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北小城,山温水软,烟火绵长。
城郊老街巷口,藏着一间小中医馆。木质牌匾经岁月摩挲,斑驳古朴,上面镌刻着三个清瘦温润的字——渺渺医馆。
医馆主人,名叫李小渺,小名渺渺。
没人知道,这位远近闻名、专治疑难杂症,连部分晚期癌症都能妙手回春的神医,人生开端,满是刺骨的荒凉与不堪。
渺渺生在普通农家,父母都是面朝黄土的农民。母亲在老街开了家早餐店,全家生计、渺渺与哥哥姐姐的学费,全靠这一方小店苦苦支撑。
他是早产儿,自幼体弱多病,别说帮家里干农活,连寻常孩童的嬉闹都撑不住。爷爷和父母打心底里嫌他,认定他是家里甩不掉的累赘。记忆里,唯有外公外婆真心疼他,除此之外,他从未尝过半分家庭温暖。
那段刻进骨血的冰冷,定格在他五岁的寒冬。
那年冬日,大雪漫天,天地一片惨白。渺渺刚揉着眼睛起床,父亲就阴沉着脸,一把将他拽到爷爷面前。
爷爷枕头下的钱不见了,不由分说,一口咬定是渺渺偷的。可平日里,渺渺连爷爷的卧室门都不敢进,何来偷钱一说?
爷爷和父亲根本不听他辩解,强行按着他跪地认错。渺渺刚张口想申辩,一记重重的耳光就甩在他脸上,稚嫩的脸颊,瞬间泛起五道刺眼的红印。
父亲怒火攻心,顺手抓起桌边瓷碗,狠狠朝他砸去。
“啪!”
瓷碗砸中渺渺的脸,滚落地面,碎成数片。
尖锐的痛感炸开,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左脸往下淌。“流血了!”一旁的哥哥失声惊呼。
母亲慌忙冲过来,拉着渺渺进了厨房,慌乱中抓一把灶膛草木灰,胡乱敷在他伤口上。渺渺忍着满脸火辣辣的疼,不敢哭出声,只噙着满眼泪水,怯生生望着母亲,满是委屈。
那天清晨,渺渺一直跪在堂屋香火桌前,不许吃饭,不许起身。本就体弱的他,遭了毒打,又饥又冷,没多久便饿得眼冒金星,身子摇摇欲坠,险些昏倒。
幸好外公上街办事,顺路探望,才救下了奄奄一息的他。
外公是退役军人,当年在部队跟着军医,学得一身精湛医术,退役后在乡村开了间中医馆。外婆是乡村小学教师,一家人日子清贫,却也算安稳。
渺渺还有个小舅舅,婚后多年无子,外公四处求医,始终无果。父亲和爷爷本就嫌弃渺渺,一直想把他过继给舅舅,也正因如此,外公外婆和舅舅舅妈,向来对这个可怜的孩子疼到骨子里。
看着面无血色、满身伤痕的渺渺,外公心疼得泪如雨下,厉声斥责父亲:“你嫌他,我来养!怎能对一个孩子下这么狠的手?”
父亲还在狡辩,说渺渺偷钱在先。外公气得浑身发颤:“他才五岁!就算有错,不该好好教吗?他这么弱小,经得起你们这般打骂?”
翁婿二人正争执,母亲慌慌张张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找到了!钱找到了!”
原来是爷爷疏忽,把包钱的布帕蹭到了床底下,与渺渺毫无关系。
真相大白,外公心疼到极致。他紧紧护着渺渺,神色郑重:“你们本就想把他过继给舅舅,今日便定下。我带孩子走,他的伤我治,往后他的衣食住行、长大成人,全由我们老两口和他舅舅负责,你们答应吗?”
父亲和爷爷本就视他为累赘,母亲也满心愧疚悔恨,当即全都应了。
外公立刻提笔,拟订过继协议,双方签字画押。他把协议贴身揣好,抱着渺渺,头也不回地踏出了这个让他受尽磨难的家。
雪越下越急,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白雪。外公把渺渺裹在大衣里,步步谨慎,生怕颠疼了怀里的孩子。走了近一个时辰,远处大山脚下的两间瓦房,终于映入眼帘——那是外公的家,是渺渺唯一的盼头。
外公松了口气,加快脚步。
院落门口的梨花树下,一道瘦小的身影正翘首以盼,一遍遍望着他归来的方向。
“外婆!外婆!”
渺渺趴在外公怀里,带着哭腔,欣喜地呼喊。
外婆瞧见他们,红着眼眶挥手。外公快步进门,外婆连忙接过渺渺,抱到柴火旁取暖。外公抖落满身风雪,进屋把渺渺受的委屈,一五一十说给她听。
外婆边听边抹泪,轻轻抚着他的伤口,把他紧紧搂在怀里,哽咽道:“我可怜的外孙,以后跟着外婆,再也没人欺负你,好不好?”
渺渺眨着泛红的眼睛,乖乖点头。
外公烤暖双手,立刻去医馆调配药膏,回来后轻柔地敷在渺渺脸上。清凉之感瞬间蔓延,剧痛消减大半。外婆又从火堆里刨出烤得焦香的洋芋,吹凉、剥皮,递到他手里。
渺渺依偎在外婆怀里,小口吃着温热的洋芋,那一刻,他终于尝到了从未有过的安稳与甜。
从此,渺渺跟着外公外婆、舅舅舅妈一起生活。
那段灰暗刺骨的童年,彻底落幕。
属于他的,满是温情的幸福时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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