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有非常微弱的一丝丝,但眼下无疑是为他指明了日后所应该努力的方向。
于是,从这天起,每天早早地完成挑水的任务后,秦念安便会独自来到后山的一块无人区域,他为自己制定了一套逐渐加码的锻炼计划。
就这样,他的肉身与修为一起缓缓地同步精进,风吹日晒下,仅半个月而已,原本白皙的皮肤就开始逐渐向古铜色转化。
这日,刚刚才蹲跳着上山的他,短暂歇息后,便转身背起一块大石头。
“你这样锻体是没用的。”
身后突兀传来的声音吓了秦念安一跳,他回头望去,当即瞪大了双眼。
“金长老,您怎...”
老者摆了摆手。
“其实从第一天见到你开始,老夫就一直在关注你。”
“您关注我?难道说,您是看出了锻炼身体对我的修炼有用,所以才故意给我安排那么重的任务,用以点醒我?可是...”
这个念头其实秦念安早已有过,可是涉及自己的体质,宗门内连宗主、以及那些太上长老等都束手无策,昔日他三年难入仙路,宗内起初也是寻遍了各种方法的,遍翻古籍,都查不到丝毫的线索,金长老又怎么会看出什么。
老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即向着一旁的山头踱步,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你可知,何为三劫无色?”
闻言,秦念安心中大震。
“难道长老知晓?”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急切与期许。
“天、地、人三劫,天星主悟性、潜力,地星主肉身气血,灵根承载,人星定气运,主因果。
三星应劫而生,互相依存,又各自牵制,寻常之人往往有一方面所擅长,较为突出,我们称其为天赋。而你的三星,却极为独特,天生极度平衡,并无所长。
此乃天生就有,命中注定,与修炼无关,任你后天再努力都难以改变。”
秦念安听得有些迷茫。
“长老,那按您所言,我若想能够修行,有所成就,应该如何去做?”
“如方才所言,三星互为牵制,如果只单一去修行某一方面,任你再努力,其余两星都会自行压制,所以,你若想如常人一般修行,就必须三路同进,以维系住这种平衡,方才有一线可能。
即肉身、法力、神魂,三者同修,缺一不可!”
秦念安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初闻这些,有些难以置信。
金长老接着道:“你是天妒之人,道不容生。像你这种人,正常情况下连想要修行都是一种奢望,每天累死累活拼尽全力,也最多不过是能偷偷攫取一丝灵气罢了。
而你,仅靠着这些粗鄙锻炼,开始还能有些成效,但接下来很快你就会发现,你的修为就如那逆水行舟,任凭你再怎么努力,最终都只会不进反退。”
“求长老教我!”噗通一声,秦念安直接是当场跪下,这倒让老者有些愕然。
“你不先尝试尝试?兴许是我在诓你呢...”
“念安入谷三年,早已身陷囹圄,身无长物,又有何值得外人惦念欺骗的地方?
如长老不弃,念安想拜入长老门下,他日若有所成,今日长老再造之恩,念安必会用一生来偿还!”
看着少年那虔诚的态度,金长老抚了抚胡须,心中不由微微点头,接着道:
“拜师收徒都是大事,不必现在急于一时,我同你讲这些自不会无的放矢,明白说,我有我的目的。
我给你三天时间,在这期间你可继续按照以前的方法进行锻炼,细细感受,等你彻底考虑清楚了,三天后的子时,你来找我。
不等秦念安再说什么,下一秒金长老便是袖袍一挥,已是御风而去。
秦念安呆呆地站在原地,随即盯着地上那原本用来锻炼的石块陷入沉思...
“无垢之体啊,当真有谪仙之姿,让老头子我都羡慕不已......”天边隐隐传来老者的喃喃低语。
...
三日间,秦念安不断思索金长老那日与自己说过的话,日日勤加锻炼,过去他没注意,现在细心感受下,很快他便发现,确实如其所言,自己虽然还在进步,但每日进步的幅度都在悄悄减少。这不由让他变得焦虑起来。
夜,破旧的草庐小屋内,少年闭合的眼皮底下,眼珠不断滚动,显示出其此刻剧烈的精神波动。
“爹...”他的眼角挂着泪水,轻声梦呓着。
“罢了,让你的小儿子跟我走吧。不过你要想清楚了,修行无岁月,一入仙门,从此便要尘缘尽断,以后,他跟你们就不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你当真舍得?”
南屋里,年仅十二岁正睡得迷迷糊糊的秦念安,突然被父亲猛地一把抱起。
“呜呜——父亲,我不想离开你,我不想离开阿娘,呜呜......”田头间,少年死命抱着父亲的腿,泪流满面。
麦田中,秦志坚闻言当即就是两个大耳光下去,虽心中亦是不忍,此刻却依旧强自摆出严父的姿态来。
“闭嘴,那可是仙缘!是多少人做梦都想要去的地方!要不是你哥哥姐姐们年龄太大了,你以为会轮得到你?还不赶紧给仙姑跪下!”父亲秦志坚呵斥道。
林曦月看着跪在她脚下,额头上沾满泥土与草屑的少年,心中微微叹气。
彼时的秦念安不知为何从小便身子骨弱,瘦得像个竹竿似的,脸上还带着一些营养不良的蜡黄,只有一双眼睛很是明亮。
“从今往后,他不能再叫你们爹娘,不能回家,不能写信,不能有任何往来联系,在你们看来,他就跟死了一样。”她语气平静,却诉说着杀伤力十足的话语。
这一刻,麦田中,风不吹了,虫鸣也似不见,只剩下少年低低的哭泣声。
秦志坚站着没动,身子却在微微颤抖。
汉子回想起自己十二岁那年,县里来了个教书先生,对他爹说:你家老三脑子灵光,若是能读书,将来说不定能考个功名。
知他家困难,先生愿意为其免了束脩,仅管个饭就行。可他爹当时回家考虑了一晚,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学费只是一方面,如果那时让他去读书,家里立刻就会少一个劳动力。
后来他和他爹一样成了庄稼汉,就如他爹与他爷爷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秦志坚才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此刻在他的眼里,有一股在其身上这辈子都罕见的决心。
“每个人到头来都会死,与其让他以后和我们一样葬在这座麦田里,倒不如死在九天之上!”
于他于小念安而言,这都是一场豪赌,他,想为儿子谋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
第三日晚上子时,秦念安如期而至。
“金长老,您在吗?我来了。”他轻轻敲门。
“门未锁,进来吧。”屋内传来金长老的声音。
秦念安轻推房门,走了进去。
屋内的陈设很简洁,一床一桌一椅。
金长老双目微闭,静静地盘膝坐于床榻之上,在其身侧,一把青碧色的佩剑静静横置,倒是从未见金长老带出去过。
秦念安当即双膝跪地,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之上。
“长老,求长老不弃,收下念安为弟子,再造大恩,他日我必以亲生父母事之!”
老者并未答话,房间内一时安静了下来,秦念安不敢抬头去看老者,将额头紧紧地贴在地上,许久后才听老者开口,道:
“你三劫无色,生而三星均衡,是天道所妒的根基。这般命格,寻常修士便是修道一生,都望尘莫及,可落在刚刚踏足仙路的你的身上,反却成了枷锁与桎梏。
道...不可轻传,今日传你修行之法,并非心血来潮,
我观察你已半月有余,见你心智坚韧,心性纯良,故此,才有了提点之念。日后无论你修为到了何种程度,无论途中经历过多少风景,为师都望你,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
听到金长老最后一句话中的称谓,秦念安这才敢抬起头来,眼里有着喜色,依旧不曾起身。
“谢师父教诲,徒儿一定牢记在心!”
“嗯。”金长老微微点头,从床榻之上站起身来。
“收你为弟子,以下几点,你需要谨记在心。
其一,我不喜叨扰,入我门下这件事你不能说与旁人听,且在你未曾筑基之前,不得在外人面前展露实力,以免惹人窥探,徒增麻烦。
其二,我收徒很严格,他日如你不能达到我的要求,我会随时将你逐出门下!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日后等你修有所成,要帮我去做一件事。
这三点,你,可都能做到?”
“师父在上!”
秦念安重重地在地上磕下三个响头。
自此以后,他不再如以前秉烛夜游般,独自在黑暗中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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