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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ption and Kill: My Adoptive Father Enters the Capital, I Guard the Lonely City

Chapter 5 /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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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Deception and Kill: My Adoptive Father Enters the Capital, I Guard the Lonely C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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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凝如墨,整座真定府渐渐归于沉寂。深冬朔风穿街而过,唯有打更人沉闷的梆子声,断续回荡在空旷长巷,裹挟着刺骨寒意,漫过错落屋舍。

戾王府的书房之内,烛火已两度更换。朱执端坐案前,数封刚送达的密报平铺摊开,摇曳烛火映着他年轻却沉敛无波的侧脸,眉目沉静,不见半分少年意气。陈瘸子垂手立在案前,身姿微躬,低声禀报各处探查的最新动向。

“少主,遵照您的吩咐,前去与刘掌柜接洽那桩大生意的人手,已然返程复命。”陈瘸子刻意压低压嗓,语气谨慎,“瑞祥绸缎庄表面经营稳妥,门面生意看着平顺,可库房存货与账面流水严重不符,起码有四成货物来路晦暗,见不得光。”

他稍作停顿,继续细说原委:“我方之人伪装成南下北上的大客商,开口定下大批紧俏苏缎与蜀锦,订货数量庞大,交货期限紧迫。起初刘掌柜极为热络,满口应承,直言货源充足。可当我方暗示愿出天价、且绝不追查货物来历之时,他反倒骤然迟疑,推脱需时日筹措,还要请示幕后东家定夺。”

“请示东家?”

朱执缓缓抬眼,眸光淡淡,携着一丝审视。

“正是。”陈瘸子颔首,“探子旁敲侧击打探得知,刘掌柜对其身在朔州为官的表亲沈长史万分敬畏,这般牵扯甚广的灰色买卖,必要沈文舟点头应允,甚至要借对方手中权柄,打通各类隐秘门路。除此之外,绸缎庄后院每至深夜,常有陌生面孔频繁出入,搬运的木箱分量沉重,触感坚硬,绝非轻柔绸缎该有的重量。”

朱执修长指尖轻叩红木桌案,节奏缓慢,带着无形的压迫。

沈文舟的姻亲,生意藏污纳垢,暗中游走灰色地带,又隐隐与蛇头势力牵扯纠葛。

一条条细碎线索相互缠绕,彼此勾连,层层叠叠之下,局面愈发扑朔迷离。

“韩承守备府那边,近况如何?”

“盯梢人手传回消息,韩府管家自醉仙楼密会归来后,行事毫无异常,不露半点破绽。但隔日一早,韩承便以加固城防、整军演练为由,从府库申领了一大笔银钱,数额十分可观。明面上是以修缮军械、犒赏守城士卒为名目,可这笔钱粮的实际流向与具体用途,眼下尚且无法彻查。”

边关将领借操练防务之名支取公银,本就是寻常手段,算不得逾矩之举。

可此事,偏偏撞上韩承心腹暗中私会粮行新掌柜的隐秘过往,两相叠加,便处处透着刻意与蹊跷。韩承一介武职都督,本该专注驻防军务,却暗中插手粮市命脉,此事绝非偶然。

“城内粮价,还在持续攀升?”

“今日粮价再涨五文。丰泰、广源两大粮行带头抬价,城内其余中小粮商被迫跟风,市面粮价节节走高。城中百姓已有颇多怨言,只是尚且克制,未曾酿成大规模骚动。”

陈瘸子面色骤然凝重,语气沉了几分,“只是,外派前往邻近州府采买粮食的队伍,遇上了棘手变故。”

“细细道来。”

“属下兵分三路,南下、东进、西行分头购粮。南下队伍行至河间府边界,半路遭遇大批山匪截杀,虽奋力击退匪众,行程却被严重耽搁。且听闻南方数处产粮重地,当地粮商似是收到统一密令,对大宗外来粮商严加盘查,刻意抬高粮价,层层设限。”

“东路虽顺利购入一批粮草,可数量微薄,杯水车薪。返程途中,运粮车队屡屡被巡检司以核查路引、核验税凭为由刻意刁难,反复扣押盘查,硬生生拖延了两日之久。至于西行一路,直至此刻,依旧杳无音信,音讯断绝。”

山匪拦路,关卡刁难,粮商封锁渠道。

一桩桩,一件件,接踵而至。

朱执眼底寒意层层漫开,幽深不见底。

接连数路采粮队伍同时遭遇意外,若是尽数归为巧合,未免太过牵强。

分明有一只藏于暗处的大手,牢牢操控周遭格局,刻意封锁真定府外部粮源,截断所有补给退路,步步紧逼,蓄意困城。

粮价暴涨,外源断绝。

长此以往,府内存粮消耗殆尽,城中百姓衣食无着,必然滋生恐慌,人心溃散,最终引爆民变动乱。

到那时,他坐镇真定,却无力安抚民生、稳定局面,威望定会一落千丈。

更可怕的是,一旦被扣上治理失当、激化民怨的罪名,便会顺势引来朝廷追责问罪,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蛇头这一步棋,釜底抽薪,阴狠又致命。

且能联动数州粮商、撬动地方巡检官府,这般庞大的势力与统筹之力,绝非寻常江湖乱党所能掌控。

难道庆余堂残余势力蛰伏蛰伏至今,依旧手握如此雄厚底牌?

亦或是,在这一切乱象背后,还藏着一股更为庞大、更为隐秘的幕后势力?

密闭书房寂静无声,唯有烛火偶尔炸裂,响起细微噼啪轻响。

陈瘸子望着凝神沉思的少年,心头忧虑沉沉。

眼下的局势,远比众人最初预料的更加错综复杂,杀机四伏,每一步皆是悬崖行走。

良久的沉默过后,朱执缓缓开口,清冷嗓音划破屋内沉寂,在沉沉夜色里格外清晰:

“陈伯,戾王府上下,连同真定府衙、城防守军,这些人里,还有多少是能够全然信任、毫无异心的?”

陈瘸子心头骤然一凛,瞬间洞悉少主言外之意。

粮市异动,购粮受阻,韩承私会粮商,沈文舟牵扯灰色生意……

环环相扣的阴谋之下,若没有内鬼暗中接应通风,对方绝不可能精准拿捏王府动向,出手狠准,直击要害。

“老奴不敢妄下断言。”陈瘸子语气沉重,字字谨慎,“王爷坐镇之时,麾下众人上下同心,号令必行。可王爷离京远赴封地,已近两月有余。时局动荡,人心易变,难免有人趋利避害、见风使舵,被权势银钱收买蛊惑。”

“王府旧部老仆,大多忠心可靠,却也不敢担保绝无漏网之鱼。府衙官场盘根错节,守军编制鱼龙混杂,内里藏污纳垢,更需花费时日逐一甄别清查。”

朱执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并无半分责怪。

乱世浮沉,人心易变,本就是世间常态。

尤其恰逢权力交替、前路未卜的敏感关口,野心与贪念,最容易催生背叛与动摇。

“府中储备粮草,按如今消耗速度,还能支撑多久?”

“若是维持王府日常用度,再预留部分粮食平价投放市面、安抚民心,最多只剩一个半月的储量。”陈瘸子报出保守估算,字字沉重。

一月半月,转瞬即逝,根本没有多余周旋余地。

“采粮队伍继续外派,不必停歇。”朱执眸色冷冽,思绪条理分明,“往后化整为零,拆分小队行动,舍弃戾王府名号,伪装成寻常游走四方的行商。必要之时,甚至可假借庆余堂名下商队的身份行事。”

陈瘸子眼中骤然闪过一抹亮色。

“他们既能暗中截断我的粮道,那我便顺势借他们的门路行事。”少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即刻暗中放出风声,宣称庆余堂暗中布局北方,高价批量收粮,手握特殊运输渠道,出价优厚。挑选一批忠心可靠、口风严实的人手,主动接触那些被庆余堂渗透掌控的灰色商行与隐秘渠道。”

“一来暗中购入紧缺粮草,二来顺藤摸瓜,查清对方粮食囤积据点与货源来路。”

“另外,加派人手全天候紧盯丰泰、广源两大粮行仓库,重点巡查夜间动静。他们刻意囤粮抬价,必然囤积海量存粮,务必查清粮食来源,以及隐秘运往的各处据点,彻查新晋粮行掌柜的真实底细与背后靠山。”

“属下即刻安排!”

“至于韩承那边……”朱执指尖轻捻,稍作沉吟,“暂且按兵不动,切勿打草惊蛇。他既然借机申领银钱操练兵马,那我便以镇守少主的名义,从王府调拨钱粮,以体恤将士、加固城防为由亲自送去,拨款数额,比他申请的数目,多出三成。”

“我要亲眼看看,这笔凭空多出的银两,他会如何处置,又会流向何处。与此同时,挑选一批身手利落、身世干净、毫无背景的生面孔,安插进本次城防演练的队伍之中,无需身居要职,只需隐匿其间,暗中观察动静,收集讯息即可。”

恩赏笼络为表,试探制衡为里,同时暗插眼线,埋下后手。

软硬兼施,步步试探,滴水不漏。

陈瘸子心中暗自感慨,年少的少主,城府与谋略早已日渐成熟,行事周密沉稳,杀伐果决,隐隐已有当年王爷的风骨,甚至思虑更为细致周全。

“沈文舟一事,该如何处置?”陈瘸子适时请示。

朔州乃是王爷核心封地,沈文舟为麾下直属长史,身居要职,若无确凿罪证贸然动手,极易引发封地动荡,后患无穷。

朱执目光落向桌角铺开的舆图,指尖缓缓划过朔州地界,眼神幽深莫测:“他表亲牵扯绸缎庄灰色交易一事,暂且按下不发,不必声张。”

“即刻修书一封送往父王处,只隐晦提及真定府粮价暴涨,疑似有外地商贾勾结本地势力暗中操控,垄断粮市。提醒父王多加留意朔州封地商事往来,严查与真定来往密切的商户官员,不必指名道姓。父王阅历深厚,一看便知其中深意。”

寥寥数语,敲山震虎。

沈文舟若心中有鬼,听闻风声必然惶恐不安,迟早会露出破绽马脚。

倘若此人清白无瑕,这般隐晦提醒,也不会无端打草惊蛇,无端制造嫌隙。

“青溪镇藏匿之人,近日可有动静?”

“依旧闭门谢客,深居简出,整日闭门不出。我方暗卫日夜轮值监视,全程紧盯,未见外人接触,也再无庆余堂之人登门造访。”陈瘸子如实回禀,“少主,此人一直僵持不下,长久耗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如今蛇头全力布局真定,早已无暇顾及此人,是否要改换策略,强行施压?”

朱执轻轻摇头,语气笃定:“不必,继续静观其变,耐心等候。”

“此人如今已是惊弓之鸟,草木皆兵。贸然主动接触,只会逼得他彻底隐匿逃亡,或是铤而走险投靠敌方。蛇头暂且搁置此人,是因为所有精力尽数集中在我与真定府之上,于我们而言,反倒算是一桩好事。”

他缓缓抬眸,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淡然却暗藏锋芒:

“很多时候,不动声色的耐心,便是最锋利的武器。我急,蛇头比我更急。”

“对方布下层层圈套,搅动粮市、滋生乱象,归根结底,不过是想逼我心浮气躁、自乱阵脚,逼我交出那枚墨玉令牌,或是引诱我行事失当,落下把柄。”

“那我便偏要稳守本心,磐石不动。我倒要瞧瞧,究竟是他先沉不住气,暴露更多罪证与破绽,还是我先撕破迷雾,精准掐住他的致命七寸。”

陈瘸子深深躬身,神色肃穆:“老奴彻悟。少主放心,府中内外大小事宜,我定会严加把控,层层设防,绝不许任何宵小之徒暗中作乱,坏了大局。”

朱执微微颔首,紧绷的眉眼掠过一丝浅淡的疲惫,连日高压布局,终究耗神费力,只是那份锐利风骨从未消减:

“陈伯,连日操劳,辛苦你了。此事尽快安排落实,夜深露重,你也早些歇息。”

“少主也务必安歇,保重身子。”

陈瘸子不再多言,轻步退步,悄无声息退出书房,缓缓合上木门,隔绝内外声响。

偌大书房瞬间归于寂静,只剩朱执孤身一人。

他缓步走到窗边,抬手推开一寸窗缝。

凛冽冬夜寒风顺势涌入,扑面而来,吹散满室闷热,也让纷乱思绪骤然清醒。

远处街巷灯火零星零落,昏昏暗暗。

更夫沙哑绵长的吆喝穿透冷风,断断续续飘来,衬得整座城池愈发寂静萧索。

表面风平浪静,岁月无声。

可朱执心中无比清楚,这片虚假的平静之下,早已暗流奔涌,杀机四伏。

飞涨的粮价是明面上的利刃,潜藏的内鬼是暗处的冷箭,四处散播的流言与边境隐患,是远处不断擂响的战鼓。

而藏在所有阴谋最深处的蛇头,正蛰伏在黑暗之中,吐着阴冷信子,冷眼窥探,静静等候他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他抬手,轻轻抚上怀中贴身存放的半块墨玉令牌。

玉石冰凉坚硬,触感沉实,带着刺骨凉意。

义父当年将此物交付于他时,字字千钧,郑重嘱托。

守得住这方城池,这枚令牌便是他立足的底气;守不住,便要与令牌一同,永埋真定黄土,以身殉局。

彼时年少,他只淡淡应下一个“好”字,无言许诺,负重前行。

如今才知晓,这份承诺背后,是无尽的博弈与生死较量。

他绝不会辜负义父托付,更不会眼睁睁看着整座真定府,落入黑暗与动乱之中,让满城百姓深陷水火。

抬手合上窗扇,彻底隔绝窗外寒风,也将外界的风雨危机尽数阻隔在外。

朱执折返书案,抬手吹灭周遭大半烛火,只留一盏孤灯摇曳微光。

昏黄灯火之下,他再度铺开真定府全域舆图,目光缓缓扫过纸面之上一个个被标注的名字与据点。

丰泰粮行、广源粮行、瑞祥绸缎庄、守备府、青溪镇……

每一处标记,皆是一处隐患,一条线索,一处杀机。

修长指尖缓缓落下,最终定格在舆图一片空白之处。

那里没有地名,没有标记,却是所有祸乱的根源,是他眼下最大的对手——蛇头。

“你执意布局算计,步步相逼。”

少年垂眸,嗓音低沉微弱,消散在空旷书房之中,轻得几不可闻。

“那我便接下这场局,陪你慢慢周旋,至死方休。”

孤灯摇曳,火光晃动不定,将少年挺拔孤直的背影投射在墙壁之上,脊背如寒松般笔直,坚韧不屈。

窗外夜色愈发浓稠,暗潮汹涌。

一场不见硝烟、却凶险绝伦的隐秘厮杀,已然在真定府的沉沉黑暗里,悄然拉开序幕。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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