的基本运转,剩下的他们来做。”

老者站起来,走到那座存放内阁档案的书架前,从最底层取出了一卷叶尘没有注意到的古卷。古卷的封面上没有标签,只有一道极淡的金红色符文——和叶尘眉心处的血脉印记一模一样。

“这是第三代留给内阁的信。”老者将古卷递给叶尘,“第一代大长老传下来的。历代大长老代代相传,从不打开。不是不想,是打不开。信上的封印只认符祖血脉。除了第三代指定的继承者,没有人能打开。”

叶尘接过古卷。指尖触碰到封面那道金红色符文的瞬间,封印无声地消融了。和韩岳留给沈苍的那封信一样——不是破解,是认出。第三代符祖血脉的力量认出了同源的继承者。

古卷展开。里面只有一行字。不是远古符文,是玛法大陆通用的文字。笔迹锋锐,横折处棱角分明,和韩岳那封信的字迹有七分相似。他们用的是同一种字体。至尊殿刚成立时统一使用的那套文字。

“门后没有敌人。门后是被拆开的我们自己。七钥齐聚之日,符祖归来之时。在此之前,守住第一扇门。”

落款:叶北辰。至尊殿元年。

叶尘的手指在“符祖归来”四个字上停了一瞬。门后没有敌人。五百年来,玛法大陆上所有人都以为门后面是异界的入侵者,是必须用命去挡的毁灭力量。沈苍以为是,韩岳以为是,三百一十七个冲进裂缝的战士以为是,内阁以为是,外阁也以为是。

但叶北辰在陨落之前,在至尊殿刚刚成立的那一年,就已经知道了真相。门后是被拆开的符祖。七扇门,七把钥匙,七份被拆开的传承。龙渊阁守了五百年的不是门,是符祖的碎片。外阁在玛法大陆上收割的不是资源,是阻止符祖归来的每一个可能性。

叶北辰用命藏了一滴血。不是为了让后来者继承他的力量,是为了让符祖的第一份碎片不被外阁彻底炼化成燃料。他把碎片封入了自己的血脉,然后把自己变成了封印的一部分。夜孤影继承的不是叶北辰的力量——是叶北辰用命护住的那一份符祖碎片。碎片在夜孤影体内沉睡了三年,在地宫那一战中被叶尘的血脉共鸣唤醒,与他的命运之符融合。

第一把钥匙,从来不是叶北辰的血脉之钥。是符祖七分之一的碎片。

老者等叶尘看完信,才重新开口。“你现在知道了。第二把钥匙在极东之海的寒渊。外阁在那里经营了数百年,灰卫、银线、金线、七长老中的两位常驻。你去拿钥匙,就是和他们全面开战。”

“内阁的态度呢?”

老者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书架上取下另一卷古卷——内阁名录。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记录着内阁第四代所有成员的名字。他提起笔,在旁边砚台上蘸了蘸墨。墨是灰色的,用噬灵石研磨而成。内阁用的墨和外阁绘制符箓的材料一模一样。

他的笔尖悬在自己名字上方,停了很长时间。不是犹豫,是一个写了一辈子的人在最后一次落笔前的停顿。

笔落下。将自己的名字从内阁名录上划掉了。灰色的墨迹横贯整个名字,像一道关闭了太久终于打开的门缝。

“内阁第四代大长老,今日除名。”他把笔搁在砚台上,“不是内阁驱逐我,是我退出内阁。从此刻起,我说的话不代表内阁,只代表我自己。”

他抬起头看着叶尘。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五百年来第一次有了一点极淡极淡的光。不是灰色晶石的冷光,不是符祖血脉的金红色。是一个守了太久的人终于等到要等的东西时,眼睛里自己亮起来的光。

“极东之海,寒渊。第二扇门的位置我可以告诉你,但门的开启方式只有符祖血脉的继承者才能触发。外阁在那里守了三百年,始终无法打开寒渊之门。因为他们没有钥匙。钥匙在你体内。”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石符。不是灰卫的身份石符,不是银线金线的品级石符。是一枚没有任何绣线、没有任何标记、只有一道极细的金红色纹路在内部流动的石符。和火冢令牌、石匣钥匙、叶北辰血脉封印的材质完全一样。

“第一代大长老传下来的。内阁历代大长老代代相传,等一个能让石符内部纹路亮起来的人。”他将石符放在叶尘手中,“五百年来,你是第一个。”

石符落入掌心的瞬间,那道极细的金红色纹路骤然亮起。不是叶尘激活了它——是它认出了叶尘体内已经融合的第一份符祖碎片。石符不是钥匙,是信物。是五百年前第一代大长老和叶北辰之间的约定——如果有一天第三代指定的继承者来到总阁,内阁会将这枚信物交给他。信物本身没有任何力量,但它能在极东之海的寒渊深处,打开一道内阁先祖秘密留下的后门。

“寒渊之门的外围被外阁经营了三百年,从正面进去,你需要对抗整个极东分阁。但从后门进去——”老者的手指在石符表面轻轻点了一下,“你只需要面对门本身。”

叶尘握紧石符。石质表面温热,像刚刚被手掌暖过。但老者递过来的时候,石符是冰凉的。温度是他自己的。符祖碎片在他体内苏醒之后,连带着让这枚沉寂了五百年的信物也重新有了温度。

“为什么帮我?”

老者站起来,走到藏书楼唯一的那扇石窗前。窗外的总阁穹顶上,灰色晶石的冷光像五百年来每一个日夜一样安静地亮着。他看着那片倒悬的灰色星空,看了很久。

“第一代大长老关门之后,用最后的力量留下了一句话。内阁历代大长老代代相传,从不解释,从不质疑。只是传。”他转过身,看着叶尘,“那句话是:‘等第三代来。’我传了这句话四十年。今天之前,我不知道第三代是谁,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他来的时候我还活着没有。我只是等。”

他的目光落在叶尘手中的石符上,落在石符内部那道亮起来的金红色纹路上。

“现在等到了。守门人的职责,结束了。”

本章完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 PreviousChapter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