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似箭,岁月如梭,渺渺辞别都市,回乡开设中医医馆,转眼已是三年有余。
三年间,他守着一方小小的医馆,晨钟暮鼓,波澜不惊。每日天刚蒙蒙亮,薄雾还缠绕在街巷屋檐上,他便已推开木门,将晾晒的草药分门别类,再逐一核对病人病历。指尖摩挲过泛黄纸页,鼻尖萦绕着草药清苦的香气,这是他在俗世中寻得的安稳,也是刻意尘封过往的屏障——尤其是那段与白雪有关的青涩刻骨初恋,早已被他深深藏在心底最深处。
直到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炸响,在空旷安静的医馆里格外刺耳,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渺渺放下手中的药杵,看向桌角手机,屏幕上跳动的“白雪”二字,像一根细针,狠狠扎破了他刻意筑起的心防。
是她。那个曾占据他整个青春的女孩,时隔多年,为何突然来电?是单纯挂念,还是遇上了走投无路的难事?
复杂的心绪翻涌片刻,医者的本分终究压过杂念。渺渺按下接听键,声音平稳却难掩一丝紧绷:“喂。”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只有电流声滋滋作响,沉闷得让人心慌。渺渺心头一沉,轻声试探:“是雪儿吗?”
话音未落,听筒里终于传来动静——细碎、压抑又绝望的啜泣声,像被暴雨打落的花瓣,断断续续钻入耳中。渺渺瞬间起身,语气急切:“雪儿,别哭,慢慢说,我在。”
漫长沉默后,白雪嘶哑的嗓音带着哭腔炸开,每一个字都裹着颤抖:“渺渺……兰兰她快不行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在渺渺的耐心安抚下,白雪深呼吸数次,终于理清思绪,缓缓道出原委。
她的小姨家在云南做玉石生意,独女兰兰年仅二十,正值青春烂漫。可一年前,兰兰毫无征兆地染上一场诡异怪病,起初只是莫名怕光,春日温和的阳光照在皮肤上,都像针扎火烤,只能整日躲在拉严窗帘的暗室里。紧接着,食欲彻底衰败,茶饭不进,入口即剧烈呕吐。
最骇人惊俗的是,她吐出的从非食物,而是一缕缕黏腻的白色丝状物——细如腐烂纤维,又似活物的触须,带着刺骨冰凉,每次吐落都散着淡淡的古墓腐土腥气。
一家人魂飞魄散,带着兰兰辗转求医。从地方小医院到京沪顶尖专科医院,抽血、CT、胃镜、病理化验……全套检查做了厚厚一摞,可所有专家会诊后都摇头,查不出任何器质性病变,各项指标竟全是“正常”。
没有病因,就无法对症下药。兰兰的身体以肉眼可见速度衰败,短短一月,鲜活的女孩瘦得脱了形,面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眼神涣散,连睁眼都费力。她浑身冰冷,裹着厚被仍止不住发抖,四肢渐渐僵硬,关节刺痛如刀割。夜里更是彻夜尖叫哭喊,说自己坠入刺骨河水,被无数冰冷的手拉扯,永世不得超生。
如今的兰兰,早已病入膏肓,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小姨夫妇一夜白头,走投无路之下,才想起白雪是医学院毕业,央求她想办法。白雪毕业后并没有从医,而是帮助父亲打理玉石生意。现在是父亲玉石北京分店的总经理。接到小姨夫的电话,白雪立即安排好分店的日常事务,返回云南。白雪立即向学院教授求救,但教授面对如此诡异的病例也是束手无策。教授向白雪推荐一个人:李小渺,说他是学院高材生,对中医药方有其独到之处。在大学期间还在玉石市场,通过触摸就能感知玉石的品质,有着超乎寻常的第六感。万般无奈,白雪只能放下所有顾虑,向医术精湛的渺渺求救。
得知全部原委,渺渺久久沉默。昔日恋人的苦苦哀求,垂危少女的凄惨遭遇,让他无法袖手旁观。医者仁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他终究无法对白雪视而不见。
压下旧情与杂念,渺渺沉声应允:“别慌,我马上动身去云南。”
挂断电话,渺渺锁好医馆,匆匆赶回家。只对外公说有疑难病症需赴滇诊治,刻意隐瞒了求救者是初恋的事。外公听闻病情诡异凶险,当即催他即刻出发。渺渺立刻改签最近航班,收拾好银针、药囊,准备出发。
临行前,他拉着舅舅舅妈反复叮嘱,交代他们照看好外公外婆,凡事第一时间联系。千叮万嘱后,才转身赶往机场。
数小时飞行后,飞机降落在云南。湿热的风裹挟着草木腥气扑面而来,渺渺刚走出出站口,就看见人群中满脸憔悴的白雪——眼底布满红血丝,早已没了往日神采。她看见渺渺,立刻快步上前,没有多余寒暄,只急切道:“跟我走,兰兰快撑不住了。”
车子一路疾驰,驶向一处幽静的私人会所。因兰兰在医院住院时,经常半夜惊醒,发疯一样尖叫。小姨夫不敢让她待在医院,只能包下整栋会所,聘请私人医生暂居此处,盼着奇迹。
跟着白雪走进二楼包房,一股阴冷气息瞬间扑面而来,与屋外的温热格格不入。屋内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
渺渺抬眼,看见沙发上蜷缩着一个女孩,被厚头巾、毛毯裹得严严实实,即便在闷热天气里,依旧浑身发抖。她父母坐在一旁,眼眶红肿,满面愁容,轻声安慰的话语里满是绝望。
这就是兰兰。
当兰兰缓缓抬头,渺渺浑身猛地一震,一股刺骨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
他清晰看见,兰兰涣散的眼眸深处,重叠着另一双眼睛!那是一双盛满滔天戾气的冷瞳,没有半分活人温度,阴鸷、怨毒,死死盯着渺渺,像来自九幽地狱,带着千年不散的恨意,让周遭空气瞬间凝固,冷得让人窒息。
渺渺强压惊骇,不动声色走近,佯装把脉轻触兰兰手腕。
指尖刚触到,一股冰寒彻骨的阴气瞬间涌入四肢百骸,仿佛碰的不是活人,而是千年寒冰。紧接着,无数破碎画面裹挟着磅礴戾气疯狂涌入脑海,他险些站立不稳。
脑海中,一道身披黑甲的怨魂赫然浮现。铠甲沾满发黑的血污,甲片缝隙卡着碎肉断发,周身煞气翻腾,一双圆目赤红,寒光毕露,手中紧握一杆锈迹却锋利的银枪,枪尖凝着干涸血迹,正虎视眈眈盯着渺渺,生人勿近的杀意几乎将他淹没。
仅仅一个眼神,一股强大压迫感便将渺渺死死笼罩,他感觉坠入万丈冰窖,血液近乎凝固,呼吸停滞,胸口闷痛如绞,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力。
良久,渺渺才强行催动心神,挣脱怨魂的精神压制,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冷汗。
他瞬间明白,兰兰根本不是生病,而是被千年怨魂下了恶毒诅咒!正思忖如何开口,无意间看见兰兰颈间戴着一枚墨绿色古玉。那古玉通体暗沉,年代久远,表面泛着一层幽幽幽兰暗光,透着一股深埋地下的阴寒死气,与兰兰身上的阴气如出一辙。
“把脖子上的玉取下来给我看看。”渺渺的声音带着未散的颤抖,语气却无比坚定。
兰兰意识模糊,浑身僵硬,在母亲帮助下,取下古玉递到渺渺手中。
玉石入手冰凉,寒意直透骨髓,比寒冬的冰还要冷上数分。渺渺细细端详,玉面看似光滑如镜,凑近细看,玉体深处竟缠绕着无数细密暗紫色纹路——像古墓地下淤积的腐血,又似濒死者喉间凝结的淤血,缓缓流动,透着邪异与恐怖。
渺渺闭上双眼,全力催动万物感知异能,将心神彻底沉入古玉之中。
下一秒,一幅惨烈到令人心悸的古战场画卷,轰然展开。
黄沙漫天遮天蔽日,狂风呼啸卷着血腥气,刮过人面生疼。苍凉的号角声撕裂长空,震得耳膜生疼。天地间一片昏黄,脚下满是残肢断体、鲜血与尸骸,血流成河染红每一寸土地,刺鼻腥气扑面而来,让人作呕。
无数士兵嘶吼拼杀,兵刃脆响、战马嘶鸣、士兵惨叫、将军怒吼汇成一曲惨烈的死亡乐章。
人群中央,一位身披重甲的将军浴血奋战。他身形高大,猩红披风早已被鲜血浸透,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手中银枪舞得虎虎生风,枪尖每刺出一次,就带起一道血箭,连挑数十名敌将,敌人的鲜血溅满铠甲,顺着甲片缓缓滴落。
箭矢如雨点般射来,一支利箭狠狠穿透他的肩膀,鲜血瞬间喷涌。他眉头未皱,伸手拔箭,扯布简单包扎,再次持枪冲入敌阵;刀斧劈在铠甲上,留下深痕甚至划破肌肤,他忍着痛,挥枪斩断兵刃,反手一枪刺穿敌胸。
战马早已倒在血泊中,他便徒步厮杀,脚下踩着厚厚的尸骸,每一步都踏在鲜血里。即便浑身是伤、体力透支,他依旧高声嘶吼“死战”,声音嘶哑却千钧之力,一杆长枪杀得敌军节节败退,尸横遍野。
远处城墙之上,一位白衣女子正忧心忡忡眺望战场。她面容温婉,眉眼间满是焦灼,颈间佩戴的,正是渺渺手中这枚古玉——这是将军赠予她的定情信物,名唤玉儿,是他乱世中唯一的软肋。
可温情转瞬被残忍撕碎。
一道红衣女子猛地从城楼暗处冲出,面露狠戾,疯了般扑向白衣女子。白衣女子大惊失色,慌忙躲闪,却被红衣女子死死逼到城墙边缘,伸手就去抢夺颈间古玉。
白衣女子拼命挣扎、哭喊哀求,红衣女子却不为所动,眼神凶狠,一心要夺下玉石。
激烈拉扯中,红衣女子狠狠一推,白衣女子发出一声凄厉到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像断线风筝,从高墙直直坠落,重重砸进下方冰冷的护城河。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河水瞬间被鲜血染红,白衣女子挣扎几下便没了动静,香消玉殒。
红衣女子握着抢来的古玉,站在城楼,眼神冰冷,毫无半分悔意。
战场上的将军远远目睹惨剧,瞳孔骤缩,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嘶吼:“玉儿——!”
那声音悲痛欲绝,裹着无尽绝望,响彻整个战场。他瞬间疯魔,不顾周身无数敌人,抛下一切,策马狂奔冲向城墙,马蹄踏过尸骸与鲜血,跌跌撞撞终于赶到城下。
他翻身下马,毫不犹豫跳进冰冷刺骨的护城河,河水冻得伤口剧痛,他却全然不顾,奋力游到白衣女子身边,将她冰冷的身躯紧紧抱在怀里,一步步走上岸。
他跪在地上,抱着爱人渐冷的身体,一遍遍地呼喊她的名字,声音嘶哑,泪流满面——铁血将军,此刻哭得像个孩子,天地都为之动容。
可就在他心神俱裂、毫无防备之际,敌军小将从暗处偷袭,一把长刀狠狠劈在他的后背。
鲜血瞬间喷涌,染红了将军的盔甲。将军重重倒地,却依旧死死抱着爱人的遗体,指尖发白,不肯松手。
弥留之际,将军目眦欲裂,怨气冲天,以残存魂魄为祭,立下最恶毒、最恐怖的诅咒:“吾以残魂起誓,永世不散!凡未经吾允许,触碰、夺取、佩戴此玉者,必受冰寒噬体、噩梦蚀魂之苦,五脏六腑逐渐溃烂,四肢百骸日益僵硬,吐丝蚀骨,灯枯油尽,受尽万般折磨,最终全身僵硬,痛苦而亡!此咒,千年不灭,永无化解!”
咒音落下,将军彻底没了气息。一缕盛满怨气的残魂向红衣女子飘去,紧紧缠绕古玉,永世守候,化作最凶戾的诅咒,守护着这份至死不渝的爱意。
渺渺猛地睁开双眼,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喘着粗气,眼底满是震撼与心悸。
他终于明了一切,兰兰所受的,正是将军千年之前立下的血咒!根源正是这块古玉。
他握紧古玉,抬眼看向众人,声音沉重:“这不是病,是诅咒!这块玉是哀牢山将军墓的陪葬品,兰兰佩戴了它,才被怨魂诅咒,落得这般下场!”
众人惊骇不已,小姨夫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在渺渺的厉声追问下,他终于坦白——古玉是他早年为牟利,从盗墓贼手中低价买来的将军墓陪葬品,因玉质上乘,便当作传家宝送给女儿贴身佩戴。
兰兰戴上古玉的瞬间,诅咒便已生效。起初只是夜夜被噩梦纠缠,被亡魂拉扯坠入刺骨河水,寒毒钻骨噬髓;随后冰寒侵体,畏光厌食,形体飞速消瘦;再到吐丝蚀骨,脏腑被阴毒慢慢侵蚀,反复呕吐诡异白丝,四肢僵硬麻木,经脉淤堵坏死。
她每日都在极致痛苦中煎熬,生不如死,这便是古玉诅咒的恐怖——不是瞬间夺命,而是一点点蚕食生机,让人在漫长折磨中耗尽最后一口气。
渺渺看着被诅咒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兰兰,低头凝视古玉,指尖忽然触到玉心一处细微凸起。他对着光线细看,发现古玉正中央嵌着一颗极小的明珠,看似装饰,实则暗藏玄机。
他灵机一动,拇指用力按下明珠,“啪”的一声轻响,明珠凹陷下去,古玉中间缓缓升起一方四方玉印,玉质与古玉浑然一体,印底刻着一个苍劲古朴的篆字——令。
竟是一枚暗藏在古玉中的军令!
传说此令可号令天下群雄,手握之者,一呼百应。至此,诸多疑团愈发深重:将军身负至尊军令,为何会落得兵败身死的结局?此等军国重器,又为何会交由女眷贴身藏匿?当年城楼血案、战场悲歌的背后,究竟掩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历史真相?而兰兰身中千年血咒,又该如何方能化解?
种种谜团,皆无头绪。唯有一点确凿无疑,兰兰身遭怨魂噬体、诅咒侵身,若不尽快寻得破解之法,必会魂销形毁,再无回转余地。而这一切恩怨的根源、诅咒的症结,尽数深埋于哀牢山深处那座沉寂千年的将军古墓之中。
渺渺掌心紧攥古玉与军令,抬眸望向众人,神色肃穆,言辞笃定:“欲解兰兰身上血咒,平息将军千年怨念,唯有即刻启程,奔赴哀牢山,探寻将军古墓,揭开那段尘封的血色过往,方能寻得破局之法。”在场的所有人听闻后,纷纷点头。渺渺立即安排众人分工合作,购买各种装备,做好去哀牢山的一切准备。
千年恩怨待解,古墓迷雾待揭,一场关乎生死、探寻秘史的征程,自此正式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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