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沉黑暗褪去,意识缓缓回笼。
高陵峰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第一缕知觉袭来,不是清醒的舒爽,而是浑身筋骨撕裂般的剧痛,全身上下无一不酸麻胀痛,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钻心的疼。
他咬着牙,强忍着剧痛,一点点颤颤巍巍撑起身子,靠在床头缓了许久,才勉强适应周身痛感。视线慢慢聚焦,他抬眼打量起这间居所。
房间古朴大气,宽敞通透,陈设极简,没有奢华雕饰,没有珍宝点缀,简简单单几案桌椅,素雅清净。
高陵峰跟一个高位截瘫的病人,做康复训练一样,适应了好半天才学会重新走路。
就在这时,房门轻响,被人从外推开。
门外走进两人,为首之人正是赤兴,那日跟在金辉身侧的天机阁弟子。他身旁跟着一名女子,梳着利落高马尾,身姿挺拔窈窕,一身黑衣素雅低调,衣料之上绣着花鸟纹路,精致却不张扬,女子眉眼温柔,嘴角噙着甜甜的浅笑,亲和暖心,让人初见便心生好感,忍不住想要亲近。
两人进门见高陵峰竟能自行下床走动,眼底皆是一抹意外之色,显然没想到他恢复速度这般快。
女子率先开口,声音轻柔悦耳:“赤道友,我去给师尊汇报情况,你在此照看一下这位小友便可。”
赤兴微微点头应下。
女子转身离去,房门轻掩,屋内只剩二人。高陵峰这才开口试探问道:“你就是那日我师尊交手时,站在另一位前辈身旁的那人吧?”
赤兴点头坦然应声:“不错,我师尊与金辉前辈乃是至交,故而此番让他暗中护我安危。”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一怔,不约而同想起那日两大合道大能死战、空间崩塌、神魂撕扯、险些身死道消的恐怖场面,气氛瞬间尴尬,谁都不愿再回想那等炼狱般的滋味。
赤兴面色微僵,高陵峰倒是神色平淡,早已看淡凶险,只开口询问正事:“我昏迷多久了?还未请教阁下高姓大名?”
“你已昏迷整整半个月。”赤兴应声回道,“我名赤兴,中洲天机阁阁主亲传弟子,排行第七。”
“方才离开那位姑娘是?”
“她是鬼煞魔君的关门弟子,名唤池瑶。鬼煞魔君座下共有三位弟子,其余两位常年在外历练,我也未曾见过。”
高陵峰猛然想起自己那位便宜师尊,心头一紧,连忙追问:“对了,我师父怎么样了?那日大战,他有没有受伤?”
赤兴连忙出声安抚:“蚀元前辈与金前辈皆安然无恙,毫发无损。反倒你我二人,差点交代在余波之中。这些日子,各方合道境巨擘陆续抵达鬼煞宗,如今正聚在一起商讨要事。”
高陵峰一愣,疑惑追问:“蚀元前辈?那是我师父?”
赤兴反倒一脸诧异:“是啊,你不知你师父名号?欧阳靖前辈,世人尊称蚀元魔君,威名赫赫。”
谈及这个名号,赤兴眼底满是敬重钦佩:“欧阳前辈一介散修,无宗门底蕴加持,仅凭一己之力,便能扛下魔君名号的因果,这份实力,难以想象。”
高陵峰摇头苦笑:“我才刚被师父收为弟子,还没来得及听闻这些,一个名号而已,有这么厉害吗?”
赤兴愈发疑惑:“前辈竟没给你讲过修仙界称号规矩?”
高陵峰心中无奈,他已然拼命吸纳修行界常识,可这修仙界规矩层层叠叠、秘辛无穷无尽,怎么学都有盲区,永远都有不懂的门道。他只好如实说道:“师父讲过一些修行基础,唯独称号这块,还未曾细说。”
赤兴恍然点头,耐心细致解释起来:“修仙界的尊号魔君、道君、圣主,圣君之类,绝非随口称呼,不仅要得世人公认,更要得到天地规则认可。”
“一个天地认可的称号,不单是实力象征,更附带庞大气运加持,福泽修行、助推突破,同境之下战力暴涨,修行之路事半功倍。可好处越大,反噬越狠。”
“称号承载滔天因果业力,反噬恐怖至极。寻常宗门世家,都是以整个宗门底蕴、全族气运共同扛下因果,故而顶级称号大多都是宗门继承制。就像我们天机阁,我师父尊号天机道君,等他仙去,下一任阁主自动承袭尊号,不用个人硬扛。”
“唯有欧阳前辈这般,以散修孤身一人,无宗门依托,硬生生扛下魔君因果反噬,屹立不倒,在整个修行界都寥寥无几,何等强横。”
高陵峰闻言心头一震,没想到自家便宜师父居然这般顶尖强悍,心底莫名生出几分踏实与骄傲。
可这份好心情没持续片刻,异变陡生。
唰!唰!唰!
无数道遁光毫无征兆闪现,瞬息之间尽数落在房间之内,光影散去,十余位白发老者、年迈老妪现身当场,气息浩瀚,威压沉沉,金辉与欧阳靖赫然身在其中。
赤兴见状心头一凛,识趣默默退到一旁,不敢插话。
十余位合道巨擘刚一现身,神念同步铺开,一边探查高陵峰周身根骨道体,一边十余道灵力毫不掩饰,瞬间钻进他体内,探查本源、神魂、凡毒、道体根基。
高陵峰浑身一僵,心底瞬间暴怒,憋屈到极致。这种感觉,毫无尊重、毫无分寸,如同被剥光衣物,当众审视窥探,浑身被人一览无余。
可他心里再怒、再恨、再憋屈,面上也不敢流露分毫不满。能和欧阳靖、金辉并肩而立的,无一不是合道境圆满巨擘,抬手就能碾死他这个凡人,他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一位老妪探查完毕,满脸不可思议,喃喃出声:“果然无半点灵魂波动,灵力探查也溯源无果,难道沉寂一万五千年的道体时代,真要重启了?”
欧阳靖面色难看至极,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凛冽寒意:“诸位道友心系成仙大道,本君理解。但这般肆无忌惮、不经允许强行探查,未免太过了!”
话音落下,欧阳靖周身隐隐泛起一丝杀伐之气,屋内温度骤降,寒意刺骨,空气都仿佛凝固结冰。
一众大能瞬间收敛神念灵力,不敢再放肆。
鬼煞魔君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缓和气氛:“诸位道友,这位小友乃是欧阳道友唯一弟子,还请各位给几分薄面,莫要失了礼数。”
有了台阶下,一众巨擘纷纷拱手致歉:“我等心急成仙机缘,失礼在先,还望欧阳道友海涵。”
更有人看向高陵峰温和赔罪:“小友,我等心切唐突,莫要见怪。”
几番道歉过后,欧阳靖脸色才稍稍缓和。
高陵峰心中了然,不管欧阳靖是为自己脸面,还是真心护犊,这一刻,这位便宜师尊,确实站出来为他撑腰,护住了他的尊严。心底那份陌生师徒情分里,悄然多了一丝好感。
鬼煞魔君适时开口:“诸位,该查的已然查清,就让小友安心休养,我等移步大殿,再行商议后续事宜。”
众人纷纷点头,不作停留,再度化作道道遁光,转瞬离去。
大殿强者散尽,屋内只剩高陵峰一人。他脸色阴沉似水,压抑到了极点。
门外,池瑶静静伫立,眼底满是同情与怜悯。赤兴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安慰,却见池瑶微微摇头示意。两人终究没有进屋打扰,悄然退下,准备改日再来。
两人遁光刚飞远,屋内就传来噼里啪啦一阵巨响,器物碰撞的砸击声接连不断
遁光一顿,池瑶轻声道:“过些时日再来吧,让他自己静静。”
赤兴点头,两人不再多言,化作遁光远去。
屋内狼藉一片,桌案茶具尽数被高陵峰砸落在地。只是鬼煞宗器物皆是特殊灵材打造,坚硬无比,任凭他暴怒砸击,竟分毫未损,完好无损,反倒更衬得他无力又憋屈。
高陵峰砸完所有能砸的东西,浑身脱力,踉跄着瘫坐在座椅上,胸口剧烈起伏。
良久,他抬头抬头,面色阴沉可怖,咬牙切齿,低声自语:“我,不想再经历这样的事,这感觉真不舒服,非常的不舒服!。
力量,我需要力量,需要足以保护自己的力量!,我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这一刻,除却初临异世向往长生不老的初心之外,高陵峰心底,多了一个必须变强的修行执念*。
两天过后,池瑶与赤兴再度前来探望。推门而入,见高陵峰神色已然平复,沉静沉稳,眼底再无暴怒戾气,只剩平静。两人见状,心底都对这少年的心性意志,多了几分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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