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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Crooked Path

Chapter 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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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The Crooked Pa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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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懒汉投机惹大祸,弱妻屈辱换平安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豫东平原的乡村还笼罩在计划经济的氛围里集体劳动、工分分配、生产队统一调度,是所有人习以为常的生活方式。天不亮上工,天黑下工,一年到头靠着挣来的工分换口粮、分柴火,日子过得紧巴又规矩。在这样一个人人都埋头苦干、生怕落后挨批的年代,陈光武却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他打小就不是个肯出力、能吃苦的人,身子骨不算结实,力气也比不上同龄的汉子,可心气又高,总觉得天天在土里刨食没有出息,一门心思琢磨着怎么少干活、多拿钱,怎么靠着一点小聪明,过上比别人舒坦的日子。

他从小在家中不算受宠,却也没被逼着干过重活,久而久之养成了懒散油滑的性子。在生产队里,别人抢着挣表现、挣工分,他能躲就躲,能歇就歇;别人认真犁地、插秧、收割,他常常找借口溜到一边乘凉,要么就磨磨蹭蹭出工不出力。队长看他不顺眼,乡亲们也私下议论,说他好吃懒做,没有个正形。可陈光武全然不在乎,依旧我行我素,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能找到一条不用出力就能发财的路子。

那时候生产队的活计轻重悬殊,全凭队长一句话。轻松体面的活,比如在晒谷场看管粮食、登记工分、收购农副产品时帮忙过秤记数,大多落在跟队长关系近的人身上。这些活儿不用风吹日晒,不用腰酸背痛,坐在树荫下动动笔、看看秤,一天的工分就稳稳到手。可要是得罪了队长,或是平日里吊儿郎当、口碑太差,就会被派去最苦最累的差事,比如挖沟、修渠、割草、积肥,最折磨人的莫过于盛夏时节去河沟田埂边砍荆棘。六七月的豫东酷热难耐,太阳晒得地面发烫,荆棘丛密密麻麻,又尖又硬,人一钻进去,胳膊腿上立刻被划出一道道血口子,汗水一浸,钻心地疼。里面蚊虫成堆,马蜂、黄蜂随处可见,一不小心被蛰到,立刻肿起大包,疼得人龇牙咧嘴。许多壮劳力干一次都要脱层皮,陈光武自然更是避之不及,可他又不愿低头讨好队长,只能在队里浑浑噩噩混日子,成了乡亲们眼中典型的二流子。

到了成家的年纪,陈光武因为家境一般、人又懒散,很难说上一门好亲事。最后经人介绍,娶了邻村一个模样周正、长相出众的女人。女人在附近十里八乡都算长得好看的,身材匀称,眉眼清秀,可她的出身在那个讲究成分的年代,却是一个甩不掉的包袱。她的父亲在民国时期当过保长,还曾经拉过队伍、当过土匪,属于典型的官匪一家,解放后成分极差,到了**时期更是被反复批斗、抄家,家产败落,一家人抬不起头。在那个成分决定命运、婚姻讲究门当户对的年代,这样家庭出身的女子,就算再漂亮,家境好、成分正的人家也不敢轻易接纳。万般无奈之下,她才嫁给了名声一般、家境普通的陈光武。

两人没有什么感情基础,婚前见面寥寥无几,婚后生活更是充满了压抑与别扭。女人因为出身问题,性格变得隐忍、沉默,在家中不敢高声说话,凡事都小心翼翼;陈光武则依旧懒散自私,只顾自己舒坦,从不体谅妻子的难处与委屈。一个低头做人,一个混吃等死,这个家从一开始就缺少温情与希望,只剩下勉强维持的凑合日子。可即便如此,陈光武依旧没有半点上进心,反而觉得自己娶了个好看媳妇,更应该出去混出个人样,只是他所谓的混出人样,从来不是靠勤劳肯干,而是靠投机取巧。

没过多久,他听在外跑生意的人说,附近乡镇水果紧缺,桃子、李子运过去能卖出不错的价钱,心里顿时动了歪心思。那个年代投机倒把 still 被严格限制,可陈光武利欲熏心,根本顾不上什么规定,一心只想快点赚钱。他自己没力气,几十斤的担子挑不了几里路就气喘吁吁,想来想去,竟然把主意打到了生产队的驴子身上。驴子是集体重要生产工具,专门用来耕地、拉粮、拉肥料,私自挪用是严重违反集体纪律的行为,可他胆大妄为,托了平时有点交情的社员说情,软磨硬泡把驴子牵了出来,套上板车,装上自己低价收来的桃子和李子,准备连夜拉到外乡倒卖。

六月的天气酷热干燥,地表温度接近四十度,人站在太阳下都头晕目眩,更别说负重赶路的牲口。陈光武一门心思只想着快点赶到地方卖个好价钱,完全不顾驴子的死活。一路上他不停鞭打催促,不喂水、不休息、不添草料,驴子从清晨走到午后,早已体力透支,口吐白沫,四肢颤抖。走到半路一处坡地时,驴子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栽倒在地,抽搐几下便没了气息,活生生被累死在烈日之下。

这件事在当时的村庄里,无异于捅破了天。生产队的牲口是集体财产,是农业生产的命脉,私自挪用已经是大错,活活累死牲口更是性质恶劣,往重了说就是破坏集体生产,在政策严格的时期,完全可能被抓去公社批斗、坐牢,甚至游街示众。消息传回村里,大队干部勃然大怒,生产队队长更是气得暴跳如雷,亲自带着人赶到陈光武家里,拍着桌子厉声斥责,要求他承担全部责任:扣除全年所有工分,照价赔偿驴子的费用,否则立刻上报公社,依法处置。

一头驴子在当时的价值,相当于一个普通家庭两三年的全部收入,对陈家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根本拿不出来。队长放下狠话,三天之内拿不出钱,就别怪集体不讲情面。陈光武本来就是个胆小怕事、毫无担当的人,遇到这么大的祸事,当场吓得面无血色,躲在家里唉声叹气、浑身发抖,除了愁眉苦脸之外,一点解决办法都想不出来,活脱脱一个扶不起的窝囊废。

家里的顶梁柱瞬间垮掉,全年工分被扣意味着一家人来年要饿肚子,赔钱坐牢更是会让这个本就脆弱的家彻底散架。妻子看着眼前这个胆小懦弱、一事无成的男人,心中又恨又痛,却又无路可退。她知道生产队队长性格强硬,绝不会轻易松口,整个大队里,唯一能压住此事、说得上话、能让队长让步的,只有大队副书记。为了救丈夫,为了保住这个快要破碎的家,她只能强忍屈辱,放下所有尊严,主动找到副书记求情。

副书记早就对她的容貌垂涎已久,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接近,这次陈光武闯下大祸,正好给了他拿捏的借口。他假意推脱,故作为难,实则步步紧逼,暗示女人只要肯顺从自己,就愿意出面摆平此事。女人站在绝望的边缘,一边是丈夫的安危,一边是家庭的存续,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含泪答应,用最不堪的方式换取了副书记的出手相助。

副书记在大队权势更重,说话分量远超队长,他亲自出面打了招呼,又在干部会议上轻描淡写把事情压了下去,定性为意外事故,不再深究。队长即便心中不满,也只能服从安排,不敢再多说什么。最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陈光武免于批斗、不用坐牢,也不用全额赔偿驴钱,只是象征性扣除了少量工分,一场足以让家破人亡的塌天大祸,就这样被硬生生平息下来。

经此一事,陈光武不但没有反思悔改,反而更加认定,自己不用出力、不用踏实干活,只要靠着妻子换来的关系,就能在村里混得风生水起。他厚着脸皮缠着妻子,让她再去找副书记疏通,给自己安排一个轻松体面的差事。妻子心中屈辱万分,却又拗不过他,只能再次找到副书记,软语求情。副书记顺水推舟,再次给队长施压,最终给陈光武安排了一个类似临时小会计的岗位:不用下地干活,不用风吹日晒,平时负责给村民记清号、登记工分,收购农产品时帮忙过秤,同时还管理队里的香油、菜籽油等油料物资。

这个活轻松、干净、有面子,人人羡慕,可没有人知道,陈光武所得到的这一切,都是用妻子的尊严与屈辱换来的。他坐在阴凉处,拿着稳稳的工分,管理着众人眼红的物资,却从来没有想过妻子在背后承受了多少流言蜚语、多少委屈痛苦。他依旧自私自利,依旧好吃懒做,依旧觉得自己聪明绝顶,却不知道,一条靠投机取巧、靠出卖尊严铺就的歪路,正在一步步把他和整个家庭,拖向万劫不复的深渊。而这一切,仅仅是他荒唐一生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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