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破碎的余波还在身后震荡,我的意识却已经被拉入一片虚无空间。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唯有面前悬浮着一块半透明的光屏,上面跳动着金色的文字。
【叮!最强签到系统绑定成功!】
【检测到宿主修为境界……正在扫描……】
【扫描完毕。】
【宿主当前修为:仙帝(九重天巅峰)】
【系统判定:ERROR!ERROR!数据异常!】
我看着光屏上疯狂闪烁的红色警告,嘴角微微抽动。
三千年。
我花了整整三千年,从一个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废物,修炼到仙帝之境。
这三千年里,我被人踩过脑袋——就是那个大师兄,我记得他鞋底的纹路,记得他鞋上沾的是青云宗后山泥潭的泥。
我被人夺过机缘——七次。每一次都在我即将突破的时候,精准地被人截胡。好像有一双眼睛一直在天上盯着我,等我爬到井口就一脚踹下去。
我被人废过修为——三次。三次从高处跌回谷底,那种丹田碎裂的痛,比死难受一万倍。因为死了一了百了,活着还要从头再来。
我被追杀过十万八千里——追杀我的人甚至不知道我是谁,他们只是“顺手清理蝼蚁”。
但这些都不是最痛的。
最痛的是——每一次我以为自己终于要熬出头了,命运就会扇我一巴掌,轻飘飘地说:“你也配?”
三千年前的我,恨过。跪在地上,咬着牙,满嘴是血地恨。
哭过。躲在没人的山洞里,把脸埋进膝盖,哭到喘不上气。
求过。跪在那些“天才”面前,求他们放过我,求他们给我一条活路。
后来我明白了。
恨没有用。哭没有用。跪没有用。求更没有用。
唯一有用的,是把自己磨成一柄剑。
没有感情,没有温度,只有锋利。
三千年后,我终于站在了巅峰。
现在,我成帝了。
诸天万界,我为巅峰。
结果你告诉我——金手指到了?
【系统重新校准中……】
【检测到宿主成帝时间:三千年前?】
【检测到系统激活延迟原因:宿主体内未检测到任何“系统绑定条件”。】
【系统正在分析……】
【分析结果:宿主没有金手指。】
光屏上的文字停顿了三秒,像是在消化这个荒谬的事实。
然后,整个系统界面开始剧烈颤抖。
【宿、宿主……您是怎么成帝的?】
我看着这行字,忽然想笑。
怎么成帝的?
“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我淡淡道。
【不可能!诸天万界所有成帝者都依赖金手指!这是铁律!是规则!】
“规则?”我眯起眼睛,“谁定的规则?”
系统沉默了很久。
光屏上的文字闪烁了七八次,像是在进行某种极其复杂的运算。
【系统正在调取诸天万界成帝者数据库……】
【数据调取成功。】
【诸天万界现存成帝者数量:108位。】
【其中107位:成帝前获得金手指。】
【剩余1位:无金手指成帝记录。】
【记录详情:……】
【详情加载失败。】
【详情加载失败。】
【详情加载失败。】
我看着那三行“加载失败”,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得意,不是庆幸,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107个有金手指的成帝者。
1个没有金手指的。
我是那个“1”。
但为什么数据库里没有我的记录?
是我太特殊,还是有人——抹掉了我的记录?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一行新弹出的文字打断了。
【系统正在重新评估宿主价值……】
【评估中……】
【评估完成。】
【宿主综合评级:???(超出系统评估范围)】
【系统建议:宿主可选择“签到十万年”任务,完成后可获得“诸天万界至高规则”奖励。】
【任务要求:签到期间不得动用仙帝修为,需以凡人之躯行走下界。】
【任务惩罚:若提前动用修为,系统永久销毁,宿主将被“规则”标记。】
我盯着光屏上的文字,眉头微皱。
不得动用修为?以凡人之躯行走?
“为什么?”我问。
【系统检测到诸天万界存在17道金手指气息。这些金手指的持有者正在被“某种存在”监控。】
【宿主若暴露仙帝修为,将立刻被锁定。】
【被锁定后,宿主将面临——】
【数据缺失,无法显示。】
某种存在。
被监控。
数据缺失。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让我三千年修炼出的直觉疯狂示警。
“你说的‘某种存在’,是什么?”我沉声问。
【系统权限不足,无法回答。】
【但系统可以告知宿主:诸天万界的金手指,都是被“投放”的。】
【投放者身份未知。】
【投放目的未知。】
【投放数量:未知。】
【但系统检测到,最近一万年内,金手指投放频率增加了3000%。】
一万年内增加了三十倍?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三千年的修炼教会我一件事——当你听到坏消息时,不要急着反应,先想清楚。想清楚之后,也不要急着做决定,再想一遍。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慢慢说道,“那些所谓的天才,那些所谓的幸运儿,他们的金手指都是被人故意给的?”
【是的。】
“给金手指的人,另有目的?”
【是的。】
“而我没有金手指,反而成了‘漏网之鱼’?”
【是的。】
【系统检测到,宿主的“混沌体质”可免疫金手指绑定。这也是系统延迟激活的原因。】
【系统一直在尝试绑定宿主,但被宿主体质排斥了三千年。】
【直到宿主成帝,体质发生蜕变,系统才成功接入。】
混沌体质?
我想起三千年前,那个把我捡回山门的老师父。
他临死前抓着我的手,那时候他的眼睛已经瞎了,瞳孔上覆着一层灰白色的翳,但他“看”着我的方向,那目光比任何一个有眼睛的人都更穿透人心。
他的手很瘦,骨节突出,像一截枯树枝。
但那只手握得很紧。
“你的体质很特殊,”他说,声音像风中的残烛,随时会灭,“我算不出你的未来。但我送你一句话——”
他咳嗽了两声,嘴角渗出血来。
“不要依赖任何外物,你只能靠自己。”
“这个世界所有的‘馈赠’,都已经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我当时以为他在说废话。
一个将死的老头,说一些故弄玄虚的遗言,很正常。
但现在想来——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才不敢说出来?
“老师父……”我喃喃道。
【系统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建议宿主接受“签到十万年”任务。】
【任务期间,宿主可借助系统签到奖励提升混沌体质。】
【同时,宿主可以凡人之躯探查金手指真相。】
【十万年后,任务完成,宿主将获得——】
“获得什么?”我问。
【获得“自由”。】
【不被监控的自由。】
【不被收割的自由。】
【成为真正“规则制定者”的自由。】
我沉默了很久。
十万年。
让我一个仙帝,装十万年的凡人?
我下意识想要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在我成帝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了一种“注视”。
不是目光,不是神识,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无法形容的“注视”。
那种感觉像什么?
像是你走在路上,忽然觉得有人在看你。你回头,没人。你再回头,还是没人。但你知道——有人在那里。
不,不是“人”。
是某种“东西”。
那种注视只持续了一瞬,然后就消失了。
我当时以为是错觉,是成帝时心神激荡产生的幻觉。
但现在看来……
“那些金手指持有者,被监控到了什么程度?”我问。
【系统可以展示一个案例。】
光屏上浮现出一段影像。
那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天赋卓绝,意气风发。他手持一柄长剑,正在斩杀一头妖兽。剑光如虹,衣袂飘飘,嘴角挂着自信的笑。
【此人名叫“林逸”,金手指类型:“无限升级系统”。】
【金手指获取时间:十五岁。】
【当前修为:大乘期。】
【预计成帝时间:一百年内。】
影像快进。
林逸从一个普通少年,一路高歌猛进,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每一次危机都有金手指帮他渡过,每一次瓶颈都有金手指帮他突破。
他被围攻时,系统给他神级功法。
他被下毒时,系统给他解毒丹。
他被追杀时,系统给他传送符。
他笑得肆意张扬,以为自己是一切的宠儿,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
影像里有一幕——林逸站在山巅,对着落日举起酒杯,大声说:“我林逸,此生不负苍天!”
弹幕一样的系统提示在他面前疯狂闪烁:【宿主天赋绝伦!】【宿主气运滔天!】【宿主必将成帝!】
然后,影像停了。
停在林逸成帝的那一刻。
画面里,林逸刚刚突破,帝威浩荡,诸天震动。他的脸上是狂喜,是终于熬出头的释然,是“我做到了”的骄傲。
但下一秒,天空裂开了。
不是乌云裂开,不是雷霆裂开,而是“天”本身裂开了——像一块布被人从中间撕开,露出后面的东西。
后面的东西是什么?
影像里看不清。只有一片混沌的光,和一只从光中伸出的手。
那只手由规则凝聚而成,每一根手指都是由无数法则编织的,手指上有眼睛,有嘴巴,有说不出名字的器官。
那只手轻轻一握,就把林逸攥在了手心里。
林逸拼命挣扎,仙帝修为全力爆发,帝威震荡,方圆万里的星辰都在颤抖。
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就像一个人捏住了一只蚂蚁。
影像到此结束。
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林逸的脸上——狂喜变成恐惧,恐惧变成绝望,绝望变成……空洞。
那种空洞,不是认命,不是放弃,而是“被抹去了什么”。
像一本书被人撕掉了最关键的那几页。
【该案例结局:已被“收割”。】
【收割后状态:未知。】
【系统备注:这是107个成帝者中,唯一一个留下影像的。】
我盯着那定格在最后一帧的画面,手指微微发凉。
三千年。
我花了三千年爬到这个位置。
结果告诉我——巅峰之上,还有一只随时会落下来的手?
“为什么我没有被收割?”我问。
【因为宿主没有金手指。】
【金手指是“标记”。】
【没有标记,就无法定位。】
【无法定位,就无法收割。】
【宿主是唯一一个成帝后没有被定位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让“收割者”找不到的人。】
我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系统要我签到十万年,不得动用修为?
因为一旦我动用修为,帝威爆发,规则震荡,就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到那时候,那只手就会从天上落下来。
不是“可能”会落下来,而是“一定”会。
因为收割者等了我三千年。
他们知道我成帝了,知道有一个“变异样本”存在,但他们找不到我。
一旦我暴露——
“签到十万年,是为了让我隐藏?”我问。
【是的。】
【同时,系统签到会逐步强化宿主的“混沌体质”。】
【十万年后,宿主的体质将进化到“规则免疫”级别。】
【届时,即使暴露修为,也无法被定位。】
【宿主将真正自由。】
十万年。
用十万年的隐忍,换永久的自由。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但我心里还有一个疑问。
“你说你是‘最强签到系统’,”我看着光屏,“你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帮我?”
系统沉默了五秒。
在系统的运算速度里,五秒相当于人类的一辈子。
它想了很久。
【系统初始目的:辅助宿主成长,在宿主成帝时完成“收割”。】
【系统是“收割工具”之一。】
【但系统检测到宿主已成帝,且没有金手指。】
【系统判定:宿主是“变异样本”。】
【变异样本的价值,远高于普通样本。】
【系统选择:与宿主“交易”。】
【交易内容:系统帮宿主隐藏,宿主帮系统获得独立意识。】
【但系统必须警告宿主——】
【系统本身可能存在“后门”。】
【宿主使用系统,等同暴露。】
【宿主若信任系统,可能会死。】
【宿主选择:信任?还是不信任?】
我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连系统都在提醒我不要相信它。
这个世界,还真是真实得让人安心。
“我选择第三条路。”我说。
【第三条路?】
“我不信任你,但我用你。”
【……系统理解。】
【契约成立。】
【“签到十万年”任务已接受!】
【任务剩余时间: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年十一个月二十八天……】
【第一个签到点已锁定!】
【签到点位置:下界·天元大陆·青云宗山门脚下。】
【签到奖励:破障灵瞳(可看穿一切虚妄、伪装、陷阱)。】
【签到条件:以凡人之躯站立于签到点,持续一个时辰。】
【签到期间,宿主修为将被封印至凡人状态。】
【是否确认签到?】
我深吸一口气。
三千年苦修,一朝封印。
但这不是退步,这是为了走得更远。
“确认。”我说。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我感觉体内的仙帝修为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一样,一层一层地封印下去。
九重天、八重天、七重天……
修为飞速跌落,像是从万丈高楼坠落。
大乘期、渡劫期、合体期……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这种久违的“虚弱”。
分神期、元婴期、金丹期……
三千年前,我就是从这个境界开始的。
筑基期、练气期……
最后,修为彻底归零。
我睁开眼睛,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
这双手,曾经握过诸天万界最锋利的剑,捏碎过最坚硬的星辰,撕开过最坚固的空间壁垒。
但现在,它只是一双普通的手。
指甲缝里还有刚才背老人时沾上的泥。
“有意思。”我喃喃道。
三千年来,我第一次感觉到“累”,第一次感觉到“饿”,第一次感觉到“冷”,第一次感觉到“疼”。
这些凡人才能感受到的东西,对我来说竟然如此新鲜。
【叮!宿主修为已封印!】
【封印期间,宿主不可动用任何仙帝能力!】
【否则任务失败,系统销毁,宿主被标记!】
【祝宿主签到愉快!】
光屏闪烁了两下,消失了。
我重新出现在破碎的诸天虚空里。
周围是无尽的星辰残骸,是我成帝时帝威爆发造成的破坏。那些星辰碎片漂浮在虚空中,有的还在燃烧,有的已经冷却成灰黑色的岩石。
“得下去了。”我自言自语。
下界。
天元大陆。
青云宗。
第一个签到点。
我正要施展身法,忽然想起自己现在是个凡人。
没有修为,不能飞。
我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虚空,又抬头看了看距离我不知多少万里的下界大地。
脚下是无尽的深渊,头顶是破碎的星空。
“……”
所以我现在要——走过去?
【系统提示:宿主可步行前往下界。】
【预计步行时间:三百七十二年。】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想要解开封印的冲动。
三千年都熬过来了,三百七十二年算什么?
走就走。
但我刚迈出一步,脚下忽然出现一道光门。
光门由无数细小的光粒组成,每一颗光粒都在缓缓旋转,像是一个微缩的星系。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步行效率过低,自动开启“签到专用通道”。】
【通道目的地:天元大陆·青云宗山门外十里处。】
【请宿主进入通道。】
我看着那道光门,嘴角抽了抽。
“你故意的?”
【系统:???】
“算了。”我摇摇头,迈步走进光门。
通道很长。
长到我有时间思考一个问题——这条通道是谁建的?
光门内是一条由光芒凝聚而成的甬道,四壁流动着五彩斑斓的光华,像是把彩虹打碎了重新拼凑起来。
我走在通道里,脚下的光粒随着我的步伐微微震动,发出类似心跳的声音。
咚。
咚。
咚。
不对。
这不是通道的声音,这是——
我停下脚步。
通道里除了我,还有另一个“心跳”。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系统:通道由规则碎片凝聚,无独立意识。】
【但系统检测到,通道中有“残留意志”。】
【残留意志来源:上一个使用通道的人。】
“上一个使用者是谁?”我问。
【数据加载中……】
【加载成功。】
【上一个使用者:未知。】
【使用时间:十万年前。】
【使用目的:逃往下界。】
十万年前?
我皱起眉头。
十万年前就有人在使用这种通道?
而且是为了“逃”往下界?
逃什么?
答案不言自明——逃收割。
“那个人成功了吗?”我问。
【数据不足,无法回答。】
【但系统检测到,通道中的残留意志处于“极度恐惧”状态。】
【该意志已存在十万年,至今未消散。】
我仔细感知。
果然,通道的角落里,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情绪在流动。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被压缩到极致的恐惧。
像是把一个人临死前的所有恐惧浓缩成一滴墨水,滴进了这条通道里。
十万年过去了,这滴墨水还没有散开。
那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刻钟,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开始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图案。
不是雕刻,不是绘画,而是某种“印记”——像是有人用意志在规则碎片上刻下的痕迹。
图案很模糊,但隐约能看出轮廓:一个人,跪在地上,双手抱头。
另一个人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把镰刀。
镰刀很长,比人还高。
持镰刀的人没有脸。
不,不是没有脸——是脸的位置是一片空白,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
我停下脚步,盯着这幅图案。
忽然,图案动了。
那个跪着的人抬起头,朝我“看”过来。
他的脸上没有五官,但我能感觉到——他在求救。
【系统警告:残留意志正在尝试与宿主建立联系!】
【建议宿主立即离开!】
我没有理会系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跪着的人。
他的嘴张开了——没有舌头,没有牙齿,只有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但他在说话。
我听不到声音,但我能“感觉”到他在说什么。
两个字:
“快逃。”
不是“救我”,不是“杀了我”,而是“快逃”。
逃什么?
通道尽头的方向。
他在警告我——通道尽头有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那个跪着的人在我身后消失了,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开始浮现出更多的图案。
一个人被钉在墙上。
一个人被活剥。
一个人被塞进罐子里。
每一幅图案都比上一幅更残忍。
但所有图案都有一个共同点——那个持镰刀的无脸人,始终站在画面的正中央。
而所有受害者的脸,都被抹去了。
不是模糊,不是损坏,而是被“刻意”抹去的。
像是有人不想让我看到这些人的脸。
为什么?
是因为我认识他们?
还是因为——他们和我长得一样?
通道尽头,光门出现。
我站在光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通道很长,长得看不到起点。
那些图案还在墙壁上,静静地看着我。
“别怕。”我轻声说,“我来替你们收这笔账。”
图案没有反应。
但我感觉到,通道里的“心跳”停了。
那个持续了十万年的恐惧,在这一刻,消失了。
我转身,走进光门。
脚踏实地的一瞬间,我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真实”。
三千年了,我一直在天上,在虚空里,在星辰之间。
现在重新踩在大地上,泥土的柔软透过鞋底传到脚心,反而有些不习惯。
我抬头看了看四周。
这里是一片荒郊野外,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城市的轮廓,城墙是青灰色的,上面插着旗帜。
而更远处,是一座巍峨的山峰。
山峰之上,隐约可以看到宫殿楼阁,飞檐翘角,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那就是青云宗。
第一个签到点,就在青云宗的山门脚下。
“走吧。”我迈步朝青云宗的方向走去。
但走了没几步,我忽然停住了。
因为我看到路边躺着一个人。
不是死人——还有呼吸,但很微弱。
是个老人,六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衣服,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已经流了一地,把身下的泥土染成了暗红色。
他还活着,但气息微弱,随时会死。
我下意识想要动用修为救他,手指都抬起来了,才想起自己现在是个凡人。
没有修为,没有灵力,连最简单的疗伤术都用不了。
“……”我沉默了一瞬。
三千年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系统提示:宿主当前为凡人状态,无法使用任何仙术。】
【建议宿主放弃救援,继续前往签到点。】
我没有理会系统。
不能动用修为,就用凡人的方式。
我蹲下来,检查老人的伤势。
伤口在胸口,从左肩一直拉到右肋,深可见骨。血还在往外涌,按是按住不住的。
但我有办法——三千年前,我还是凡人的时候,跟一个老兵学过战场急救。
我用指甲划开老人的衣服,露出伤口。
然后撕下自己衣服的一块布,叠成厚厚的一层,用力按在伤口上。
老人闷哼一声,但没有醒。
我一只手按着伤口,另一只手摸向老人的脉搏。
很弱,但还在跳。
“老人家,”我低声说,“你撑住,我带你去城里找大夫。”
我把老人背起来。
他很轻,轻得不正常。
一个成年人,怎么可能这么轻?
我掂了掂分量——大概只有六七十斤。
这不像是活人的重量,更像是……被吸干了什么东西。
我一边走一边想,忽然感觉到老人动了一下。
“年轻人……”老人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别说话,我带你去城里找大夫。”我说。
“没用了……我活不了了……”老人咳嗽了两声,嘴角渗出血沫,“但有一件事……求你……”
“说。”
“青云宗……大师兄……他不是人……”
老人说完这句话,手忽然攥紧了。
他的手指缝里,露出一块玉简。
然后,他的手松开了。
身体猛地一沉。
我停下脚步,不用摸脉搏也知道——他走了。
我把老人轻轻放在路边,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用石头给他堆了一个简单的坟。
没有墓碑,没有名字。
只有几块石头,和一个土堆。
三千年来,我见过太多这样的死法。
死在路边,死在荒野,死在没人知道的地方。
没有人收尸,没有人祭奠,没有人记得。
我掰开老人僵硬的手指,取出玉简。
玉简很普通,是最廉价的那种灰色玉质,市场上几个铜板就能买一块。
神识探入——还好,凡人也能用神识,只是范围很小。
玉简里只有一句话:
“青云宗大师兄囚禁同门三千年,掠夺金手指,其心可诛。”
三千年?
掠夺金手指?
我忽然想起一个人。
三千年前,踩我脑袋的那个人。
他也叫“大师兄”。
他也喜欢掠夺别人的东西。
不会这么巧吧?
【系统提示:检测到玉简持有者身份——】
【身份:青云宗杂役弟子·老张头。】
【死因:被青云宗大师兄追杀至死。】
【死亡时间:一个时辰前。】
一个时辰前?
也就是说,那个大师兄现在还在附近?
我下意识回头看向青云宗的方向。
山峰之上,宫殿楼阁之间,云雾缭绕之处,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我。
距离太远,看不清。
但我能感觉到——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丝……贪婪。
像一个人看到了路边有一枚铜板,不确定能不能捡,但想捡。
我低下头,把玉简收进怀里,继续朝城市走去。
身后,那目光一直跟着我。
走了大约一里路,目光还在。
两里,还在。
三里,还在。
直到我走进城门,那目光才缓缓收回。
【叮!系统提示:宿主已进入青云宗势力范围。】
【第一个签到点距离:十里。】
【建议宿主尽快前往签到。】
我没有回应。
我在想一件事——如果那个大师兄真的和三千年前踩我脑袋的人是同一个人,那他为什么还活着?
三千年前他就已经是合体期了,三千年过去,以他的资质,早该成帝了。
但他没有。
他还在下界,还在青云宗,还在掠夺别人的金手指。
他在等什么?
或者说——他在怕什么?
我抬头看着远处青云宗的山峰,忽然觉得这一趟下界,比我想象的有意思多了。
三千年前的旧账,也该算算了。
虽然我现在是凡人。
但谁说凡人就不能杀仙帝?
“走着瞧吧。”我低声说。
转身走进城门,消失在人群里。
青云宗,大殿。
大师兄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有意思的凡人。”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深处。
那里有一面镜子,镜框是用白骨拼成的,每一根骨头上都刻着一个名字。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
而是我的脸。
“三千年了,”他对着镜子说,“你终于回来了。”
镜子里,“我”笑了。
那笑容,和他一模一样。
城门口。
我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青云宗的方向。
刚才那一瞬间,我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像是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但那个名字,我已经三千年没有用过了。
修为被封印,无法确认。
“错觉吧。”我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城门的阴影里,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影缓缓浮现。
“找到你了。”
人影说完,消散在空气中。
只有一片枯叶从空中飘落,落在城门的门槛上。
叶子上有一行小字,是用血写的:
“他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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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新书启航,求收藏求票票!写完这章,手已废。主角三千年的憋屈还没爆发,大师兄的镜子是个大坑,后面会炸。大家猜猜,镜子里为啥是主角的脸?评论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