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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hes Protocol

Chapter 21 /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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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

Ashes Protoc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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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恩被带到S的那天,上海在下雨。不是七月那种暴雨,是十一月的细雨,密密的,斜斜的,像无数根银色的针从天而降,扎在那些楼顶、街道、行人的伞面上。林深站在MSS的大楼门口,看着押送克莱恩的车队驶入地下车库。三辆黑色的SUV,车灯在黑暗中切出明亮的光柱,轮胎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持续的摩擦声,像某种古老的、有节奏的、让人心跳不由自主加快的战鼓。

车门打开,克莱恩被带了下来。他穿着灰色的囚服,头发有些凌乱,眼镜被拿掉了,眼睛很小,在灯光下眯着,像一个刚从黑暗中走出来、还不适应光明的人。手铐在他手腕上反射着冷白色的光,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秦小雨从车库的另一端走过来,穿着深蓝色的制服,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走到克莱恩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托马斯·克莱恩,你因涉嫌非法进行武器化改造、非法获取国家机密、非法策划恐怖袭击、非法使用人体进行生物实验等多项罪名被正式逮捕。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克莱恩看着她,没有说话。他被带走了。走向电梯,走向那栋大楼深处的、没有窗户的、只有他和审讯人员可以进入的房间。

林深站在那里,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看到克莱恩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浅蓝色的、没有戴眼镜显得格外小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也许是恐惧,也许是愤怒,也许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对那个抓了他但没有杀他的人的某种他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情感。

林深转身,走出了车库。雨还在下,他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些雨丝从天空中坠落,在灯光下像无数根发光的琴弦,被一双看不见的手弹奏着,发出他听不到的、但可以感受到的、像心跳一样有节奏的声音。

苏青从车里走出来,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咖啡。“喝吗?”

“喝。”

他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热的,苦的,没有加糖。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秦小雨也从大楼里走出来,站在林深另一边。“他会判多少年?”林深问。

“不知道。也许终身监禁,也许死刑。他的罪名太多了,每一项都足够让他坐很久的牢。”

“他会死吗?”

秦小雨沉默了几秒。“也许。也许不会。”

“你希望他死吗?”

秦小雨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夹。那个牛皮纸的、用白色棉线封口的、上面印着红色“绝密”大字的文件夹——克莱恩的案卷,所有他犯下的罪行、他伤害过的人、他毁掉的家庭的记录,都在这个夹子里。

“我希望他活着,”她说,“活着看到他的技术被用来救人,不是杀人。活着看到Z的种子发芽、开花、结果。活着看到他想毁掉的世界,变得比他想象的更好。”

林深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眼镜后面微微泛红的、但从未失去光彩的眼睛。她说的不是克莱恩,是她自己。

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从缝隙中倾泻下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宽阔的、像河流一样的光带。他们站在光带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个在阳光下融化的、分不清你我的整体。

方岩从远处跑来,手里拿着那个银线材料扫描仪,气喘吁吁。“林队,抓到克莱恩在S的最后一个联络人了。在火车站,正准备逃跑。身上带着两个银线材料的发射器,还有一些现金和假护照。”

林深接过扫描仪,看着屏幕上那个还在闪烁的、银色的光点。克莱恩在S的网络,被彻底清除了。一个不剩。但他们知道,克莱恩的落网不是结束。还会有别的人出现,别的人会继承他的技术,别的人会用Z的种子种出荆棘。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也许五年后,也许十年后,也许永远不会发生。

二

克莱恩的审判在三个月后开始。地点在S的E A高级人民法院。法庭不大,只有几十个座位,但每一天都坐满了人——记者、外交官、人权活动家、受害者家属。

阿明的妈妈也来了。她坐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穿着深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银色的相框。相框里是阿明的照片,是他还在工地上工作时的照片,年轻的、充满活力的、两只手都还在的阿明。她把相框抱在胸前,像抱着一个婴儿。她没有哭。从开庭到宣判,她没有哭过一次。只是坐在那里,抱着相框,看着被告席上的克莱恩。

克莱恩坐在被告席上,穿着灰色的囚服,头发剃短了,戴着一副新的眼镜——镜片比以前的薄,镜框是黑色的——看起来很普通。像一个退休的中学教师,一个在公园里下棋的老人,一个在超市里排队结账的普通人。谁也不会想到,这个人曾经用活人做实验,曾经让人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死去,曾经试图用Z的技术改变世界——用他自己的方式。

检察官宣读了起诉书。一共三十二项罪名,每一项都有详细的证据和证人名单。林深坐在旁听席第一排,听着那些罪名被一条一条地宣读。非法进行武器化改造。非法获取国家机密。非法策划恐怖袭击。非法使用人体进行生物实验。非法持有武器。非法入境。非法转移资产。

他听到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克莱恩在柬埔寨的岛上,用多少人做了实验——十七个。被拐卖来的、被欺骗来的、被威胁来的十七个活人,被关在容器里,被注入那些淡蓝色的液体,被测试Z的神经接口技术。没有一个活着出来。他们的身体被烧掉了,骨灰被撒进了海里。

没有一个活着出来。没有一个人。

阿明是唯一一个活着被找到的。但他也死了。不是身体死了,是意识死了。他的身体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心跳,但他已经不在那里了。他在那个容器里,在那些淡蓝色液体中,在克莱恩的实验室里,死了。没有人知道他在死之前想了什么,有没有想到他的妈妈,有没有想到他再也吃不到的番茄炒蛋。

林深闭上了眼睛。他不想听那些数字。十七个。但他必须听。因为那些数字是那些人的全部。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如果他们连数字都没有,他们就真的消失了。

三

审判持续了七天。

每一天,林深都坐在旁听席上。他听到了很多他从未听说过的事——克莱恩在N A的秘密实验室,在E U的秘密合作者,在S E A的秘密资金网络。每一个新的事实都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但他没有离开。他坐在那里,听着,记着,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记忆里。因为那些细节是Z没有看到的。在他把自己装进箱子、沉入J江底的时候,克莱恩还在做那些事。还在杀人,还在做实验,还在试图用Z的技术毁掉Z想保护的一切。

Z不知道。但他知道了。他知道了,就不能装作不知道,不能忘记,不能放下。第七天。法官宣读了判决。“被告人托马斯·克莱恩,因犯非法进行武器化改造罪、非法获取国家机密罪、非法策划恐怖袭击罪、非法使用人体进行生物实验罪等三十二项罪名,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旁听席上有人鼓掌,有人哭泣,有人沉默。阿明的妈妈没有鼓掌,没有哭泣,没有说话。她只是站起来,抱着相框,走出了法庭。

克莱恩被带走了。他走过林深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他看着林深,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面似乎有些湿润。

“Z的种子,发芽了吗?”

林深看着他。“发芽了。”

克莱恩点了点头。他被带走了。走进了那扇通往囚车的铁门,走进了他生命的最后一段路。

但林深知道,他不会死的。不是因为法律不会判他死刑,而是因为他会在死之前,用自己的方式结束自己。因为他说过,“我不是K。我不会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所以他会选择。像温特一样。在一个他不知道的、但一定很安静、很偏僻、可以看到江水或大海或天空的地方,按下某个他为自己准备的开关。结束一切。

四

克莱恩死在了一个月后。死在了C。J江边。化龙桥。

他不知道是怎么从看守所里逃出来的,不知道是谁帮他逃的,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穿越了半个E A从S到C。但林深知道,他一定会来C。因为C是他的起点,也是他的终点。Z的起点和终点。

林深到达化龙桥的时候,天刚亮。晨雾很重,江面上白茫茫一片,看不清对岸。克莱恩坐在桥头的石墩上,和**曾经坐过的同一个石墩,面朝江面。他的囚服外面套着一件深色的、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夹克,脚上穿着看守所的灰色布鞋,鞋底已经磨破了。银色的机械义肢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曲着。

他没有戴眼镜,眼睛很小,眯着,看着江面。林深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你怎么出来的?”

克莱恩没有转头。“有人帮我。”

“谁?”

“你不认识。他已经走了。”

“你为什么要来C?”

“因为Z在这里。在J江里。在他的种子里。”

克莱恩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巴掌大小的装置。神经信号发射器。和S用过的一样,和温特用过的一样。他的手指按在开关上。

“你要做什么?”

“结束。”

“你不需要。”

“我需要。”

克莱恩按下开关。没有电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变化。他坐在石墩上,看着江面,手垂了下来。装置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短促的碰撞声。

林深捡起那个装置。开关已经被按下了,但电池是空的。克莱恩没有死。他只是在做一个仪式。一个对自己说“我结束了”的仪式。

他转头看着林深。“电池没电了。”

“你知道?”

“知道。”

“那你还按?”

“因为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个选择。”

克莱恩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夹克的领子,朝桥的另一端走去。他的背影在晨雾中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了。像Z,像老周,像所有在这个故事里出现过又消失了的人。

林深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清的、但知道对岸一直在那里的江面。他不是Z,不是老周,不是克莱恩。他是林深。一个还在呼吸、还在心跳、还在相信的人,一个还要继续走下去的人。

五

方岩在S听到了克莱恩逃狱的消息,立即启动了银线材料扫描仪的全城搜索。但克莱恩不在S,他在C。方岩又调出了C的扫描数据,在化龙桥附近发现了一个银色的光点,和克莱恩的发射器的信号特征完全匹配。

“他为什么要去C?”方岩问。

“因为Z在那里。”林深说。

“他见过Z了?”

“见了。在J江边。在化龙桥上。”

“他说了什么?”

林深沉默了几秒。“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江面。”

方岩看着屏幕上那个已经消失的光点。“他会去哪里?”

“不知道。也许回N A,也许去E U,也许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

“他还会做实验吗?”

“不会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的电池没电了。不仅发射器的电池,他自己的电池也耗尽了。他不想再做了。”

方岩沉默了。他看着自己的左手,那只曾经受过伤、做过手术、做过康复训练、现在可以握拳可以松开可以拿起任何东西的手。

“如果我的电池也耗尽了,林队,你会怎么办?”

“给你充电。”

方岩笑了。“你又不懂电子工程。”

“不懂。但我会找人给你充。”

方岩看着林深,看着他那张疲惫的、但从未在任何黑暗面前低过头的脸。他的笑容更深了,温暖的,带着泪光的。

“好。我等你。”

六

克莱恩没有再出现。秦小雨的人在N A、E U、S E A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他的踪迹。他没有用护照,没有用信用卡,没有用任何可以追踪的电子设备。他消失了。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像一片叶子被风吹进了森林,像一颗种子被撒进了泥土。

他不会出现了。也许死了,也许活着,也许在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每天早起,散步,买菜,做饭,看电视,睡觉。没有实验室,没有发射器,没有那些淡蓝色的液体和容器里的人。只有他自己,和他的记忆。

那些他伤害过的人,那些他做过的实验,那些他想实现但没有实现的梦想。都会在他的记忆里,陪着他,直到他死。

林深不知道这是不是惩罚。也许对克莱恩来说,活着就是惩罚。因为活着,就要记得。记得自己做过的所有事,记得那些他无法挽回的、无法弥补的、无法忘记的罪。

七

林深在C待了几天。

他去了J江边,化龙桥,社区中心的新楼,老周的天台。他走过了每一条街,每一座桥,每一个他曾经战斗过、失去过、找到过的地方。然后他去了医院。阿明的病房还在,单人间,窗户朝南,阳光照在床上,把白色的被子染成了淡金色。阿明的妈妈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在削皮。苹果皮很长,没有断,一圈一圈地垂下来,像一条红色的、细细的、快要落地的蛇。

她看到林深进来,放下苹果和刀,笑了。“林警官。”

“阿姨。”

“你是来看阿明的?”

“是。”

“他很好。医生说他的心跳很稳定,呼吸很正常,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就是醒不过来。但没关系,我每天和他说话,他能听到。”

林深走到床边,看着阿明的脸。灰色的,比上次多了点血色。嘴唇还是黑色的,但不再干裂。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细微的、扇形的阴影。“他吃过番茄炒蛋了吗?”林深问。

“吃了。我给他做的。他吃了一碗。”

阿明的妈妈从床边的小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银色的饭盒,打开。里面是番茄炒蛋,红黄相间,颜色鲜艳得不像是在医院里。

“你要吃吗?”

林深看着那盒番茄炒蛋。

“吃。”

他接过饭盒,拿起饭盒盖里放着的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块鸡蛋放进嘴里。鸡蛋很嫩,番茄很鲜,酸甜适中。和阿明在录音里说的一样,这是他妈做的味道。

林深慢慢咀嚼。然后放下了筷子。“好吃吗?”阿明的妈妈问。

“好吃。”

阿明的妈妈笑了。她看着床上阿明的脸。

“阿明也喜欢吃。他小时候,每次我做了番茄炒蛋,他都能吃两碗饭。后来他长大了,出去打工,很少回来。每次回来,我都要给他做。他说,‘妈,你做的番茄炒蛋是全世界最好吃的。’我说,‘那是因为你没吃过别人做的。’他说,‘不用吃。你做的就是最好吃的。’”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只是看着阿明的脸,嘴角还挂着笑。

“林警官,你说,阿明能听到我说话吗?”

林深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能。”

“真的?”

“真的。他在睡觉,但他的耳朵还在工作。他能听到。每一个字都能听到。”

“那他为什么不应我?”

“因为他太累了。他需要休息。等他休息好了,他就会应的。”

阿明的妈妈点了点头,把饭盒盖上,放回了柜子里,重新拿起那个苹果和刀,继续削皮。

林深走出了病房。他把一次性筷子扔进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走廊很安静,只有护士站传来的轻微的、有节奏的仪器声。他走过那些病房的门,每一扇门后面都有一个故事,一个人,一个在等待或已经结束的生命。

他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他知道他们都在这里。

他走出了医院。阳光照在他身上,温暖的,明亮的,像有一只巨大的、看不见的手在抚摸他的头顶。他抬头看着天空。云层散开了,天空是蓝色的,很深,很远,有几只鸟在飞。

他想起Z,想起老周,想起阿明,想起所有在这个故事里死去的人。他们都在那片蓝色里。在那些看不见的、但永远存在的、在每一个晴朗的日子都会出现的地方。

林深低下头,走进了阳光里。

八

回到S后,林深把那些信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封一封地重新读了一遍。Z的,老周的,**的,E.W.的,还有克莱恩的那封——在化龙桥上,那个穿着银线覆盖服的人送给他的。

他读了很久。窗外的天从亮变暗,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把信折好,放回了抽屉。和那些信、那把钥匙、那个从宝鸡带回来的生锈铁盒子放在一起。所有的碎片,所有的真相,所有的选择,都在这里了。

他不需要再找什么了。

方岩在门口敲了敲门。“林队,扫描仪的数据有些异常。”

林深走到实验室。方岩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红色光点。“J江边,化龙桥附近。和克莱恩的发射器的信号特征完全匹配。”

“克莱恩又来了?”

“不是克莱恩。是另一个人。穿着银线覆盖服,手里拿着和克莱恩一样的发射器。”

“他要做什么?”

“不知道。他站在那里,没有动,已经站了半个小时了。”

林深看着那个光点。在J江边,在化龙桥上,在那个Z曾经放风筝、**曾经坐过、克莱恩曾经消失的地方。一个穿着银线覆盖服的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在等谁。

“我明天去C。”林深说。

“明天?”

“明天。”

方岩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

林深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他没有开灯,摸着黑走进卧室躺下。黑暗中,他听到窗外的风声、远处的车声、自己的心跳声。像某种古老的、有节奏的、让人安心的音乐。

他不知道那个站在化龙桥上的人是谁。也许是克莱恩的人,也许是另一个想要继承Z的技术的人,也许只是一个在黑暗中迷失了自己、想要找到回去的路的人。但他知道,他会找到的。

在他找到所有箱子的地方,读完所有信的地方,结束所有故事的地方。这一次,他要找到那个人,问他。

你是谁?你在等谁?你要去哪里?

九

天亮了。林深起床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窗户上。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城市。车在跑,人在走,店铺在开门。一切正常,一切都在继续。

他拿起背包,把那些信、那把钥匙、那个扫描仪都放了进去。走出了门。

苏青在楼下等他,穿着便装,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你真的要去?”

“真的。”

“我陪你去?”

“不用。”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等的是我,不是你。”

苏青看着他。

“注意安全。”

“会的。”

苏青把一杯咖啡递给他。

林深接过咖啡,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出了小区。阳光在挡风玻璃上闪烁,前方的路很宽,很亮,很长,看不到尽头。

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站在那里,不知道他会对自己说什么。但他知道,他会去的。因为那是Z的桥,Z的江,Z的风筝飞走的地方。那个人站在那里,等林深来,等林深问他,你也是Z的种子吗?你也在等发芽吗?

杨浦大桥在身后渐渐远去,浦东的高楼在两侧掠过,前方的路越来越开阔。

林深踩下油门,车速更快了。

导航显示,距离C还有一千二百公里。

大约需要十四个小时。

他会在晚上到达。

那个人会在那里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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