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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aven-Sent Water Margin: New Master Qin An

Chapter 7 /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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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Heaven-Sent Water Margin: New Master Qin 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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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忠义堂里的火把燃了三天三夜,终于熄了。空气里还呛着桐油和汗水的躁气,混合着某种更沉重、更黏腻的东西,像是铁锈,又像是泼在地上久久不干的陈酒。议论、争吵、拍桌子、指鼻子对骂的声浪暂时退潮,留下一地狼藉和一群精疲力竭、眼神复杂的好汉。宋江被“请”去了后山关押,罪名一长串,听得秦安耳朵嗡嗡响,他裹紧身上那件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棉布格子睡衣,脚下人字拖踩过冰冷石阶上不知谁泼的残酒,黏腻冰凉的感觉从脚底板直窜上来,让他打了个寒噤。

豹子头林冲的尸骨得以厚葬,算是给梁山的兄弟姐妹有了个交代,也算是让他的亡魂有了归宿。

三天前,他还是个在都市996夹缝里喘气的普通人,一睁眼就成了这水泊梁山上的一个“兄弟”,名字都没变,还是秦安。然后就被卷进了这场突如其来、却又似乎酝酿已久的风暴中心。稀里糊涂,成了众望所归(或者说,是各方势力勉强妥协出来)的新头领。此刻,站在原本属于宋江的那间宽敞却简陋的石屋门口,秦安只觉得荒谬。头把交椅的余温还没散尽,残留着前主人的体味和野心,但他只感到冷。石壁沁着水泊深秋的寒意,丝丝缕缕往他单薄的睡衣里钻。他搓了搓胳膊,低头看看自己——蓝白格子睡衣,绒毛磨损了的拖鞋,露出的脚趾冻得有些发红。这副行头,在这满屋兵器铠甲、粗犷豪杰的世界里,简直像个误入猛兽巢穴的笑话。

“得先弄身衣服……”他嘀咕着,声音在空荡的石屋里带回响。梁山库房肯定有缴获的衣衫,但刚上台就去翻找,未免难看。问手下兄弟要?更不妥。这身皮,是眼下最扎眼也最急迫的“破绽”。他靠着冰凉的石壁,眉头拧成了疙瘩。

夜色浓稠,泼墨一般糊满了窗外。梁山沉寂下来,只有远处刁斗森严,偶尔传来值夜喽啰压低的交谈和兵器轻碰的叮当声,反而衬得这后寨核心处的石屋更加寂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的跳动。疲惫潮水般涌上,骨头缝都透着酸软,但他不敢睡。这新得的“宝座”,下面怕是藏着针毡。

就在他对着跳跃的油灯火苗,努力回想梁山布防图上的细节,试图找点安全感时,“笃、笃、笃。”三声敲门响,不轻不重,却异常清晰,敲碎了一室沉寂。

秦安悚然一惊,背脊瞬间绷直,睡意全无。这个时候?宋江的心腹?不甘失势者的刺杀?无数血腥的桥段闪过脑海。他目光急扫,屋内除了一桌一椅一榻,别无长物,连件趁手的家伙都没有。他下意识攥紧了拳,指尖掐进掌心,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挪到门后阴影里。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却传来一阵笑声。女人的笑声。咯咯的,低低的,带着点水泊女子特有的泼辣劲,却又似乎努力放柔了,在这深夜里听来,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秦安哥哥?歇下了么?”声音是顾大嫂的,爽利里透着刻意拿捏的温婉。

秦安一愣,紧绷的肌肉却并未放松。孙二娘、扈三娘也在?她们来做什么?他喉咙发干,没应声。

“哥哥莫怕,是奴家几个。”孙二娘的声音接上,比平日里卖人肉包子招呼客人时软了八度,甜腻腻的,像掺了蜜的蒙汗药酒,“见哥哥白日里……衣裳单薄,特来瞧瞧。”

扈三娘没说话,但门外衣袂窸窣,人影晃动,显然不止一人。

秦安心里疑窦更深。这三位女将,平日里是梁山上一等一不好惹的角色,刀头舔血,拳脚上立起的威名,此刻深夜联袂而来,就为“瞧瞧”他衣服单薄?他手指触到冰凉粗糙的木门,犹豫着。

“哥哥再不开门,这夜深露重的,我们姐妹可要着凉了。”顾大嫂半真半假地嗔道,又轻轻叩了两下门板。

横竖是福不是祸。秦安吸了口气,定了定神,缓缓拉开了厚重的木门。

门外的景象让他怔住了。

孙二娘、顾大嫂、扈三娘,三人并排站着,脸上竟都带着笑。不是平日里那种大刀阔斧、快意恩仇的笑,而是嘴角弯着,眼波流转,甚至……似乎有那么点刻意摆出的“娇俏”。孙二娘肩上搭着一件簇新的靛青色长衫,顾大嫂胳膊腕上挂着一条同色系的长裤,布料看起来厚实。扈三娘手里则提着一双黑色布靴,针脚细密。

她们身后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屋里油灯昏黄的光晕拓在她们身上,勾勒出与平日甲胄在身时截然不同的曲线。没有杀气,没有兵器,只有扑面而来的、混合着皂角与某种极淡脂粉味的气息,以及那三张笑容过于“温暖”的脸。

秦安一时没反应过来,堵在门口,忘了说话。

“瞧哥哥,真真是……”孙二娘先开了口,眼波横流,往秦安身上那件可笑的睡衣一扫,笑意更深,侧身就从他旁边滑进了屋,带进一阵风。顾大嫂和扈三娘也自然而然地跟了进来,反手就合上了房门。“咔哒”一声轻响,门闩落下。

屋内空间本不算小,但骤然挤进三个人高马大、气息逼人的女将,顿时显得局促起来。油灯的光被她们的身影挡去大半,在石壁上投下晃动、庞大的阴影。那股混合的、温热的气息更浓了,取代了之前屋里的清冷。

秦安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脚跟抵到了冰凉的床沿。他目光扫过她们手中的衣物鞋子,又掠过她们脸上那挥之不去的、令人心里发毛的笑容,勉强挤出一个笑:“三位……妹妹,深夜前来,秦安真是……受宠若惊。这衣物是……”

“自然是给哥哥的。”顾大嫂接得飞快,她将长裤放在简陋的木桌上,发出轻轻的“啪”一声,然后转过身,双手抱胸,打量着秦安,那目光不像在看新任头领,倒像是在集市上估量一匹布料的成色,“哥哥白日里那身……实在是委屈了。咱们梁山再怎么说,也是天下闻名的去处,大头领哪能没有一身撑场面的行头?”

扈三娘将靴子轻轻放在裤脚旁,没说话,只抬起眼,清凌凌的目光在秦安脸上转了一转,又垂下,看着自己的脚尖。她今夜未着甲,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更显得腰细腿长,但那份沉默,比旁边两位刻意的热络更让秦安不安。

“正是呢。”孙二娘往前凑近了一步,秦安几乎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仿佛永远洗不掉的厨房烟火与某种奇异香料混合的味道,此刻却隐隐缠着一丝陌生的、属于女性的暖香。她将搭在肩上的靛青长衫抖开,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哥哥瞧瞧,这料子可还入眼?虽是粗布,但厚实挡风,针脚也是顶好的。”

长衫在她手中展开,确实做工扎实,颜色沉稳。但秦安的注意力,却被孙二娘下一句话彻底钉住了。

只见孙二娘指尖捻着长衫的里襟,那里衬的颜色似乎比外料略浅些,质地也显得格外柔软。她抬起眼,直勾勾地看着秦安,脸上那笑容愈发甜腻,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气音,一字一字,清晰无比地送进秦安耳中:

“不瞒哥哥,这贴身的里子……料子难得,一时寻不着合适的。是奴家……用了自个儿一件小衣的里衬,裁了改的。还特意拿香熏过,就怕粗粝了,磨着哥哥的皮肉。”

空气瞬间凝固了。

油灯的火苗“噼啪”爆出个小小的灯花。顾大嫂的眉毛高高挑起,嘴角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扈三娘依旧垂着眼,但脸颊侧对着灯光,那弧度似乎极细微地绷紧了一瞬。

秦安只觉得一股血猛地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脸颊、脖子,甚至隔着睡衣的胸膛,都像被火燎了一下,又麻又烫。他瞪着孙二娘手中那件长衫,那柔软的里衬在昏黄光线下泛着暧昧的微光,孙二娘的话像无数细小的针,扎进他每一个毛孔。

小衣……里衬……贴身的……熏香……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先前那点“姐妹情深”、“雪中送炭”的荒谬感动早已灰飞烟灭,只剩下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更尖锐的、本能的不安。她们想干什么?这仅仅是……送件衣服?

孙二娘像是没看见他瞬间涨红的脸和僵硬的身体,又逼近了半步,几乎将展开的长衫贴到了他睡衣前襟。那股混合的、此刻显得格外清晰浓郁的暖香,霸道地钻入他的鼻腔。

“哥哥别嫌弃,”她的声音更软,更黏,眼波盈盈,似水欲流,“试试看,合不合身?若不合身,奴家再拿回去改。”

顾大嫂也笑吟吟地走上前,拿起了桌上的长裤:“是啊,哥哥,这裤子腰身,还是我估摸着哥哥的身量放的,准不准,也得试试才知。”

两人一左一右,拿着衣物,就这么笑盈盈地、自然而然地围拢上来。那架势,绝不仅仅是“送”衣服那么简单。

秦安背脊撞上了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眼前是孙二娘艳丽逼人的笑容和那件透着诡异亲昵的长衫,鼻尖是陌生又浓烈的女性气息,耳边是她们温柔得过分的催促。他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血液冲撞着耳膜,四肢却像被冻住般僵硬。他猛地抬起手,不是去接衣服,而是横在胸前,一个徒劳的、抵御的姿势。

“等、等等……”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破了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扈三娘,忽然抬起眼,看了过来。那双平日清冷如秋水的眸子,此刻在跃动的油灯火光映照下,竟似深潭,无波无澜,却能将人魂魄都吸进去。秦安的目光与她对上,心头猛地一凛,那点被孙二娘和顾大嫂的暖香与笑语熏出来的燥热和慌乱,竟被这无声的一眼浇熄了些许,但寒意却更深了。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冲入肺腑,压下了擂鼓般的心跳,也找回了几分濒临涣散的清明。他知道,不能再退了。再退,就不是尴尬,而是真正的危险。这三位,哪个手里没沾过血?她们此刻的和颜悦色,底下藏着什么,他不敢深想。

“三位漂亮的妹妹,”他开口,声音还有些发紧,但已努力稳住,甚至挤出一丝诚恳又带着无奈的笑意,目光依次扫过孙二娘、顾大嫂,最后在扈三娘脸上停了停,“这份心意,秦安我……何德何能,受此厚待?”

他故意顿了顿,让那份“受宠若惊”显得更真切些,目光落在她们手中的衣物上,饱含感激,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妹妹们亲手赶制,这份情谊,比这水泊还深,秦安定会记在心里,绝不敢忘。这行头,我收下了,天一亮就换上,绝不辜负妹妹们的心意。” 他说着,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孙二娘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捻着长衫的里衬,没说话,只是那笑容淡了些,眼底审视的意味浓了。顾大嫂抱着胳膊,嘴角还是弯的,但眼神也锐利了几分。

秦安只当没看见,他微微侧身,让开被她们堵得严实的空间,目光望向门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放得更缓,带上了一丝疲惫和推心置腹的恳切:“只是……妹妹们也知道,秦安我初来乍到,坐这个位置,心里实在发虚,脚下也没根。往后,这梁山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千头万绪,有多少事,得倚仗妹妹们,还有……” 他特意放缓了语速,目光诚恳地看向孙二娘,“张青哥哥(菜园子),” 又转向顾大嫂,“孙新哥哥(小尉迟),” 最后,视线落在一直沉默的扈三娘身上,语气更加慎重,“以及王英兄弟(矮脚虎)的鼎力相助和大力支持。梁山是大家的梁山,秦安一个人,撑不起这片天。”

提到这三个男人的名字时,他刻意加重了“哥哥”、“兄弟”的称呼,目光也毫不避讳地迎上她们。他看到孙二娘眼底闪过一丝什么,像是被针轻轻扎了一下,捻着衣料的手指松开了些。顾大嫂抱着胳膊的手也放了下来。唯有扈三娘,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只是那深潭般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微澜。

“聚义厅里吵了三天三夜,”秦安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倦色,揉了揉额角,“莫说妹妹们,便是铁打的汉子,也熬不住。想必张青哥哥、孙新哥哥、王英兄弟,此刻也在等着妹妹们回去,一家人也好说说话,定定神。今日实在晚了,妹妹们的情,秦安领了,这衣物,秦安也收了。” 他再次躬身,这次幅度更大,语气也更加诚挚,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哀求,“还请妹妹们……也早些回去歇息吧,养足了精神,明日才好共商大事。”

说完,他不再看她们的表情,侧身让开通往门口的路,微微抬起手臂,做了一个清晰而坚决的“请”的手势。姿态恭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

石屋里一时安静得只剩下油灯芯燃烧的轻微“哔剥”声。那混合的、带有侵略性的暖香似乎也被这凝滞的空气冻住了。

孙二娘盯着秦安看了几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次的笑声,少了之前的刻意甜腻,多了几分她惯常的、带着点泼辣和玩味的调子。“瞧瞧咱们这位新哥哥,倒是会体恤人。” 她手腕一翻,将那件靛青长衫轻轻搭在了秦安僵硬的臂弯上。布料触手微凉,但那据说用她小衣里衬改过的里子,贴着皮肤,却仿佛带着无形的温度,让秦安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

“也罢,”孙二娘拍了拍手,像是掸掉不存在的灰尘,“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咱们再赖着,倒显得不知趣了。衣服哥哥收好,试试,若真不合身……” 她眼波流转,在秦安脸上溜了一圈,“再来找奴家就是。”

顾大嫂也笑了,将长裤放在桌上,没再往秦安手里塞。“哥哥既然体谅,那我们便先回了。只是哥哥别忘了答应的话,明日,可得穿上咱们姐妹的心意。” 她话里有话。

扈三娘从头到尾,没再说一个字。她只是最后看了秦安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秦安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然后,她转身,第一个走向门口,身影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孙二娘和顾大嫂也跟着出去了。

门被从外面即将带上的时刻,那沉重的木门发出令人心悸的摩擦声,昏黄的灯光被挤成一道渐窄的缝隙,孙二娘和顾大嫂的身影已经隐没在门外的黑暗里。扈三娘走在最后,步履依旧平稳,挺直的脊背不曾有丝毫晃动,仿佛刚才屋内的一切纠缠、暖昧、机锋都未曾在她心上留下痕迹。

一种莫名的冲动,或许是紧绷神经骤然松弛下的脱线,或许是想用更“梁山”的方式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局面,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想给自己刚才那番小心翼翼、近乎哀求的推拒,找一个更“豪迈”、更不显生分的收场——秦安鬼使神差地,冲着那即将闭合的门缝,提高了声音,用上了他自以为轻松甚至带点诙谐的调子:

“三位漂亮的妹妹,这份情谊太重!光说谢不够意思,来来来,让秦安给三位妹妹,一人来一个熊抱抱!咱们梁山兄弟……不,梁山兄妹,不讲那些虚的!”

话一出口,秦安自己先是一愣,随即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他在干什么?跟孙二娘、顾大嫂、扈三娘……熊抱?还“兄妹”?这玩笑开得荒唐又轻浮,简直是把自己往火坑里又推了一把。他几乎能想象孙二娘回眸那似笑非笑、顾大嫂挑眉调侃、扈三娘……扈三娘大概会直接给他一记冰冷的眼刀。

然而,他预想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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