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Ashes Protocol

Chapter 6 / 23

‹›

Chapter 6

Ashes Protocol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一

林深从未跑得这么快过。

“守夜人”外骨骼的能量输出已经推到了上限,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能量核心的温度在快速攀升,驾驶舱内的警告灯闪烁着刺眼的红光。但他没有减速。他甚至没有看路。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远处医疗帐篷的方向,那里有一盏灯还亮着,在夜色中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星。

水泥路面在脚下碎裂,碎石飞溅。他翻过一道矮墙,跳过一个干涸的喷泉,踩碎了一排不知道谁放在路边的花盆。身后传来方岩的喊声,但他听不清在喊什么。耳边的风声和心跳声混在一起,形成一首只有他能听到的、混乱的、濒临崩溃的交响乐。

医疗帐篷的白色帆布出现在视线里。门帘被风吹开,露出里面明亮的灯光和凌乱的医疗设备。林深冲进去,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了一步,撞翻了门口的一个金属架子,上面的药瓶和器械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老周还坐在床边。

他握着他弟弟的手。

但那双手,那双曾经有过微弱脉搏的手,现在已经冰凉了。周牧云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灰白,嘴唇从紫色变成了黑色,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像是有人在他的灵魂离开之后,忘记把他的眼皮合上。

“什么时候?”林深喘着气,声音沙哑。

老周没有抬头。他的机械义肢还握着周牧云的手,金属手指和血肉手指交织在一起,像两棵缠绕在一起的树,一棵已经死了,另一棵还在固执地不肯松开。

“你出去之后几分钟,”老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他的心跳开始加快,呼吸变得急促,像是在跑一场看不见的马拉松。然后他突然睁开眼睛,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哥,我要去放风筝了。’然后他的心跳就停了。从加快到停止,不到三十秒。”

林深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周牧云的尸体。那张灰色的、没有表情的脸,和他几个小时前在地下室里第一次看到的一模一样。他以为他们把周牧云的意识从箱子里救了回来,以为他活了,以为他可以回家了。但周牧云从来就没有活过来。从地下室里醒来的那个“周牧云”,从来就不是真正的周牧云。

他是一个信号。一个被发射  出来的、预先录制好的、用于传递信息的信号。

真正的周牧云,一直在箱子里。在嘉陵江大桥桥塔顶部的箱子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方岩。”林深按着通讯器。

“林队……”方岩的声音有些飘忽,他还在路上。

“你拔掉电缆的时候,箱子的温度在下降,对不对?”

“对,从三十八度降到了三十二度,然后稳定了。”

“稳定在多少?”

“三十二度。比人体正常温度低五度。”

林深闭上眼睛。三十二度。不是死亡的温度,也不是休眠的温度。那是保存的温度。周牧云把自己保存在一个比体温低五度的环境里,不是为了等待被救回来,而是为了等待被发射出去。他要从桥塔上飞起来,飞到天上去,变成一个星星。而他在帐篷里的身体,只是一张被留下的皮囊,一个被用来传递最后信息的录音机。

“方岩,现在去看箱子的温度。立刻。”

“我正在看……林队,箱子的温度在上升。从三十二度开始,每秒钟零点五度。现在已经到了三十五度,还在上升。按照这个速度,两分钟后会达到四十度——神经组织会被唤醒的温度。”

两分钟。林深冲出帐篷,抬头看向嘉陵江大桥的方向。夜色中,桥塔的轮廓若隐若现,塔顶有一个微弱的、绿色的光点——那是方岩留下的信号灯。但在光点的上方,更高的地方,在云层和星星之间,有一个更亮的光点,正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上升。

那是箱子。它从桥塔上脱落了,正在向天空中上升。

不是发射信号,是发射自己。周牧云要把他的意识载体送到天上去,送到一个所有人都能看到、所有人都能接收到信号的地方。不是桥塔,不是高楼,不是任何地面上的建筑。是天空。是他小时候放风筝的地方。

“秦小雨,能追踪那个上升物体的轨迹吗?”

“正在追踪,”秦小雨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急促而清晰,“物体正在沿着垂直方向上升,速度大约是每秒五米。当前高度……四百二十米。五百米。六百米。它的速度在加快。”

“它能飞多高?”

“根据周牧云的研究资料,生物神经组织可以在特制的悬浮装置中保持活性。悬浮装置使用反重力技术——和军用运输机上用的同一种。理论上,它可以飞到大气层的任何高度。”

“任何高度。”

“任何高度。”

林深看着那颗越来越高的光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下沉。如果周牧云飞到大气层边缘,飞到卫星轨道,飞到任何地面武器都够不到的地方,那么他的信号就可以覆盖整个东亚联盟,甚至半个亚洲。到那时,没有人能阻止他。导弹打不到他,飞机追不上他,所有拦截手段都会在到达他的高度之前耗尽燃料。

但他不是敌人。他一直在说,他不是敌人。他的信号不会伤害任何人,只会传递信息。但这个信息,这个他要把自己变成星星才能传递的信息,到底是什么?

二

凌晨一点,临时指挥室里的气氛像是凝固了一样。

所有人都在。林深、苏青、方岩、秦小雨的全息投影、老周。没有人说话。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每一秒都像是有人用锤子敲在心脏上。

那颗光点还在上升。现在的高度已经超过了三千米,肉眼已经看不见了,但秦小雨的雷达还在追踪。它在继续上升,速度稳定在每秒八米,方向没有任何偏移,就像有一个看不见的手在托着它,把它推向天空。

“秦小雨,能计算出它的最终高度吗?”林深终于开口了。

“如果速度保持不变,它会在六个小时后到达大气层边缘——距离地面大约一百公里。但它的速度在逐渐增加,可能会更快。四个小时,或者五个小时。”

“我们能拦截吗?”

秦小雨的全息投影闪烁了一下。

“理论上可以。军方有高空拦截导弹,最大射高八十公里。如果它在八十公里以下,我们有把握把它打下来。但如果它超过八十公里……”

“就打不到了。”

“是的。”

“所以我们需要在它到达八十公里之前,把它打下来。”苏青说,声音冷得像刀锋。

老周站了起来。

“不能打下来,”他说,“那是我弟弟。”

指挥室里的所有人都看向他。老周站在那里,机械义肢垂在身体两侧,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接近于……恳求的东西。一个六十岁的老人,在恳求一群拿着枪的人,不要杀死他唯一的亲人。

“周叔,”林深说,“你弟弟的意识在那个箱子里。如果你不打下来,他会在天空中向几百万人发送信号。他可能会伤害很多人。”

“他说不会伤害任何人,”老周说,“他一直都说不会伤害任何人。”

“他说的话,你相信吗?”

老周看着他,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泪水,是一种更接近于……信念的东西。

“我相信,”他说,“因为他是我弟弟。”

林深沉默了几秒。他看向苏青。苏青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种冷得像刀锋的、军人的表情。但他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很乱,不像平时那样精确。

“还有多少时间?”林深问。

“按照当前速度,大约三小时四十分钟后到达八十公里,”秦小雨说,“三小时四十分钟,三百零九公里,十八万五千四百秒。”

“够了,”林深说,“我们去追。”

“追?”苏青皱眉,“怎么追?它在天上,我们在地上。”

“周牧云说过,他的悬浮装置使用反重力技术。反重力技术需要地面基站提供能量支持。如果没有地面基站的能量支持,悬浮装置会在几分钟内失去动力,掉下来。”

“地面基站?”方岩从设备柜后面探出头来,“你是说,有人在某个地方给那个箱子供电?”

“对。箱子本身没有足够的能量飞到大气层边缘。它需要外部的、持续的、高功率的能量支持。这个能量的来源,就在重庆的某个地方——也许在化工厂,也许在物流仓库,也许在某个我们还没找到的地方。”

秦小雨的全息投影亮了,调出了重庆的电力分布图。

“如果地面基站的功率足够大,它的电力消耗会非常明显。方岩,你在化工厂扫描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异常的电力分配?”

“有,”方岩说,“化工厂的电力消耗虽然很大,但没有大到能支持反重力飞行。我一直在想,那些电力去哪了?现在我知道了——它们通过某种方式被传输到了箱子上。无线能量传输。周牧云的技术可以实现电力的远距离无线传输,损耗极低,几乎可以忽略。”

“无线能量传输,”苏青重复道,“所以基站可以在任何地方,不需要和箱子有任何物理连接。”

“对,”方岩说,“基站可以在地下,在山洞里,在任何有电的地方。只要它的能量发射器对准了箱子,箱子就能接收到电力,持续不断地飞。”

林深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重庆的地形上划过。

“化工厂的电力消耗虽然不大,但它的电力分配模式不正常。方岩,你在化工厂有没有发现任何可能用于无线能量发射的设备?”

方岩想了想。

“那个巨大的金属结构——倒扣的碗一样的结构。我当时不知道它是什么,现在想想,它可能是能量发射器的天线。它的形状和尺寸,都符合无线能量发射的特征。”

“所以化工厂是基站,”林深说,“银色人守护的基站。他让我杀了他,不是为了解脱,是为了保护基站,让我们以为基站已经不重要了。”

“但基站还在,”苏青说,“银色人死了,基站还在发射能量。”

“我们需要摧毁基站,”林深说,“方岩,你能做到吗?”

方岩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复杂而微妙——是恐惧,是紧张,也是一种在做自己擅长的事情时才会出现的专注。

“能,”他说,“但我需要回到化工厂。拆掉那个金属结构的天线,或者切断它的能量来源。无论哪种方式,都需要时间。”

“你没有时间了,”秦小雨说,“那颗光点的高度已经超过了五千米。按照当前速度,三个半小时后,它就会到达八十公里。”

方岩看着林深。

“给我两个小时,”他说,“两个小时,我拆掉天线。”

林深看着他,看着这个从警校毕业后就一直跟着他的搭档,这个在浦东现场差点被炸死的技术专家,这个永远穿着皱巴巴的夹克、背着比他身体还大的背包、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找到解决方案的年轻人。

“两小时,”林深说,“如果你回不来,我就用导弹。”

“你不会的,”方岩说,嘴角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因为如果你用了导弹,老周会恨你一辈子。”

他拿起背包,转身走出了指挥室。

三

凌晨一点二十分,方岩站在化工厂的大门前。

他来过这里。就在几个小时前,他和灰狐小队一起,在这座废弃的工厂里找到了银色人,找到了那个金属结构,找到了能量发射器的天线。但当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它有多重要。他只是扫描了一下,记录了一些数据,然后跟着林深撤了出去。

现在他回来了。一个人。

风从嘉陵江的方向吹来,穿过破败的厂房,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首古老的挽歌。方岩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化学药品和铁锈的味道,刺鼻而令人不安。他打开了“灵猫”侦察版外骨骼的辅助系统,夜视、热成像、环境扫描,所有的传感器都开到了最大功率。

他走进厂区。

主路两侧的建筑在黑暗中沉默着,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他没有去管它们,径直走向那个最大的厂房——那个有金属结构的地方。他的脚步很轻,但在空旷的空间里,每一步都发出清晰的回响。

他走到了厂房的门前。门还开着,和他离开时一样。里面一片漆黑,只有那个金属结构上的指示灯还在闪烁,红色和绿色交替,像心脏的搏动。

方岩走进厂房。

金属结构就在他面前。倒扣的碗的形状,表面有许多管道和电缆连接到厂房的天花板和墙壁上。他走到结构旁边,蹲下身,用手持式扫描仪仔细检查了它的底部。扫描仪的屏幕上出现了一组复杂的结构图——天线的核心部件是一块直径约两米的圆形金属板,金属板的表面有许多微小的凸起,每一个凸起都是一个能量发射单元。

他需要拆掉天线。不是破坏整个结构,只是拆掉天线。天线是能量发射的关键部件,如果没有天线,能量就无法被定向发射到箱子上,箱子就会失去动力,停止上升。

但天线被固定在结构的最深处,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电缆和管道,要拆掉它,他需要先切断所有的连接——至少五十根电缆,每一根都有不同的功能,切错了顺序,可能会触发防拆保护,导致天线自毁,或者更糟——导致能量反向回流,把他电成焦炭。

方岩深吸一口气。

他喜欢这种工作。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在危险中,他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绝对的精确,绝对的专注。他的大脑会进入一种特殊的状态——不再有多余的想法,不再有多余的情绪,只有问题、解决方案、和执行方案所需的每一步。

他拿出工具包,开始了工作。

第一根电缆。红色,直径五毫米,负责供电。他用电压检测器确认了电缆中已经没有电流——箱子的能量来自基站,基站的能量来自电网,电网的能量来自某个他不需要知道的地方。他切断红色电缆,没有火花,没有声音。

第二根电缆。蓝色,直径三毫米,负责数据传输。他切断蓝色电缆,也没有反应。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他切了三十根,一切正常。厂房很安静,只有他手中的工具和电缆接触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第三十一根。黑色,直径十毫米,表面有银色的条纹——银线材料。方岩的手指停了一下。银线材料意味着这根电缆非常重要,也非常危险。他扫描了电缆的内部结构,发现它里面不是铜线,不是光纤,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半透明的、像凝胶一样的物质。

生物电缆。

周牧云把生物神经组织和电子电缆结合在了一起。这根“电缆”不是传输电力的,而是传输信号的——生物信号、神经信号、意识的信号。

方岩的手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紧张。他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东西。这不是他的专业领域,这不是任何人的专业领域。周牧云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如何安全处理生物电缆的人。而周牧云正在天空中上升。

他需要自己想办法。

他调出了周牧云的研究资料——秦小雨在行动开始前发给他的、那些他还没来得及看的、厚厚的、全是专业术语的技术文档。他快速浏览了关于生物电缆的部分,找到了一个关键词:活性抑制。生物电缆在传输信号时,内部的生物组织处于高度活跃状态。如果要切断它,必须先抑制其活性,否则切断时的信号冲击可能会反向传播,烧毁连接的设备——或者人的大脑。

活性抑制。方岩看着电缆上那个银色的条纹。银线材料不仅能隐身,还能屏蔽信号。如果他在电缆的两端各包裹一层银线材料,就可以在切断的瞬间屏蔽信号冲击。

但他在化工厂,在废弃的厂房里,面对着一根他从未见过的生物电缆,身边没有任何银线材料。

除非——他看向那个金属结构。天线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银色的材料。银线。天线上有银线。如果他能从天线表面刮下一些银线材料,包裹在电缆的两端……

他拿起刀,刮下了一小片银线材料。材料很薄,很轻,像一片银色的纸。他把它小心地分成两半,一半缠绕在电缆的靠近天线的一端,一半缠绕在电缆的远离天线的一端。每缠绕一层,他就用扫描仪检查一次信号屏蔽效果。三层,信号强度降低了百分之九十。五层,百分之九十九。七层,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够了。

他拿起剪刀,剪断了电缆。

没有信号冲击。没有反向传播。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沉默的、黑色的、被剪断的电缆,从他的手中滑落。

方岩靠在金属结构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手指在发抖,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

他看了看时间。从进入厂房到现在,过去了四十分钟。他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去剪断剩下的十九根电缆,拆掉天线,然后离开。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工作。

四

凌晨两点十分,方岩切断了最后一根电缆。

五十根电缆,全部切断。天线的底部现在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连接,只剩下一个银色的、光滑的、像倒扣的碗一样的金属壳。方岩退后了几步,看着这个金属壳,感觉自己的双手在颤抖——不是因为疲劳,而是因为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荒谬的感觉:他真的做到了。

“方岩,”通讯器里传来秦小雨的声音,“天线拆掉了吗?”

“拆掉了。电缆全部切断,天线应该已经没有能量输出了。”

“箱子的上升速度在减慢,”秦小雨说,声音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五米每秒……三米每秒……一米每秒……停了。箱子停在了八千三百米的高度。”

方岩闭上眼睛,靠在墙上。

停了。周牧云的箱子停了。它不会飞到大气层边缘,不会变成一颗星星,不会把信号传遍整个东亚联盟。它停在了八千三百米的高空——一个可以被拦截、可以被回收、可以被打开的高度。

“方岩,你需要离开那里,”秦小雨的声音变得严肃,“天线的能量被切断后,系统可能会有某种自保护机制。也许爆炸,也许辐射泄露,也许别的什么。撤离,现在。”

方岩睁开眼睛。

他看了一眼那个金属结构,看了一眼那些被切断的电缆,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银线碎片。然后他转身,跑出了厂房。

他跑过主路,跑过那些沉默的建筑,跑过大门的铁栅栏。他的腿在发软,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泞中跋涉,但他没有停。他跑到车前,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在碎石路上打滑了一下,然后冲了出去。

他开出了化工厂的大门,开上了公路,开到了一公里外的一个安全距离。

然后,他停下了车。

他回头看向化工厂的方向。夜色中,那片建筑群沉默地矗立着,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爆炸,没有任何辐射。

什么都没有发生。

“秦小雨,”他说,“天线还活着。”

“什么?”

“天线还活着。切断电缆后,天线的能量输出没有停止,只是改变了方向。它不再向箱子发射能量,而是向别的地方发射。可能是另一个箱子——如果还有另一个箱子的存在——也可能是回收系统,在把箱子拉回来。”

“箱子的高度呢?”林深的声音插入。

“还在八千三百米,”秦小雨说,“没有下降,也没有上升。悬浮装置还在工作,但功率很低,只能维持当前高度。”

“方岩,”林深说,“你能找到天线现在向哪里发射能量吗?”

方岩看着手中的扫描仪。屏幕上显示着化工厂的方向,那里有一个明亮的、正在移动的信号源——不是天线本身,而是天线发射的能量的目的地。信号源正在快速移动,方向是从化工厂向西,速度很快,每秒超过二十米。

“找到了,”他说,“信号源正在向西移动,速度很快。不是另一个箱子,是一辆车——一辆正在高速行驶的车。天线在给一辆车提供无线能量。”

“一辆车,”林深重复道,“车里有谁?”

“不知道。但天线把所有的能量都输送给了那辆车。箱子停下来了,天线也停下来了,只有那辆车还在接收能量。它正在把能量从箱子上转移走——从八千三百米的高空,转移到了地面上的一辆车里。”

通讯器里沉默了。

林深想到了银色人说的话——“他的计划不是他制定的,是GETA制定的。GETA要的不是我的技术,要的是混乱。”

如果箱子不是最终的目标,如果信号不是从天上发出的,如果真正的攻击不是周牧云的意识传输——那是什么?

“秦小雨,”林深说,“银色人在化工厂守护的不是天线,是车。一辆车。一辆装着真正的信号发射器的车。天线把能量从箱子上转移到了车上,车现在有了足够的能量,可以去任何地方,发射任何信号。”

“而周牧云——真正的周牧云——他一直在帮他们,”苏青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制造了箱子,制造了天线,制造了所有的设备。他知道GETA要做什么,他选择了配合。”

“不,”老周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沙哑而坚定,“小牧不会配合他们。他一定有别的原因。”

“周叔,”林深说,“我希望你是对的。”

五

凌晨两点四十分,林深和灰狐小队在渝北区的一条公路上追上了那辆车。

那是一辆黑色的厢式货车,没有车牌,没有任何标识,在空旷的公路上高速行驶,速度至少有一百二十公里每小时。车顶有一个圆形的、银色的装置,正在缓慢旋转,像一个小型的雷达。那是能量接收器——从化工厂的天线接收无线能量,转换成车辆需要的动力和信号发射所需的电力。

“拦下它,”林深说。

老马踩下油门,警车的发动机咆哮着加速,追上了货车的尾部。小李从车窗探出身体,手里拿着一把电磁脉冲枪,瞄准了货车的能量接收器。

“射击。”林深说。

小李扣下扳机。一道蓝色的电光击中了能量接收器,发出刺耳的爆裂声。接收器的旋转停止了,表面出现了裂纹,银色的碎片在夜空中飞舞。

但货车没有停。它的速度甚至更快了。

“它还有备用能量,”方岩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化工厂的天线还在给它供电。即使接收器被破坏了,它仍然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接收能量——也许是通过车身,也许是通过轮胎,也许是通过某种你们看不到的方式。”

“那就打轮胎,”林深说。

大赵从后座拿起***,瞄准了货车的左后轮胎。枪声响起,轮胎爆裂,橡胶碎片飞溅。货车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但很快稳定了——它的轮胎是实心的,即使爆裂也能继续行驶。

“这辆车是改装的,”苏青的声音传来,“军方的技术。它能承受大部分的常规攻击。你需要用更暴力的方式。”

林深看着那辆黑色的货车,看着它车顶上碎裂的能量接收器,看着它爆裂但仍然在滚动的轮胎。它在逃跑,但它没有目的地——不是因为没有目的地,而是因为目的地已经到了。

货车突然减速,拐进了一条岔路。岔路的尽头是一扇大门,大门后面是一个废弃的工厂——和化工厂一样,破败、沉默、充满危险的气息。

货车冲进了工厂,停在了厂房前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两个人从车里跳了出来。

一个是阿明——那个年轻人,右手的银色义肢在夜色中反射着冷白色的光。另一个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五十多岁,金发碧眼,脸上带着一种林深在通缉令上见过无数次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接近于……傲慢的东西。

赫利奥斯集团的创始人兼CEO,马库斯·温特。

他还活着,没有被全球通缉捉拿,没有被引渡,没有在任何法庭上接受审判。他在重庆,在一辆黑色的货车里,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里。

“秦小雨,”林深说,“你看到谁了?”

“看到了,”秦小雨的声音变得紧绷,“马库斯·温特。GETA的核心人物。赫利奥斯的CEO。全球通缉犯。他在重庆。他一直在重庆。”

“他不是一直在重庆,”林深说,“他是刚到重庆。箱子、天线、信号、周牧云——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掩护他进入东亚联盟。他利用我们和周牧云的追逐战,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嘉陵江上空,吸引到了那颗上升的星星上。而他自己,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重庆,进入了我们的国家。”

林深推开车门,走下车。

夜色中,温特站在货车旁边,看着林深,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经过精心设计的、不多不少刚好让人觉得亲切的微笑。

“林深队长,”温特说,中文流利得令人不安,“久仰。”

“马库斯·温特,”林深说,“你被逮捕了。”

温特笑了。

“逮捕我?根据什么法律?东亚联盟的法律?我在北美联合体做的一切都是合法的。我的公司生产的外骨骼,在北美联合体是合法的商品。我的改造技术,在北美联合体是合法的医疗服务。你用什么法律逮捕一个在另一个国家合法行事的人?”

“你在东亚联盟做的一切是非法的,”林深说,“非法入境、非法持有武器、非法进行武器化改造、非法策划恐怖袭击。”

“你有证据吗?”

林深看着他。

“箱子。天线。信号发射器。周牧云的证词。”

温特的笑更深了。

“周牧云?那个逃亡的科学家?他的证词在法庭上有效吗?一个被自己的国家开除、被全球通缉的人,说出来的话,谁会相信?”

“我会。”林深说。

温特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失望。

“林深队长,你是一个好警察。但你不知道你在对抗什么。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组织,不是一个国家。是一个系统。一个由资本、技术和需求构成的系统。你可以摧毁一个箱子,切断一根电缆,逮捕一个人——但你不能摧毁需求。人们想要变得更强,想要活得更久,想要超越自己的极限。而我的公司,提供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即使这意味着让几百万人同时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苏青从另一辆车里走出来,枪已经拔了出来,枪口指向温特。

温特看着她,认出了她。

“苏青上尉。我知道你的父亲。他是一个勇敢的军人。他的死……是一个悲剧。但这不是我的错。是制度的错。是那些不允许普通人保护自己的法律的错。如果你的父亲当时也有武器化改造,也许他就不会死。”

苏青的手指在扳机上收紧了一毫米。

“不要,”林深低声说,“他值得上法庭,不值得一颗子弹。”

苏青看着温特,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是愤怒,是仇恨,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想要爆发的力量。但她没有扣下扳机。她收起了枪。

“你会上法庭的,”她说,“我保证。”

温特笑了笑。“也许吧。但不会是今天。”

他转过身,向阿明点了点头。

阿明抬起了那只银色的手。电光在指尖闪烁,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味道。

“退后,”林深说,挡在苏青面前,“所有人,退后。”

电光闪烁。

不是一次,不是两次,而是一个持续的、明亮的、像闪电一样的弧光。阿明的整个手臂都在发光——不是银色的光,是蓝色的、刺目的、让人睁不开眼的电光。

“趴下!”林深大喊。

电光爆炸了。

不是攻击,是***。一道比太阳还亮的光,在夜空中炸开,所有人的眼睛都在那一瞬间失去了视力。林深感觉到自己的视网膜像是被烧灼了一样,剧烈的疼痛从眼球传到大脑,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但光已经刻在了他的视觉里,一片刺目的白色。

他听到引擎发动的声音,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声,货车加速驶离的声音。

他听到苏青的喊声,方岩的喊声,老马的喊声。

但他看不到任何东西。

白色。只有白色。

六

视觉在三分钟后恢复。

三分钟。在战场上,三分钟可以死一百次。但温特没有杀他们。他没有用阿明的电击武器杀死任何人,没有用货车上可能携带的任何武器攻击任何人。他只是逃跑了。

因为他不需要杀人。他已经赢了。

“秦小雨,”林深揉着眼睛,视觉还在恢复,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能追踪到货车吗?”

“不能,”秦小雨的声音有些沮丧,“货车离开了化工厂天线的能量覆盖范围后,它的信号就消失了。温特可能关闭了所有的电子设备,或者换了一辆车。无论哪种方式,他都消失了。”

“消失了,”苏青重复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林深从未听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沮丧,而是一种更接近于……疲惫的东西,“我们在重庆追了一整天,死了两个人——银色人和周牧云——找到了一个箱子,拆掉了一个天线,逮捕了……没有人。我们什么都没有得到。”

“我们得到了真相,”老周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所有人看向通讯器。

“我们知道小牧不是坏人,”老周说,“我们知道他在保护什么——他在保护所有的人。他把自己变成一颗星星,不是为了发射信号,不是为了制造混乱,而是为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他把温特的眼睛从天上引开,让他以为自己赢了。但温特没有赢。小牧也没有输。因为真相现在知道了,温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GETA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

沉默。

林深站在废弃工厂的空地上,看着货车消失的方向。夜色很深,公路很暗,远处城市的灯光在薄雾中模糊成一片橘色的光晕。

温特跑了。但周牧云还在天上——不,不在天上。在八千三百米的高空,在箱子里,在一个悬浮装置里,在一个被切断了一切能量供应的、正在缓慢下降的金属容器里。

“秦小雨,”林深说,“箱子现在的高度是多少?”

“八千一百米。还在下降。速度很慢,大约每秒一米。按照这个速度,它会在两个多小时后降到地面。”

“降落在哪里?”

“根据轨迹计算……嘉陵江。它会掉进嘉陵江里。”

嘉陵江。周牧云说过“江边”。他说的是他坠落的地方,不是他起飞的地方。他飞起来,是为了掉下去,掉进他小时候放风筝的江里。

林深看着远处嘉陵江的方向。江面上有灯光,是夜航的船只,在黑暗中缓慢移动。

“我们需要找到箱子,”他说,“在它掉进江里之前。”

“军方的直升机已经出发了,”苏青说,“会在二十分钟内到达箱子的位置。”

“如果它掉进江里,还能找到吗?”

“箱子的材料是银线,银线可以防水,可以防压,可以在任何环境下保持内部恒温。即使掉进江里,箱子里的神经组织也不会损坏。但找到它需要时间——嘉陵江有几百公里长,水深几十米,找一个几十厘米大小的箱子,像大海捞针。”

“那就不要让它掉进江里。”

林深抬头看向天空。

夜空中,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但在云层的缝隙里,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周牧云正在下降。不是飞翔,不是上升,是坠落。像一颗断了线的风筝,在风中飘摇,慢慢下落,不知道会落在哪里,不知道会被谁捡到,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他曾经是一只风筝。

七

凌晨四点,直升机在嘉陵江上空盘旋。

林深坐在机舱里,透过夜视镜看着下面的江面。江水在黑暗中泛着黑色的光,像一条巨大的、沉默的蛇,蜿蜒穿过城市。箱子的信号很弱,时断时续,但秦小雨的追踪系统还能勉强定位——它在江面上空大约五百米的地方,正在缓慢下降,方向是朝天门。

“高度四百米。三百米。两百米。”

“飞行员,能靠近吗?”

“能,但需要小心。江面上有雾,能见度很低。”

直升机降低了高度,靠近了箱子的位置。林深打开舱门,风灌进来,冷得像刀子。他看到了那个箱子——在夜视镜的绿色视野里,它像一个微弱的、银色的光点,在雾中若隐若现。

“高度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箱子掉进了江里。

水花不大,声音也不大,像一块石头被扔进了水里,在黑暗中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然后消失了。夜视镜里,那个银色的光点沉入了黑色的江水,越来越深,越来越暗,最后完全看不见了。

“秦小雨,能追踪水下信号吗?”

“不能。银线材料在水下会屏蔽所有的信号。我不知道箱子沉到了哪里,不知道它是否完好,不知道里面的神经组织是否还活着。”

林深关上了舱门,靠在座椅上。

窗外的江水在黑暗中流淌,带走了箱子,带走了周牧云,带走了所有的答案。

八

早上六点,天亮了。

林深站在嘉陵江边,看着江水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江面上有几艘清漂船在作业,打捞着漂浮的垃圾和水草。没有箱子。箱子沉到了水底,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在黑暗中安静地躺着。

老周站在他旁边。他看着江水,沉默了很久。

“他会回来的,”老周终于说,“小牧说过,断了线的风筝,要么飞到天上去,要么掉进江里。但不管是飞到天上还是掉进江里,它都在那里。在你看得见或者看不见的地方,它都在那里。”

林深没有说话。

江风吹过来,很冷,带着水腥味。远处,城市开始苏醒,车的喇叭声,人的说话声,生活的喧嚣。一切都在继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有些事情已经改变了。有些人已经死了——周牧云、银色人、阿明。还有些人逃跑了——温特、GETA、那个看不见的、由资本和技术构成的系统。

他们赢了?输了?还是根本没有赢和输的区别?

林深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不会是结束。

“林深。”苏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苏青站在江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组数据。

“秦小雨在箱子的信号消失之前,捕捉到了最后一段数据传输。不是从箱子发出的,是从别的地方——也许是温特的货车,也许是化工厂的天线,也许是某个我们没找到的设备。传输的内容是一段录音。”

“谁的录音?”

“周牧云的。”

苏青按下了播放键。

周牧云的声音从平板电脑里传出来,沙哑、疲惫,但清晰。

“如果你听到了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也许掉进了江里,也许被温特的人找到,也许变成了天上的一颗星星。但不管我在哪里,我想告诉你——告诉所有听到这段录音的人——真相。GETA不是一个商业联盟,它是一个军事组织。它的目标不是推动技术进步,而是控制全球的人类增强技术市场。它用威胁、收买、暗杀等手段,消灭所有竞争对手,垄断所有核心技术。它在东亚联盟的所有活动,都是为了破坏这个国家的管制政策,打开这个巨大的市场。它不在乎会死多少人,不在乎会造成多大的混乱。它只在乎利润。”

录音停了一下。

“我帮他们制造了那些设备——箱子、天线、信号发射器。不是因为我想帮他们,而是因为我没有选择。他们抓住了阿明,抓住了我哥哥,抓住了所有我关心的人。如果我拒绝,他们就会死。所以我帮了。但我帮他们的同时,也在帮你们。每一个设备里,我都藏了一个漏洞。每一个信号里,我都藏了一个后门。当你们找到了所有的漏洞,打开了所有的后门,你们就会看到完整的真相——GETA的完整计划,它的成员名单,它的资金来源,它的技术专利。所有的信息都在那些设备里,在箱子里,在天线里,在阿明的义肢里。找到它们,你们就找到了真相。”

录音再次停顿。

“哥,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不是要去天上,我是要回到水里。回到嘉陵江,回到我们小时候放风筝的地方。那里是我的家。那里也是我的坟墓。”

录音结束了。

江风还在吹。

老周站在那里,机械义肢垂在身体两侧,泪水从眼眶里滑落,滴在江边的石头上,被风吹干,留下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印记。

林深看着江水,看着那些清漂船,看着远处正在升起的太阳。

周牧云没有变成星星。

他变成了一个沉在水底的箱子。

一个装满真相的箱子。

一个需要被找到的箱子。

“秦小雨,”林深对着通讯器说,“开始搜索。嘉陵江,从朝天门到化龙桥,每一米河床都要搜索。箱子在里面,真相在里面。”

“搜索需要时间,”秦小雨说,“可能需要几天,甚至几周。”

“那就几周。我等得起。”

林深转过身,看着苏青。

“温特还在重庆。他没有离开。他的计划没有完成,他不会离开。我们需要找到他,在他找到箱子之前。”

苏青点了点头。

“灰狐小队和军方特种技术反应小组联合行动。从现在起,重庆进入最高警戒。每一个路口,每一个车站,每一个机场,都有我们的人。温特跑不掉的。”

林深最后看了一眼嘉陵江。

江水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像一条流动的黄金。

在水底,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周牧云在等待。

等待被人找到,等待真相被揭开,等待他的风筝——在经历了所有的上升和坠落之后——终于可以安息。

九

早上七点,林深回到了临时指挥室。

方岩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眼睛盯着全息屏幕上的嘉陵江水下地形图。他的脸上有黑色的烟灰,衣服上有机油的污渍,左手——那只受伤的手——缠着新的绷带,是他在化工厂拆天线的时候自己缠的。

“方岩,”林深说,“去睡觉。”

“不困,”方岩说,眼睛没有离开屏幕,“我在找箱子。”

“你已经二十四个小时没睡了。”

“箱子里有真相。”

林深看着他的搭档,看着那张疲惫的、固执的、永远皱巴巴的脸。

“方岩。”

“林队。”

“去睡觉。这是命令。”

方岩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反抗,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更接近于……感激的东西。

“好,”他说,“我去睡。但如果箱子出现了,叫醒我。”

“叫醒你。”

方岩站起身,拿起他的背包,走出了指挥室。

林深坐在他刚才坐的位置上,看着全息屏幕上的水下地形图。嘉陵江的河床很深,很复杂,有淤泥,有岩石,有沉船,有各种被丢弃的东西。要找到一个几十厘米大小的银色箱子,需要运气,也需要耐心。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两样东西。

“林深。”

他转头。苏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温特的入境记录。不是通过正规渠道,是通过东南亚的一个蛇头。他至少在一个月前就已经进入了东亚联盟,一直在重庆周边活动。”

“一个月前,”林深说,“比第一次入侵事件还早。他一早就计划好了——用入侵事件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用周牧云的箱子作为诱饵,用银色的车作为移动发射平台。从头到尾,我们都在追他的影子。”

“而现在,影子消失了。但他还在这里。”

“他需要箱子,”林深说,“箱子里有GETA的完整计划、成员名单、资金来源、技术专利。如果箱子被我们找到,GETA就完了。如果箱子被他找到,他就可以销毁证据,然后重新开始。箱子是关键。谁找到箱子,谁就赢了。”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找到。”

林深看着江水的图像,看着那流动的、金色的、沉默的水面。

“他找不到的,”他说,“因为箱子在等我们。周牧云说过,‘所有的信息都在那些设备里’。他不只是在说箱子,他也在说天线,在说阿明的义肢,在所有他经手过的东西里。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真相的容器,然后把自己沉进了江底。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找到他,还要理解他。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理解他在用生命告诉我们什么。”

苏青看着他。

“你相信他?”

“我相信他不是敌人,”林深说,“我相信他是一个想要保护别人的人。只是他用了最极端的方式。”

苏青沉默了几秒。

“也许吧,”她说,“也许他是。”

她走到林深身边,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那片流动的江水。

“箱子会出现的,”她说,“我们会在它被找到之前找到它。”

“你怎么知道?”

“因为周牧云说过——‘当你们找到了所有的漏洞,打开了所有的后门,你们就会看到完整的真相。’他相信我们会找到。所以我们也应该相信。”

林深看着江面。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水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在水底,在黑暗中,周牧云在等待。

等待那只手,从水面上伸下来,把他从黑暗里拉出来,把他的真相带到光明中。

那只手,会是他们的。

一定会是。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 PreviousChapter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