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快步踏上城头,粗粝的手掌抚过冰凉坚实的城砖,不过半炷香功夫,竟固若金汤至此,
先前蛮兵攻城锤砸出的裂痕,全都消弭无踪了。”
李靖缓缓侧过身,面色透着一丝难以遮掩的苍白,指尖微微蜷缩,不动声色按向胸口。
只淡淡摆了摆手,语气平静无波:“不过是早年偶得的固城秘术,借地势布了小阵,不必多言。”
赵虎见状,知晓殿下不欲细说,便不再追问,只是垂首立在一旁,等候后续吩咐。
城头夜风卷着未散的硝烟,吹得人衣袍微动,李靖负手望向城外漆黑旷野,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
拓跋山的苍原大军撤得太过蹊跷,一连两日,城外连半点斥候动静都没有,连例行的袭扰试探都全然消失。
李靖心中暗自思忖,自重生归来,拓跋山展现的军事才能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有勇无谋之辈。
此番围攻靖北数月,损兵折将无数,眼看城池将破,却突然悄无声息撤兵,绝不是单纯的无功而返,
必定是后方出了天大的变故,逼得他不得不仓促回师。
只是这变故究竟是什么,他此刻无从知晓,只能压下心头疑虑。有些事,唯有藏在自己心底,才是最稳妥的。
“殿下,蛮兵退得这般干净,连个放哨的斥候都不留,实在反常,咱们要不要多加派些人手,
在城外十里范围内巡查一番?”赵虎见他久久不语,低声请示道。
李靖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不必大张旗鼓,暗中挑选十队精锐斥候,
分成两拨,一拨往苍原国方向探查,
一路潜行,务必摸清拓跋山大军的去向,以及苍原国内的动静。
切记隐蔽行踪,不可被敌军发现;另一拨北上草原,查探北风、青狼、白草各部的异动,但凡有战事苗头,立刻回报,不得有误。”
他特意叮嘱“暗中”二字,城中虽已清剿过明面上的奸细,可帅府、军营之中,
难保没有镇北王或者其他势力安插的暗桩,也未必没有拓跋山埋下的眼线。
任何大张旗鼓的动作,都可能泄露机密,反倒打草惊蛇。所有布局,都要在暗处进行,
绝不能给对手留下半点可乘之机。
赵虎立刻领会其意,躬身应道:“末将明白,这就去安排,保证悄无声息,绝不走漏半点风声。”
“还有一事,”李靖语气骤然转厉,依旧是低声秘语,“你即刻着手整编城内兵力,
尤其是那两万多被扣下的镇北王旧部。
这些人军心涣散,不少人依旧心念旧主,暗中不服管束,若是不加整顿,他日开战,必成祸患。
你暗中甄别,挑出几个带头闹事、屡教不改的刺头,寻个由头当众处斩,杀鸡儆猴,震慑全军。
余下之人,按军功重新编排,有功者即刻封赏,违令者严惩不贷,恩威并施,方能彻底收服人心。
十日之内,我要这支兵马,能听号令,敢上战场。”
赵虎心头一凛,当即领命:“末将遵命,定将此事办得妥当,绝不让这些人坏了殿下的大事。”
他深知乱世用兵,军威为先,镇北王旧部本就心思浮动,不立威震慑,终究难以掌控,
殿下此举,看似狠厉,实则是稳固军心的必要之举。
“粮草军械也一并暗中清点,伤兵集中安置在僻静处妥善医治,能战者尽快归队,
再从城中青壮里悄悄征募一批,补入军中,只做守城备用,不可声张。”李靖又补充道。
眼下靖北粮草仅够支撑七日,军械残缺过半,每一步都要精打细算,丝毫马虎不得。
赵虎应声离去,城头再度只剩李靖一人。
他缓缓闭上眼,任由夜风吹拂面庞,心中思绪翻涌。
不知为何,自重生醒来,他总觉得眼下的世事,与自己记忆里的轨迹处处相悖,许多本该安稳无事的关节,
偏偏生出波澜,许多早有定数的走向,竟全然偏斜。
仿佛整个天下的棋局,都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摆过。可这些念头,他只能深埋心底,无人可诉,也无人能懂。
不多时,卫承悄无声息来到城头,脚步轻缓,躬身行礼,声音压得几不可闻:“殿下,一切已准备妥当。”
李靖睁开眼,目光落在卫承身上,满是信任与凝重。
同样低声吩咐:“三百精锐,分三路从西城密道出城,昼伏夜出,避开所有关卡隘口,直奔京城。
密信你贴身收好,务必送到母妃与慕容大将军手中,靖北危局、粮草断绝、援军被扣的内情,
信中已尽数写明,让宫中周旋,朝堂施压,无论如何,也要将粮草与援军讨来。”
卫承双手接过密信,小心翼翼藏入贴身衣内,沉声道:“殿下放心,末将纵使粉身碎骨,
亦绝不辜负所托,定将此密信,安然送达京城。”
“沿途凶险万分,”李靖叮嘱道,“遇事不必硬拼,能避则避,信在人在,
若是事不可为,宁可毁信,也要保住你自己的性命,明白吗?”
“末将谨记在心,绝不敢有半分懈怠。”卫承重重点头,神色决绝,
他深知此行是靖北的生机,更是殿下翻盘的关键,哪怕一路浴血厮杀,也绝不能退缩。
卫承不再多言,躬身一礼,悄然退下,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色寒凉,前路关卡密布,沿途阻截势力蛰伏游走、各方暗探眼线层层密布,这一封密信,便是悬在整条性命之上的重担。
他此行西行直奔雍都,走的是大唐西线密道,与北上草原、东探苍原的斥候路线全然隔绝,互不干扰,
绝无行踪泄露之虞,卫承步履沉稳,每一步都压着必死的决心,不敢有半分懈怠。
接下来的两日,靖北城内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赵虎暗中整顿兵马,
依计斩了几名带头闹事的镇北王旧部刺头,全军上下顿时震服,再无人敢心生异心。
随后论功行赏、整编操练,不过两日,这支混杂的军队便军纪严明,初具战力。
粮草军械的清点、伤兵的安置,也都在暗中有条不紊地进行,丝毫没有引起外界注意。
派出的斥候也在此时陆续传回消息。前往苍原国方向的斥候历经艰险率先赶回,单膝跪地压低声音禀报:
“殿下,属下探明,拓跋山大军并未退回草原腹地,行至苍原边境便与一支叛军遭遇,双方已然开战!
据当地牧民所言,苍原国内数支贵族起兵叛乱,占据重镇欲要夺权,拓跋山此番回师,正是为了平定内乱!”
李靖眸色微沉,终于弄清拓跋山仓促撤兵的缘由,心中暗自惊觉。
前世苍原政局向来稳固,贵族虽有纷争,却从未闹到公然起兵叛乱的地步,
即便拓跋山战死,国内也平稳交接,从未有过这般动荡。
李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拓跋山,这个在靖北城和他前世今生都有纠葛的对手,如今竟被逼到归国平叛的地步。
此人用兵狠辣,绝不能让他轻易稳住局势,否则日后必成大患。
可今生,一切都彻底偏离了旧日轨迹,世事异变,前路难测,他从前的认知与经验,已然不能全然照搬。
重生带来的先知正在一点点失效,冥冥之中仿佛有外力搅动天下格局,各方变数层出不穷,
往后每一步谋划,都要更加谨慎,不能再依仗旧日记忆。
不等他细思其中变数,北上草原的斥候匆匆折返禀报,北风、青狼两部联手猛攻白草部,部族节节溃败,
已然濒临绝境,其使者冒死抵达靖北城下,恳请归附求援。
李靖当即下令屏蔽耳目,密召使者入帅府偏厅相见。使者满身风尘、跪拜在地,
语声悲怆:“殿下救命!我白草部无力抵挡两路强攻,族人死伤惨重,再无援军,便要彻底灭族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