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挂于青石壁上的帝阶忘川剑剧烈震颤。
原本古朴内敛的剑鞘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厚重的玄冰。
幽蓝色的无情剑意化作实质般的风暴,将周遭的鲛人油脂灯尽数卷灭。
黑暗中唯有那柄灵剑散发着冻结神魂的恐怖寒芒。
它乃太上忘情道的护道之器,对任何扰乱主人道心的异数皆有本能的杀意。
顾长歌方才那看似不经意的一触,引爆了这柄帝阶灵剑的除魔执念。
铮的一声脆响,忘川剑悍然出鞘。
一道半月形的幽蓝剑气携带着斩断尘缘的寂灭法则,直逼顾长歌的眉心斩来。
剑气未至,那股冻结万物的威压已将顾长歌周身的退路尽数封死。
他体内的气血瞬间凝滞,连呼吸都被强行压回了肺腑深处。
炼气中期的凡躯在帝阶本命剑的杀机面前,渺小得如同怒海中的一叶孤舟。
“住手。”
苏清寒发出一声凄厉的娇喝。
她那双原本弥漫着迷离情愫的眼眸,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前世那种眼睁睁看着他陨落,却无能为力的撕心裂肺之痛,如潮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甚至来不及捏动任何剑诀,直接逆转体内浩瀚的大罗金仙真元。
一抹纯粹至极的本源精血被她强行从心脉中逼出。
她不顾一切地合身扑向那道足以绞碎虚空的无情剑气。
白皙的柔荑在虚空中凝聚出一道冰蓝色的法则锁链,试图将失控的本命剑强行拉回。
两股同源却截然相反的剑意在狭小的洞府内轰然相撞。
反噬之力如重锤般狠狠砸在苏清寒的胸口。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殷红鲜血。
鲜血顺着晶莹的下颌滴落,在素白的流云长裙上绽开几朵凄艳的红梅。
那道幽蓝剑气虽被削弱了七成,却依然带着不可阻挡的余威,向着顾长歌的头颅劈落。
顾长歌的面容在幽蓝剑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镇定。
识海深处的天机盘旋转,青铜色的光柱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贪婪渴望。
胸口那枚新月形的胎记滚烫如烙铁,仿佛有什么沉睡万古的凶物即将苏醒。
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幽芒。
他缓缓抬起了那只刚才握过木梳的右手。
一丝灰蒙蒙、不含任何属性却透着吞噬万物气息的混沌微光,悄然萦绕在他的指尖。
这正是那股潜藏在凡躯深处的异种力量,在此等生死危机下被强行激发出的混沌雏形。
他迎着那道斩落的寂灭剑气,将五指按向了忘川剑的剑脊。
“不要碰它。”
苏清寒惊恐的呼喊声中带着浓浓的哭腔。
她深知忘川剑的无情法则足以将任何低阶修士的手臂瞬间化为齑粉。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惨状并未出现。
顾长歌的指尖触碰到幽蓝剑脊的刹那,那丝灰蒙蒙的混沌气息如同饿狼扑食般涌入剑身。
不可一世的无情剑意在这股吞噬万法的虚无气息面前,竟如同春雪遇骄阳迅速消融。
忘川剑发出一声极其拟人的惊恐哀鸣。
剑身表面那层厚重的玄冰寸寸碎裂,化作无数冰屑簌簌落下。
原本狂暴的杀意瞬间荡然无存。
这柄傲视中州的帝阶灵剑,此刻竟像个受了委屈的孩童,剑身微微颤抖着贴服在顾长歌的掌心。
剑刃上的幽蓝光芒变得温顺无比,甚至主动收敛了所有的锋芒,生怕割伤了那层脆弱的肌肤。
洞府内肆虐的灵气风暴戛然而止。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苏清寒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呆呆地跌坐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违背修仙界常理的一幕。
无情道本命剑,竟被一个凡人杂役徒手镇压了。
她那破碎的道心在此刻产生了一种极其美妙的误判。
“你的凡人之心,竟纯粹到连忘川的无情法则都不忍伤害吗。”
她轻声呢喃着,眼角的清泪再也抑制不住地滑落。
前世的亏欠与今生的震撼交织在一起,让她对眼前这个少年的依恋达到了一个近乎疯狂的顶点。
顾长歌没有理会那柄讨好般蹭着他掌心的帝阶灵剑。
他强压下体内因吞噬高阶剑气而剧烈膨胀的撕裂感。
缓步走到苏清寒身前,动作轻柔地蹲下身子。
他没有使用任何法术,只是用那宽大的青衫袖口,一点一点擦去她嘴角的血迹。
“师尊莫要多想,或许是这剑灵察觉到了弟子对您并无恶意。”
他的声音温和醇厚,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心疼与安抚。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苏清寒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那股清冷圣洁的雪莲异香与他身上淡淡的草药味交织缠绕,将周遭的氛围推向了一种暧昧。
她微微扬起头,目光贪恋地流连在他深邃的眉眼与挺直的鼻梁上。
却始终不敢去直视那双眼眸,生怕自己心底占有欲被他察觉。
“你若有事,我便折了这把剑。”
她语气轻柔却透着斩钉截铁的偏执。
顾长歌心中微动,面上却只是淡淡一笑。
他不动声色地引导着体内那股刚刚吞噬而来的精纯本源之气。
这股力量在混沌虚无体的转化下,化作了最纯粹的灵力洪流,疯狂冲击着他体内闭塞的经脉。
炼气六层、炼气七层、炼气八层。
他的修为在苏清寒眼皮子底下,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节节攀升。
那股原本暴躁的异种力量,在这次危机中彻底与他的凡躯融为一体。
经脉的宽度比之前扩充了数倍,隐隐泛着一层坚不可摧的玉色光泽。
直到炼气层巅峰,这股攀升的势头才堪堪停止。
距离筑基期,仅剩一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
苏清寒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气息的变化。
她并未深究这违背常理的突破速度,只当是忘川剑的本源剑气反哺所致。
只要他能变强,只要他能活下去,哪怕是用整个太一门去填这个无底洞,她也心甘情愿。
顾长歌将苏清寒从地上轻轻扶起。
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料,触碰到她纤细柔软的腰肢。
苏清寒的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后便顺从地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靠在了他的臂弯里。
这种打破安全距离的接触,让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洞府内的温度似乎又回暖了几分。
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生死一瞬。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际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太上主峰的云海还未完全散去,透着一股彻骨的清寒。
当。
一声沉闷悠远、透着无尽肃杀之意的古钟轰鸣,毫无征兆地从太一门主峰的金顶传出。
钟声化作实质般的音浪,瞬间席卷了十二座山峰。
当。
第二声钟响紧随其后,震得崖畔的古松簌簌落雪。
顾长歌睁开双眼,深邃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凝重。
太一门的惊龙钟。
唯有宗门遭遇生死存亡的危机,或是发布强制性的生死试炼任务时,才会敲响。
当。
第九声钟鸣落下,余音在群山间久久回荡,带着一股压迫感。
九响惊龙,全宗集结。
洞府外传来张执事那被灵力放大无数倍的威严宣告。
“血色秘境提前开启,凡炼气后期以上、筑基期以下外门弟子,皆需前往主峰广场集结。”
“违令者,按叛宗罪论处,杀无赦。”
顾长歌缓缓站起身,抚平青衫上的褶皱。
那股熟悉的危机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推开断龙石门,迎着初升的朝阳。
门外,一柄传讯飞剑正悬浮在半空中,剑身上闪烁着赵天骄独有的紫雷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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