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之上,风雪如刀。
萧察玄甲覆霜,勒马于朱雀门前。慕容雪素白身影自城楼步出,将一枚虎符掷入他掌心:"原沈万三商队三千人,已扮作马帮伏于城郊。冯保截获的密函,确认萧景桓被秘密转移至金国行宫地下——第12集被捕后,完颜烈的暗桩连夜劫囚。"
"萧景桓。"萧察指尖收拢虎符,金属硌入掌纹,"完颜烈留他性命,必有所图。"
"尸傀蛊。"慕容雪声音微紧,"金国秘术,以活人饲蛊,可驭为傀儡。皇兄,完颜烈要的不只是你的血——他要你亲眼看着至亲化作行尸。"
萧察垂眸。三息沉默,风雪灌入玄甲缝隙,冷如针刺。
他想起御书房那封信。母后字迹娟秀却凌厉:"欲救吾女,独赴金銮。"
不是"朕的母后"。是"孤的母后"。
"孤此去,有三层布置。"他抬眸,声音低沉如铁,"商队围宫,截其退路;你守密道,断其援兵;孤入正殿,要完颜烈亲手交出解蛊之法。"
"若他不交?"
"那便让他明白,"萧察系紧腕甲,指节发白,"金国太上皇的命,也在孤掌心。"
冯保自门洞阴影中步出,老迈脊背挺得笔直,旧伤在身却不见佝偻:"殿下,马已备妥。老奴随您——"
"你留下。"萧察截断他,"京中防务,需人坐镇。"
冯保颤巍巍跪下,却将一卷羊皮高举过顶,皲裂的手背在风雪中泛出紫红——那是三日前为取密道图所受之伤,至今未愈:"那殿下带上此物。老奴拿命换的图……今日交给您了。"
萧察接过密道图,目光在他手背上停留两息。翻身上马,他忽然开口:"跟上。"
冯保猛然抬头。
"孤说,跟上。"萧察勒紧缰绳,声音无波,"但不必进殿——在宫外候着。孤的退路,需人守着。"
宫墙飞檐之上,慕容雪立于风雪中。她的话音被撕碎落下:"皇兄,母后若伤,完颜氏无一人可活。"
萧察抬眸,与她隔空对视。
"孤的母后,"他道,"孤自己接。"
马蹄踏碎积雪,没入城郊黑暗。
金国行宫灯火如鬼火,三重殿门洞开如兽口。
萧察单骑而至,玄甲覆霜。殿门两侧金国武士按刀而立,却无一人阻拦——完颜烈算准他会来,却算不准他何时看破棋局。
第一道伏兵藏于回廊暗处。
萧察脚步微顿,展开密道图。指尖掠过朱砂标记,他身形骤转,没入廊柱阴影。三息之后,箭雨破空,钉入他方才立足之处,青砖碎裂如蛛网。
"好身手。"暗处传来低笑,苍老却阴鸷,"朕的侄儿,倒是像极了你父皇——躲了一辈子,躲进棺材里。"
萧察不答,循密道指引穿行梁柱之间。伏兵箭矢追着他身影,尽数落空误伤同袍。他每一步都踩在冯保以伤换来的生门之上——那老仆此刻候在宫外,旧伤渗血,却脊背挺直如枪。
第二道伏兵在正殿阶前。
冷箭斜刺里射来,萧察侧身避过,却见冯保猛然扑上。老仆以旧伤未愈的脊背挡住第二箭,闷响一声跪倒在地,手中紧攥着染血密函——完颜烈与萧衡生母往来的最后一封信。
"殿下……"他嘴角溢血,齿缝间挤出气音,"老奴……不辱命……"
萧察垂眸,指节泛白如骨。他将冯保扶于柱后,声音极低,仿佛怕惊扰什么:"冯保,这一箭,孤替你收着。"
殿门轰然洞开。
完颜烈端坐龙椅,蟒袍金冠,身侧软榻上躺着"昏迷"的母后。一柄匕首抵在她咽喉,刃口已压出一道红痕。
"自断一臂,朕让你带她走。"
萧察立于殿中,目光扫过母后面容。三息,他忽然笑了。
"叔父,"他展开密函,纸页泛黄如尸骨,"你要的血,孤有。但孤给不给,看孤的心情。"
字迹清晰——二十年前完颜烈与萧衡生母合谋换子,将金国皇室血脉送入萧家。落款处,完颜烈私印与萧衡生母之名并列,如一双交缠的毒蛇。
完颜烈面色骤变,蟒袍下的手指猛然攥紧龙椅扶手:"你如何——"
"如何知道你要的不是慕容雪和亲,而是孤这个'真龙血脉'炼药续命?"萧察缓步上前,玄甲泛冷光,"萧衡刑场嘶吼时,孤便懂了。你换子,是要金国血脉继承大胤皇位;你要孤的血,是因你修习禁术反噬,需同源嫡血续命——换子之局,从一开始就是为今日炼药。"
他顿步,目光如刃:"而萧景桓,是你备用的药引。尸傀蛊控他,是为防孤不来。叔父,你的棋,孤看完了。"
完颜烈瞳孔骤缩,匕首下意识收紧,母后颈间血线更深一分。
"你动她,"萧察声音更低,却如冰裂,"孤让你金国皇室,今夜绝嗣。"
殿外忽然传来金铁交鸣。完颜烈侧首,只见窗外火光冲天——他以为"三日前的调令"已迷失在百里外的三千骑,此刻正围住行宫。而领兵之人,素白身影立于风雪,腰悬母后手书。
"慕容雪以母后手书调令边境守军,"萧察淡淡道,"叔父忘了?母后二十年前的身份,她自己最清楚。这权柄,她暗中授予慕容雪多年,等的就是今日。"
完颜烈面色铁青,蟒袍下的身躯微微颤抖。他算尽一切,却未算到那个被他当作棋子的"金国公主",早已在二十年前便埋好了反将一军的伏笔。
"解蛊之法。"萧察伸出手,掌心向上,如索命,"孤不说第二遍。"
"给了你,朕也是死——"
"不给,"萧察截断他,"你现在就死。给了,孤留你全尸,葬于金国皇陵。叔父,选。"
完颜烈死死盯着他,苍老的面容扭曲如鬼。殿外杀声渐近,他握匕首的手终于松开,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瓶。
"血引……需你三滴心头血……配合南疆冰蚕……"
萧察接过玉瓶,目光未离他面容:"还有。"
"……还有萧景桓体内的母蛊,"完颜烈声音嘶哑,"需以施蛊者心血为引,朕、朕可以——"
"你可以死了。"
萧察骤然出手,玄甲袖中寒光一闪,完颜烈咽喉已多了一道血线。老皇瞪大眼睛,蟒袍金冠倾颓如朽木。
"孤没说——"萧察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你会不交。"
他转身,将玉瓶纳入怀中,走向软榻。母后睁眼,眸中清明如许,哪有半分昏迷模样。
"察儿,"她声音轻颤,"母后瞒你二十年……"
"母后瞒的是完颜烈。"萧察单膝跪地,握住她冰凉的手,"让他以为控住了棋局,才好反将一军。母后,孤明白的。"
母后眸中泪光一闪,却笑了:"你比你父皇……更像孤的兄长。"
殿门被撞开,慕容雪持剑而入,身后是控住行宫的金国守军——此刻皆俯首于她。她目光扫过完颜烈尸身,再落向萧察,唇角微动:"皇兄,萧景桓体内的母蛊……"
萧察起身,玄甲染血却脊背挺直。
"完颜烈的心血已取,"他将玉瓶与血引一并交予她,"去救他。孤的兄弟,孤自己接——活着接。"
慕容雪接过,眸中闪过复杂:"皇兄不恨他?萧衡之事,他亦有份。"
"恨。"萧察走向殿外,风雪迎面,"所以孤要他活着。死了太便宜,活着还债,才够。"
冯保在阶下候着,旧伤染红半边脊背,却笑得皱纹舒展:"殿下……老奴守着退路呢……"
萧察扶他上马,声音极低,只有二人可闻:"回京。孤的母后,要喝你熬的粥。"
行宫深处,萧景桓被缚于石台,面色青紫如尸。
慕容雪以完颜烈心血为引,玉瓶倾覆,冰蚕入体。他猛然睁眼,瞳孔却非人色——漆黑如墨,倒映着虚空。
"皇兄……"他开口,声音却是完颜烈的阴鸷,"你以为……杀的是朕?"
萧察在殿外勒马,回首。
石台之上,萧景桓唇角扯出诡异弧度,与完颜烈死前一般无二。
"尸傀蛊……可移魂啊……"
风雪骤急,掩去后半句。
【本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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