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文,1947年8月,晋冀鲁豫野战军胜利挺进大别山,站稳脚跟,建立起稳固的中原敌后根据地。黄镇随部队进驻大别山后,肩上的担子更重了——既要持续做好全军文艺动员,更要扎根这片山清水秀却民情复杂的土地,用文艺凝聚民心、培育新生力量,让革命的火种在大别山深处生生不息。
大别山的风土人情,与太行山区截然不同。这里峰峦叠嶂、沟壑纵横,百姓世代以耕山种茶为生,性格淳朴坚韧,却因长期受反动派压迫、土匪滋扰,对外部力量既警惕又期盼。黄镇初到驻地,便带着战地美术宣传队深入乡村,不搞大张旗鼓的宣讲,而是放下文人架子,与老乡们围坐在土坯房的油灯下,听他们讲大别山的故事、讲百姓的难处,再借着闲谈的机会,拿出速写画稿,一点点传递革命的道理。
他首先做的,是盘活乡土文艺资源。大别山地区素有采茶戏、皮影戏、剪纸等民间艺术传统,不少艺人因战乱搁置了技艺,生活也颇为窘迫。黄镇主动走访各地艺人,与他们促膝长谈,提出“结合革命故事,传承乡土艺术”的思路。他亲自为艺人提供创作素材——将《解放军爱民公约》《军民鱼水情》《大别山军民并肩抗敌》等内容,转化成通俗易懂的戏曲脚本、剪纸图案,还手把手教他们将新故事融入原有艺术形式。
有一位年近六旬的皮影戏老艺人,起初对“新内容”抵触颇深,觉得老腔老调才是根本。黄镇便带着队员到他的临时戏台,一边看他演老戏,一边拿出自己画的《大别山子弟兵救老乡》速写,指着画中解放军帮老乡修房屋、送粮食的场景说:“李师傅,您的皮影演的是过去的英雄,如今咱们的子弟兵,就是新时代的英雄。您把他们的故事演进戏里,老乡们看懂了,就知道咱们是一条心。”
黄镇的真诚与真诚的画作,终于打动了老艺人。他连夜修改脚本,将大别山军民抗日、反扫荡的真实故事,结合解放军的爱民事迹,编进了传统采茶戏。几天后的乡村演出中,当舞台上呈现“解放军救护受伤老乡”“军民合力堵截土匪”的情节时,台下的老乡们热泪盈眶,不少人当场报名参加支前队,为部队送粮、送药、传递情报。
为了让文艺真正走进基层,黄镇还牵头成立了大别山战地文艺训练班。学员既有部队中的文艺骨干,也有当地的进步青年、乡村教师和民间艺人。训练班不搞复杂的理论,只教“实用的文艺宣传”:教战士用木炭在树皮上画讽刺漫画,丑化国民党军队的腐败;教青年用草纸制作连环画,讲述解放军的战斗故事;教艺人用当地的竹木、颜料制作简易道具,编排短小的快板、小戏,走到哪里就宣传到哪里。
训练班的学员们,很快成为了大别山文艺宣传的主力军。有一次,部队在一次反围剿中暂时转移,黄镇留下部分队员在乡村坚持宣传。队员们便用黄土和水,在村民的院墙上绘制《打倒反动派,解放全中国》《军民同心守家园》的壁画,用树叶剪刻成“欢迎解放军”的窗花,挂在村民的门窗上。老乡们看着满墙的画作、满院的窗花,仿佛看到了革命的希望,纷纷主动为队员们提供掩护,帮助他们躲避反动派的搜捕。
在大别山的日子里,黄镇始终坚守“文艺扎根群众”的初心。他常常跟着战士们一起上山采茶、下田劳作,一边劳动一边观察,将百姓的生活、战士的英勇、乡村的风貌都画进速写里。《大别山采茶女支前》《战士与老乡话家常》《战地文艺下乡》等一幅幅作品,没有华丽的修饰,却充满了生活的温度,既记录了大别山的风土人情,也展现了军民鱼水情深。
有一次,部队在大别山深处召开群众大会,黄镇带着训练班的学员们举办小型画展。当《长征组画》的复制品、大别山战地速写一同展出时,现场的百姓和战士们都被深深震撼。一位曾参加过长征的老战士,看着画中熟悉的雪山草地,又看着眼前大别山的青山绿水,激动地说:“长征的火种没灭,大别山的火种也烧起来了,胜利就在眼前!”
随着文艺宣传的深入,大别山的百姓们逐渐认清了反动派的真面目,也真正理解了解放军的宗旨。越来越多的青年报名参军,越来越多的乡绅主动向部队提供物资和情报,大别山根据地的根基愈发稳固。黄镇用丹青笔墨,为大别山播撒下革命的文艺种子,让文艺成为了连接军民、凝聚力量的纽带,也为解放战争中原战场的胜利,奠定了坚实的群众基础。
1948年春,解放战争进入战略反攻阶段,晋冀鲁豫野战军与其他部队协同,向国民党统治区发起全面进攻。黄镇带着他在大别山创作的大量战地速写与文艺作品,随部队离开大别山,奔赴新的战场。临行前夜,他与朱霖一同站在山头,望着大别山的万家灯火,轻声说:“这片土地上的火种,已经烧起来了,再也不会灭了。”
大别山的岁月,是黄镇“丹青戎马”人生中极具特色的一段。他用文艺唤醒民心,用艺术凝聚力量,让革命的火种在大别山的青山绿水间生根发芽。这段经历,既展现了他卓越的文艺宣传能力,也彰显了他扎根群众、服务人民的赤子情怀,为解放战争的胜利,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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