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童快步捧着一叠厚重卷宗走来,名册与文书错落叠压,躬身轻置于案几之上。纸页边缘泛着岁月沉淀的昏黄,墨痕也因年深日久,略显斑驳。谢勋不及细待,指尖已然急切划过泛黄纸页,目光如炬,在字里行间逐行搜寻着与命案相关的关键线索。
卷宗所载,十年前那场轰动江湖的武林比武,曾生出一桩意外——天衍堡堡主云沧澜比试时,失手伤及寒月宫宫主林霸天,伤人招式正是归一剑法。文书中对林霸天的剑伤描述极为清晰:伤口笔直纤体细,仅五寸长短,切口利落干净,尽显归一剑法“以巧驭力”的精妙。可这伤口,与望江楼遇害小官颈间的伤痕相比,有着不容忽视的细微差别。林霸天的剑伤直而细,力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那小官颈部的伤口却偏长略粗,边缘痕迹也稍显毛躁。谢勋指尖悬在纸页上方,沉吟片刻,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云沧澜内力深不可测,素来能将力道控于毫厘之间,归一剑法从无“失准”之说,即便当年失手伤了林霸天,伤口也绝无粗长之理。如此看来,杀害小官的凶手,虽用的是归一剑法招式,内功却远不及云沧澜醇厚,力道控制失准,手法也略显粗糙,才留下这般欲盖弥彰的破绽。
再翻查玄水宗的卷宗,所载旧案同样指向十年之前。彼时玄水宗独门暗器手法“千丝缠影手”,伤人后留下的伤口本是细如发丝、难觅痕迹,可神偷夜无影脖颈处的勒痕,却仅比真品略粗一分,几乎能以假乱真。谢勋眸色骤然一沉——这绝非偶然。凶手必定对玄水宗“千丝缠影手”的发招角度、力道拿捏乃至功法精髓了如指掌,甚至可能曾涉足玄水宗核心圈层,否则绝无可能模仿到如此境地。
“这些……竟全是十年前的旧案?”谢勋抬眸看向身旁的周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诧异。
周廉颔首应道:“回大人,确是十年前的卷宗。”他顿了顿,沉声补充,“当年天衍堡堡主云沧澜,遭人暗中蛊惑,牵头以比武之法遴选武林盟主。那场比武声势浩大,江湖各派几乎尽数参与,云沧澜凭借归一剑法与深厚内力,连败数十位门派掌门,最终拔得头筹。也正是从那场比武之后,江湖中‘一堡二庄三宫四宗’的格局正式定下,天衍堡自此稳居江湖顶端。可树大招风,云沧澜连胜之际,也得罪了不少心高气傲的门派掌门与世家高手,自那以后,他便极少在江湖中走动,天衍堡也渐渐从纷争中心淡出,闭门静养至今。”
谢勋眉头微蹙,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锐利地追问:“你方才说,云沧澜是遭人暗中蛊惑才牵头比武?那蛊惑他的人,可有线索?”
周廉面露难色,摇了摇头:“大人,这都是当年的江湖传闻,并无实据。那场比武前后,各方势力暗流涌动,谁也说不清是谁在背后推动。天衍堡对此讳莫如深,云沧澜更是从未对外提及此事,江湖上虽有诸多猜测,却始终无人知晓幕后之人是谁,久而久之,便成了一桩无头悬案。”
谢勋默然颔首,又追问道:“玄水宗的卷宗,为何也是十年前的?与那场比武无关联?”
“玄水宗的旧案,确与武林盟主比武无涉。”周廉躬身解释道,“十年前他们为争夺城南码头的控制权,与盘踞当地多年的‘黑水帮’爆发大规模械斗,当时死伤惨重,甚至有无辜百姓牵连其中,最终闹到了官府。但江湖事素来有江湖规矩,官府虽介入调查,最终还是以‘门派仇杀’了结,未曾深究。说到底,不过是两派为争抢地盘与水运通道的利益之争罢了。如今玄水宗早已站稳脚跟,有了专属的码头与货运线路,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自然不必再像从前那般打打杀杀——若是终日寻衅滋事,惊扰商户、败坏声名,哪个商户还敢与他们合作?眼下他们一门心思打理漕运生意,倒比从前安分了许多。”
“黑水帮……”谢勋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几,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天枢宗的卷宗,此处可有存档?”
周廉面露难色,摇了摇头:“大人有所不知,天枢宗根基在北边燕云一带,并不在清河县地界之内。咱们县衙的卷宗,只收录辖区内的江湖势力案宗,玄水宗总坛在清河南岸,天衍堡坐落于西郊群山之中,皆属清河县管辖,故而有详细记载;天枢宗离清河县路途遥远,又无直接利益牵扯,相关事宜便不在咱们的管辖范围了。”
谢勋默然颔首,目光重新落回卷宗之上,指尖划过“黑水帮”三字,忽然察觉到一处疏漏,抬眸再度追问:“那十年前玄水宗械斗的对手,除了黑水帮,便无其他后台背景?还有天衍堡当年得罪的门派,可有具体名录?”
周廉略一思索,沉声答道:“玄水宗当年的对手,确是黑水帮无疑。那伙人盘踞码头多年,专做走私夹带的勾当,械斗失败后便树倒猢狲散,多数弟子流窜四方。近几年倒有流言,说部分黑水帮余孽投靠了漕帮,如今漕帮与玄水宗并列南方水运两大势力,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暗地里的利益纠葛怕是剪不断理还乱。至于天衍堡当年得罪的门派,最知名的便是寒月宫——林霸天受伤后,寒月宫上下一直耿耿于怀,与天衍堡彻底结下死仇;此外还有青城派、昆仑派,皆是当年比武中败于云沧澜手下,掌门或弟子折了颜面,事后颇有怨言,只是碍于天衍堡的声势,未曾公开寻仇,但这些年两派与天衍堡始终老死不相往来。”
谢勋指尖摩挲着卷宗边缘,眉头拧得更紧:“望江楼无名小官之死,除了剑伤破绽与玄水宗‘千丝缠影手’的仿迹,死者的身份依旧无从查证?他是否与玄水宗的货运、或是天衍堡的旧怨有所牵扯?”
周廉面露愧色,躬身道:“大人恕罪,县衙翻遍了在册官吏、流民户籍,甚至周边州县的协查文书,都未查到此人半点踪迹,更无任何记录显示他与玄水宗漕运、天衍堡旧怨有牵扯,仿佛此人从未在世间留过痕迹一般。”
谢勋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案上堆叠的卷宗,眸色愈发深沉:“如此看来,凶手不仅精通天衍堡归一剑法、玄水宗‘千丝缠影手’的绝技,更可能对清河县的江湖势力分布、甚至官府卷宗的收录范围了如指掌。十年前的两桩旧案、武林比武的蛊惑之谜,绝非巧合,怕是有人故意借当年的恩怨与功法做幌子,暗中布局——既想嫁祸两大宗门,又想搅乱清河县的江湖与市井秩序。”
他顿了顿,指尖重重叩在卷宗上“黑水帮”与“寒月宫”的字迹之上:“这背后,或许还牵扯着当年未平的仇怨、流窜的帮派余孽,甚至是觊觎水运利益的第三方势力。看来,光靠卷宗远远不够,得亲自登门,去天衍堡与玄水宗走一趟。”
谢勋缓缓合上卷宗,指尖在封皮上轻轻一叩,心中思路已然泾渭分明。他抬眸看向周廉,沉声道:“你且看好那三具尸体,仔细查验伤口细节,莫要遗漏分毫。我先回一趟望江楼,再做后续安排。”
周廉连忙躬身应下:“大人放心,下官省得,定亲自守着义庄,绝不让闲杂人等靠近尸体。恭送大人。”
待谢勋的身影消失在县衙门外,周廉脸上的恭谨之色瞬间褪去,快步踱入后堂。雕花屏风后的幔帐垂落,隐隐透着一道黑影,堂内烛火忽明忽暗,映得周廉的身影微微发颤。他躬身立在帐前,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敬畏:“庄主英明。谢勋果然顺着线索,盯上了十年前的旧案,此刻已是深信不疑。”
“哼。”幔帐后传来一道冷冽男声,裹着刺骨寒意,即便不见其人,那股威压也似能穿透帐幔,直逼而来,“不可大意。谢勋此人心思缜密,查案极细,绝非寻常酒囊饭袋,想轻易糊弄过去,没那么容易。”
周廉脊背绷得更紧,连忙补充道:“他临走前还特意吩咐,让属下好生看管那三具尸体,说是后续还要复验,属下已应下亲自守着义庄。”
“尸体?”黑衣人语气轻蔑,带着十足的不屑,“人都死了,三具腐肉罢了,翻不出什么水花。你只需按吩咐行事,别露了马脚便可。”
周廉忙不迭点头:“下官懂,一切都按庄主的安排行事,绝不敢出半分差错。”
黑衣人这才微微颔首,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此事若能办妥,我会禀明总都大人,保你即刻调任林安州知州,享一世荣华。”
周廉闻言大喜,当即跪地磕头,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属下谢过庄主提携!定当肝脑涂地,赴汤蹈火,不负庄主所托!”
黑衣人摆了摆手,语气重归冰冷:“不必谢我。做好你该做的事,否则——后果你担不起。”
话音未落,堂内忽起一阵微风,幔帐无风自动,待风止帐静,屏风后的玄色身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周廉僵在原地,后背惊出一片冷汗,早已浸透了官袍内层,良久才敢缓缓抬头,脸上满是挥之不去的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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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深挖十年前江湖旧案,卷宗线索撕开命案破绽,明确凶手是模仿宗门手法刻意嫁祸,同时抛出寒月宫、黑水帮余孽、漕帮等多条支线,伏笔层层递进。
结尾揭露周廉与幕后庄主的勾结,这是一场针对朝堂与江湖的精心布局,谢勋看似查案步步深入,实则早已落入对方圈套。剧情将开启天衍堡、玄水宗实地探查,无名文官身份、幕后庄主真身、总都大人的隐秘都会逐步解锁,权谋与江湖恩怨交织,真相愈发扑朔迷离,大家可以猜猜幕后势力的真正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