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御街人声嘈杂,酒楼茶肆里,说书人一拍醒木,满座皆静
“诸位可曾听闻,不笑剑客?”
茶客纷纷凑近
说书人压低声音:“此人专杀贪官恶霸,却有个怪规矩”他顿了顿,环顾客席,一字一句道“杀人前,他必说一句——讲段诨话,饶你不死”
话音一落,顿时哄堂大笑
说书人又拍了一下醒木,收了尾:“可任凭谁百般说诨打趣,他始终不笑,至今无一人能活!”
瞬间鸦雀无声
台下有人咽了口唾沫,小声问:“后来如何?”
说书人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淡淡一瞥“后来?先给钱”
江湖上从未有人见过他笑
这本身不是一件多稀罕的事。江湖上板着脸的人多了去了——有装深沉的,有装冷酷的,有天生面瘫的,还有一笑就露出两颗大门牙的
但他是真不笑
有人说,他小时候被仇家灭门,惊吓过度,脸上的笑筋断了。有人说,他练的剑法叫“无情剑”,剑到深处就没了七情六欲。还有人说,他压根就不会笑,为何——兴许还没学会呢
他叫什么名字,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
他第一次现身江湖,是在青州府——不,准确说,无人说得准。有柴夫言在山上见过他,有店小二道在客栈见过他——但不重要
整个江湖都清楚,他做了一桩大善事
那年青州大旱,知州无法无天,非但不开仓放粮,反而借着赈灾的名头,把朝廷拨下来的银两尽数吞了,又逼着百姓缴纳“抗旱捐”
交不起的,男的抓去修河堤,女的卖进窑子
怎么,百姓为何不上汴京告发?
从青州到汴京千里迢迢,能活着走到的,百无一人。所谓天高皇帝远,知州便是天
百姓忍了,有人没忍
那夜,知州衙门火光冲天
次日清晨,青州百姓发现知州的尸首悬于衙门前,颈间勒着一根绳索,胸口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八个字:
“劫富济贫,替天行道”
只是,这八字
却并非出自那侠客之手,只因他根本不识字
他做的事很快传开了,贪官恶绅也收敛了不少
洛阳有个粮商囤积居奇,逼得穷人卖儿卖女。一夜之间,粮仓被人打开,无人看守,次日百姓哄抢一空
粮商最后被人发现饿死在自家地窖,舌头被割,半身埋在土中
江宁有个盐枭垄断私盐,价格翻了三倍。他的账册遭人一把火烧尽,本人被绑在床上,身上压着数袋食盐,活活闷死
成都有恶霸强占民田、打死佃农。三日后,尸首漂在府河中,嘴里塞满地契
再后来,有人寻他比武,有人寻他报仇,也有人想要拜师,可他来去无踪
比起这些,世人更好奇的是——数人亲眼见过,这位除暴安良的侠客,为何总要在杀人前说一句:
“讲段诨话,饶你不死”
自此,江湖人便给这侠客起了个外号 —— 不笑剑客
没人能令他笑
其实那些贪官恶霸临死前讲的笑话,有几个还挺好笑的
有个贪官讲了一个:“你知道为什么当官的都怕打雷吗?因为亏心事做多了,怕被劈”
他自己讲完先笑了
剑客没笑
只是雷声未响,贪官的脑袋就先被劈成两半。但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有个恶霸讲了一个:
“你知道县太爷和我有什么区别吗?”
“......”剑客沉默
"您倒是问我有什么区别呀"恶霸瞪着眼
“有什么区别?”
“对啊,有什么区别”
恶霸——死
有个强盗急了,把自己记得的荤段子全抖搂出来,讲到最后一个的时候,连旁边缩在墙角的同伙都憋不住笑了
剑客还是没笑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块石头,一截枯木
那些人临死前最后看到的画面,就是他面无表情地举起那把叫“无雪风”的剑,剑光一闪,人头落地
不过眨眼功夫,他剑上的血迹已渗入剑身,仿若从未沾过
此剑身薄如蝉翼,透着刺骨的寒光,剑柄上缠着一层细密银丝,通体无锈无痕
剑格处刻着三个小字,铁画银钩,笔画凌厉——无雪风
没人知道它是如何打造,更无人知晓工匠是谁
一年时间,不笑剑客名号几乎传遍江湖
但他像一阵风,没人知道他在哪,也没人知道他下一步要杀谁
直到有一天,他杀了一个不起眼的贪官
此官是济南知府,恶行寻常:贪了几车赈灾粮,判了几桩冤假错案,逼死过几个百姓
放在这世道里,这种官一抓一大把,根本排不上号
可他偏偏有一个要命的身份,和一座无人敢碰的靠山
他的亲舅舅,是当朝枢密使 ——赵忠
枢密使掌兵符,权势滔天。更要命的是,他还是皇帝身边的近臣,连宰相都要让他三分
知府一死,他的心腹连夜快马赶赴京城,一路直抵枢密院
济南的同知公文才刚下笔,下人已将噩耗暗报给正在枢密院当值的赵忠
赵忠听完,既未摔杯,也未拍案,脸上甚至看不出半分波澜
只是端起茶杯,缓缓啜了一口,再将杯子轻轻放回桌面,淡淡说了一句:
“此人必杀”
身旁一名黑衣护卫抱拳低声道:“属下这就去办”
赵忠斜了他一眼。那护卫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垂下头,退了半步
次日,一封密奏经由内侍,送进内殿
奏疏上寥寥数语,却字字带刀:江湖狂徒,号不笑剑客,姓名籍贯皆不详。所犯之罪:一曰滥杀朝廷命官,二曰勾结西夏,三曰包藏祸心、图谋不轨
皇帝看完,眉头紧锁
赵忠跪在下面,一言不发,静待旨意
过了半晌,皇帝淡淡开口:“着刑部、开封府,诸路巡检司,合力缉拿,死活不论”
“臣,遵旨”
赵忠叩首起身,缓步退出殿门,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海捕文书很快从刑部发出,驿马日夜兼程,送往天下诸路
半个月后,西路巡检司回文:查无此人,南路巡检司回文:查无此人。东、北路巡检司没有回文
几日后驿卒慌慌张张来报,脸上满是惊恐:两路派出的捕快无一生还,尸体尽数挂在驿道边的树上,如同风干的腊肉
刑部不敢耽搁,连忙将各路回文,以及捕快惨死之事汇总成册,急送枢密院
赵忠逐一看完,面无表情,未发一言,眼神倒添了几分狠厉
只命人将奏疏封好,加急送进内殿
与此同时,刑部查遍各处,也只得了 “不笑剑客” 这个称号,少有人知其真实面目
画师只能根据零星口述,粗绘一幅模糊的画像,连同悬赏告示一同贴遍各州县城门与闹市
告示上写:
擒获者赏白银百两,无论生死;提供确切线索者,赏铜钱百贯
百姓围上去,指指点点,喧闹不休,人群中还站着几名江湖客
有人努力回想形貌,有人摩拳擦掌,还有人嘴角勾起冷笑,似胸有成竹
内殿里,皇帝紧捏着赵忠送来的奏疏
猛地将奏疏拍在案上:
“区区一介江湖剑客,竟敢杀朕的捕快,视朝廷如无物!”
赵忠垂首静立,待皇帝怒意稍缓,才沉声进言:“陛下,此獠武功极高,寻常捕役根本不是对手”
皇帝闭目,冷冷吐出:“一群废物”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怒意:
“传朕旨意,令皇城司去办,密查此獠踪迹,取其首级,悬于城门示众”
赵忠躬身一揖“臣,遵旨”
皇城司接到密旨,即刻而动,司使亲自点兵
不同于巡检司的寻常捕快,皇城司中人皆是军中精选锐士,身手利落,行事狠绝
司使将不笑剑客画像分传下去,声音冷硬如铁: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当夜,数十队皇城司精锐乔装改扮,手藏袖箭,从皇城出发,不乘马、不举火,悄无声息潜入夜色
三日间,汴京九门、城外渡口、客栈酒肆、山道隘口,尽数被暗中布控
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传回皇城司密点
皇城司的密报,像蛛网一样,从京师向外织。每一根网丝都细如发丝,但连起来能缀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不笑剑客还不知道,有一群看不见的猎手,正在悄然向他收网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