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立于广场前方的高台上,白衣猎猎,眼神冷冽如冰,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跪倒的一众内奸,
听着他们的哭喊与辩解,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不需要证据。
也无需向任何人解释。
李靖缓缓抬手,压下广场上的嘈杂与议论,声音清冷,透过风,传遍每一个角落:“尔等,可知罪?”
为首的仓曹参军,颤巍巍地抬起头,哭喊道:“殿下!下官冤枉!下官不知自己身犯何罪,还请殿下明示!”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喊冤之声不绝于耳。
李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目光逐一扫过众人,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众人耳中:
“你,仓曹参军李严,三日前,暗中将城内粮草储量、分布,以及守城士兵每日口粮,
尽数传递给苍原军,致使苍原军针对性劫杀我军粮队,断我粮草补给,可有此事?”
李严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剧烈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靖的目光,又转向一旁的守城校尉:“你,校尉张山,昨夜苍原军攻城,故意放缓南城防守,
放任苍原军攀城,致使南城率先被破,无数将士惨死城下,可有此事?”
那张山闻言,面如死灰,脑袋瞬间垂了下去,不敢有半分辩驳。
紧接着,李靖又看向那些乡绅、小吏,一一说出他们的罪行:何时私藏军械,何时传递城防布防图,
何时临阵退缩,何时煽动军心……
每一句话,都精准无比,每一件事,都直指要害。
他没有说半句虚妄之语,有些事,藏得再深,也瞒不过有心之人。
这些事,隐秘至极,除了他们自己,无人知晓,可李靖却说得一清二楚,仿佛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下方跪倒的一众内奸,原本还在喊冤,可随着李靖一句句道出他们的罪行,一个个浑身发抖,面无血色,
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连抬头看向李靖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心中惊惧到了极致。
这位年少的皇子,究竟是如何知晓这些隐秘之事的?
广场四周的百姓与残兵,原本的疑惑与恻隐,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愤怒。
“原来如此!难怪粮草总是不够,原来是这狗官通敌!”
“难怪南城破得那么快,竟是这校尉故意放水!害死了多少弟兄啊!”
“这些狗贼!吃里扒外,通敌叛国,该死!都该死!”
愤怒的嘶吼声、咒骂声,瞬间响彻广场,
无数百姓捡起地上的石块、泥土,朝着那些内奸砸去,残兵们更是目眦欲裂,恨不得冲上去将他们碎尸万段。
这些内奸,正是导致靖北战事惨烈,满城军民惨死的罪魁祸首!
赵虎站在一旁,心中震撼不已。
他终于明白,殿下为何无需查证,便能精准擒获这些人,殿下的眼光,早已远超常人,这些魑魅魍魉,
在殿下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李靖居高临下,看着广场上瑟瑟发抖的一众内奸,声音冷得像冰:
“靖北血流成河,不是因为苍原人狠,是因为你们这群蛀虫,把刀子递到了敌人手里。”
“你们吃大唐的粮,享靖北的福,却在背后捅守城将士的刀。”
“今天,我不审、不问、不饶。”
“你们的命,抵不了满城亡魂,但能吓住所有还敢动歪心思的人。”
他抬手一指,语气骤然凌厉如刀:“赵虎,行刑!让他们睁着眼,看看背叛靖北的下场!”
话音未落,刀光已起。
血溅三尺,人头落地。
李靖负手而立,白衣不染,声音传遍全城:“再有通敌者,与此同罪!靖北但有一日在,我便杀尽一切魑魅魍魉!”
广场之上,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百姓们跪地叩拜,残兵们高声呐喊,军心、民心,在这一刻,彻底归拢。
所有人都明白,有这位杀伐果断、明察秋毫的皇子镇守,靖北,有救了!
李靖看着眼前的一幕,缓缓闭上双眼。
前世满城殉难的遗憾,今生,总算了结一桩。
肃清内奸,靖北城内,再无隐患。
可他清楚,这只是开始。
粮草、军械、兵力,三座大山,依旧压在靖北头上,这座孤城,依旧处在生死边缘。
而远方的苍原国,还有那位兵败东逃的元帅拓跋山,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靖北以东,苍原国边境,官道之上。
四万余苍原残军,一路狼狈东逃,终于在一处驿站停下脚步,暂作休整。
旌旗残破,甲胄不全,士兵们个个面带疲惫,衣衫染血,有的断了兵刃,有的伤了肢体,
三三两两地瘫坐在地上,啃着干涩的干粮,喝着浑浊的水,毫无往日苍原铁骑的悍勇之风。
拓跋山立于驿站高台之上,一身墨色铠甲,同样布满血污与划痕,手中铁矛重重拄在地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抬眼望向西方靖北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惊怒、不甘与深深的忌惮。
八万铁骑,竟奈何不了李靖的三万残兵。
这一战,败得憋屈,败得离谱。
从一开始,一切就都偏离了他的预料。
李靖的防守,步步为营,精准地掐住了他每一步进攻的命脉;
他设下伏击,算计镇北王景盛,本以为万无一失,却没想到李靖暗藏伏兵,最后关头奇兵尽出,直接打乱了他的全盘布局。
更让他忌惮的,是李靖身上那股诡异的力量。
枪尖的微光,影响战场的手段,绝非凡俗武学所能拥有。
这少年,短短时日,为何会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前的李靖,虽有勇名,却绝无这般城府,这般手段,这般运筹帷幄的能力。
拓跋山握紧手中铁矛,指节发白。
他不甘心。
若不是最后关头抽身及时,这四万残军,恐怕都要折损在靖北城下。
可他更清楚,即便心中不甘,此刻也无力再攻靖北。
残兵疲惫,军心浮动,粮草耗尽,军械破损,早已没了再战之力。更何况,靖北经此一战,李靖威名大振,
军心民心尽归,再想攻城,难如登天。
“元帅,士兵们都累坏了,粮草也只剩最后一点,再这么下去,怕是撑不住了。”
身旁的副将快步走上前,面色凝重地禀报,“咱们如今是孤军在外,若是长久滞留,怕是会被大唐军队合围。”
拓跋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与不甘。
他何尝不知。
他只是苍原国的镇国元帅,并非国主,手中兵权虽重,却需仰仗国内的粮草、军械与兵力支持。
没有国内做后盾,即便他侥幸打下靖北,乃至周边几座城池,也根本守不住。
没有粮草补给,没有兵力增援,一座孤城,如何抵挡大唐的反扑?
到头来,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白白损耗自己的兵力。
身侧护卫穆衍垂手立在阴影之中,眉眼低垂,神色看不出分毫,静静等候吩咐。
“传令下去,就地休整,收拢残兵,清点粮草军械,再做打算。”拓跋山沉声道。
他不能贸然回国。
此次率军出征,损兵折将,无功而返,若是就这么回去,必定会遭到朝中政敌的攻讦,甚至会被削去兵权,彻底失势。
他必须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将功补过的机会。
可他没等到机会,却等到了来自苍原国国内的急报。
一名斥候策马疾驰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神色惶急,声音颤抖:“元帅!国内突发大变故!”
拓跋山心头猛地一震。前世他战死于靖北,魂魄飘零之际,也未见有何变故。想来是他这一世活着归来,
朝堂格局早已全然扭转。
他厉声喝道:“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他话音未落,心神骤分的刹那,
身侧暗处寒光乍现——一把淬着冷芒的短刃,直直朝着他后心狠狠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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