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玄十五年,四月初八,卯时二刻。
太和殿前的广场上,晨雾尚未散去,文武百官聚集于此,嘈杂之声此起彼伏。今日的气氛格外诡异,素来垂帘听政的太后罕见地没有阻拦,竟是皇上亲自下旨要开大朝会。
“诸位,你说今儿个这是唱的哪一出?”一位身着暗青色蛟袍的亲王率先打开了话匣子,目光扫视四周,“上次皇上主动开朝会还是设立‘鬼市’那会儿,这都三年了吧?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谁知道呢,莫不是要取消鬼市?”旁边一位身穿绯色锦鸡补服的文官附和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早该取消了!”一名身着绯色孔雀补服的官员冷哼一声,“纯纯就是浪费丹药!一群闲杂散修,还有些乱臣贼子混迹其中,简直是藏污纳垢之地。”
“就是,那些丹药若是给我,我早就突破境界了,给那些不知所谓的奴才,简直是暴殄天物。”一位身披黑白虎皮大氅的满洲将领按着腰刀,满脸横肉颤动,眼中尽是贪婪。
“咳,咳……诸位,休要妄言。”一位身穿紫色仙鹤补服的太师轻咳两声,打断了众人的议论。他须发皆白,目光深邃,“今日朝会注定不同寻常,听说连那位都要亲临,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吧。”
人群中,无人注意到多了一个首次参加朝会的生面孔,正默默观察着这一切。
卯时三刻,天色微明。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鞭响骤然炸裂,仿佛空气都被撕裂。那是御前侍卫手中的“静鞭”,乃高阶妖兽蛟龙筋混合天蚕丝制成,长逾十丈。这一鞭落下,无形的威压瞬间横扫全场,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死寂。
紧接着又是两声。
“啪!啪!”
三声静鞭过后,太和殿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洞开。一位手持拂尘,身穿蟒服的太监总管缓步走出,立于丹陛最高处,气沉丹田,声音穿透力极强:“排——班——!”
随着唱喏声起,礼部官员指挥群臣按品级迅速列队。
片刻后,大太监深吸一口气,再次高喊,这一次声音中夹杂了一丝筑基期的修为,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皇——帝——驾——到,众——臣——早——朝!”
尾音拖得极长,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伴随着一阵沉重而虚浮的脚步声,殿内礼乐奏响。百官分列两排依次入殿:左侧满人武将,个个威武不凡,皆是筑基至化神期的修士;右侧汉人文官,修为稍逊,但也多为筑基之辈,个别甚至已达元婴之境。
大殿正中,朱承明一身明黄五爪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色苍白如纸。他走得异常缓慢,每一步都似有万钧之重,仿佛蚁噬骨髓,剧痛难耐。若非胸前那枚玉佩残余前朝龙脉之气护住心脉,他恐怕早已是一具枯骨。
他缓缓行至九龙宝座前,目光虽虚弱却深邃,扫视下方群臣。文官队列中,八大皇商之一的范家家主正用贪婪的目光盯着他,仿佛在估算这位年轻帝王还能活几天;几位文臣老臣则是面露悲色,默默垂首;而那些满族武将更是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
朱承明心中冷笑,转身,缓缓落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
哗啦啦——
数十位官员整齐跪倒,膝盖撞击金砖的声音轰鸣一片。满臣低头看着地板,满眼不屑;汉臣则紧盯着手中的笏板,额头触地。
在这震耳欲聋的声浪中,朱承明指尖轻轻搭在冰冷的龙首扶手上。这是他最后一次享受这虚伪的万岁了。
“众卿……平身……”朱承明微微喘息,话音未落便剧烈咳嗽起来,右手迅速抓起一块手绢捂住口鼻,再拿开时,上面已是一片刺目的殷红。
殿内顿时安静得可怕。
大太监战战兢兢地上前:“陛下,太医已在殿外候旨……”
朱承明无力地挥了挥手。
太医跪行入殿,额头死死贴着地面,浑身颤抖:“陛下……臣等会诊,陛下龙体……若是精心调养,或可……或可撑一年……不,两年……”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
右侧汉臣有的惊愕,有的悲恸;左侧满臣却是神色各异,有人掩不住喜色,有人皱眉沉思。
当事人朱承明却笑了,那是一个十九岁年轻人凄凉的苦笑。
“两年……”他低声喃喃,“够了。”
珠帘之后,太后微微抬了抬眼皮。她身着一袭凤朝阳袍,七彩丝线绣成的凤凰围绕着红日,在烛光下栩栩如生。她瞥了一眼站在龙椅右侧的那道身影。
那是国师。
他身穿月白色天蚕混元袍,袍上无任何图案,但在烛光流转间,隐约可见淡淡的星点闪烁——那是周天星斗图。他头戴玄铁发冠,腰束蛟筋带,手持白泽拂尘,整个人仿佛不存在于天地间,却又无处不在。
他双目微闭,对眼前的一切漠不关心。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才是这个朝廷真正的主人。
朱承明看着满朝文武,目光掠过左侧昂首挺立的满人武将——二皇子苏伦巴图首次立于朝会,一身四爪龙袍格外扎眼;亲王身披暗青蛟袍,张牙舞爪;各级将领身披狮、豹、虎、熊、狼各色兽袍,肃杀之气肉眼可见。
随后他的目光移向右侧垂首肃立的汉人文臣——从一品太师的仙鹤补服,到六品以下的小官,虽衣着素雅,但气氛凝重,显然早已分化。
此时,太后从珠帘后缓步走出。她约莫三十余岁,风韵犹存,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凌厉。
“皇上既知天命,当早立储君,以安天下。”她的声音清冷,不容置疑。
右侧汉臣面面相觑,无人敢言。
太师终于出列,白发苍苍,腰背挺直:“太后,皇上尚在,立储之事是否操之过急?”
太后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太师,太医的话你没听见?最多两年。若是皇上突然驾崩,储君未立,谁来继承大统?哀家提议,立二皇子为太子!”
殿内再次哗然。
二皇子今年不过十二三岁,乃是太后与前任大祭司之子。当年先帝驾崩,太后为了保住儿子的继承权,委身于国师,才让这孩子有了“皇子”的身份。这些秘辛,无人敢提。
左列,亲王第一个出列附议:“臣附议!二皇子聪慧过人,又是太后亲生,当立为储君!”
紧接着,一位身披金黄狮袍的都统也高声道:“臣也附议!二皇子虽幼,但有太后垂帘、国师辅政,江山无忧!”
满臣纷纷出列,声势浩大。右列汉臣则是一片死寂。
太师再次上前一步:“太后,二皇子年幼不足十四,若立为储君,恐有主少国疑之患啊。”
帘后的太后声音慵懒:“太师多虑了。苏伦巴图虽幼,却有真龙之象。待其年满十八,再行登基。这期间政务,继续由哀家与国师裁决。陛下,您意下如何?”
这话翻译过来便是:你赶紧退位做个傀儡等死,别耽误我儿子接班。
大殿左侧,几名满族武将发出几声嗤笑,在他们眼里,这位年轻的汉人皇帝不过是随时可以丢弃的玩物。
朱承明没有动怒,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缓缓站起身,宽大的龙袍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
“准。”
一个字,掷地有声。
满朝文武皆是一愣。他们预想过皇帝的哭闹、乞求,唯独没想到他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朱承明走下丹陛,步履蹒跚。他无视那些嘲讽的目光,径直走到右侧文臣首列,停在那位身穿一品仙鹤补服的老者面前。
“太师。”李承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朕准二皇子监国,也准太后垂帘。但在朕交出玉玺之前,有三件事,还望太后应允。”
太后眉头一皱:“皇帝,你都要退位了,还要谈条件?”
“这不是条件,是交易。”朱承明转过身,直视那双凤眼,眼神锐利如刀,“太后想要名正言顺,国师想要天下太平,那就听朕说完这三条。”
一直闭目养神的国师忽然动了。他微微抬手,止住左右欲拔刀的侍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哦?本座倒是想听听,一个将死之人,能开出什么价码。”
朱承明深吸一口气,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鬼市不灭。第二,朕死后汉人俸禄不减。第三,功绩晋升制度不能取消。”
此言一出,右侧汉臣阵营中,一名身穿绯色锦鸡补袍的中年胖子率先跳了出来。他是八大皇商之一的范家家主,掌管着朝廷与国师府的丹药灵石交易。
“陛下慎言!”范胖子满脸横肉颤抖,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只金钱豹的虚影,那是筑基后期的威压,“鬼市乃藏污纳垢之地,不仅违法贩卖妖丹,还私自招收散修,严重扰乱坊市规矩!若是留着它,我八大商家的货卖给谁去?这税收还要不要了?”
紧接着,那位身披黑白虎皮大氅的满洲武将也冷哼一声:“陛下,末将不懂生意。但这第二点和第三点,绝对不行!汉人只会种地写字,凭什么和我满族勇士平起平坐?只有我们手中的刀才是硬道理!”
“对!不可!”左侧满臣一片附和,吼声此起彼伏,大殿内妖气冲天。
朱承明看着这群张牙舞爪的满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多将军,”朱承明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寒意,“你说汉人只会种地?那去年北境妖兽潮,是谁带着三千散修,用命填住了缺口?是你吗?你当时不是在逃跑,就是在去逃跑的路上吧?你说要保存实力,不能浪费……”
多将军脸色涨成猪肝色,怒吼道:“陛下休要胡言!”
“那是事实!”朱承明猛地一拍龙案,“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他看向范胖子,冷冷道:“范大人,鬼市每年上缴的税银,可不比你们八大皇商少吧?你说乱了规矩,依朕看,是断了你们的暴利吧?”
随后,他看向太后和国师,声音低沉:“第二,汉臣俸禄,一分不能少。且汉地赋税,依旧按旧制征收,不得随意加派‘人头税’。第三,鬼市的‘功绩晋升制’保留。凡我大玄子民,无论满汉,只要在鬼市积攒足够功勋,便可获得朝廷认可的官身。”
说罢,他又看了一眼人群中那个显眼的二皇子。
这是朱承明这几年最大的手笔——他在满人垄断的权力高墙上,硬生生凿开了一道缝隙。
少年二皇子苏伦巴图穿着四爪蟒袍,被朱承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竟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惧,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随即恼羞成怒:“你算什么东西!敢教本皇子做事?”
“放肆!”
一直沉默的国师突然低喝一声。
他缓步走到场中央,看了一眼二皇子,又转向朱承明。
“陛下说得对。”国师淡淡道,“鬼市,不能灭。”
全场哗然。范胖子急了:“国师大人!鬼市抢我们的生意啊!”
国师转过头,眼神冷漠如冰:“蠢货。水至清则无鱼。若是把所有路都堵死了,那些亡命徒就会掀桌子。留着鬼市,让他们有个盼头,有个争抢的地方,他们才会安心辅佐朝廷。这是帝王心术,你个满身铜臭的商人懂什么?”
范胖子被骂得哑口无言,只能愤恨地低下头。
国师看向朱承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前两条,本座替太后应了。但这第三条,功绩晋升制……若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官,这朝堂岂不乱了套?”
朱承明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国师放心。”李承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递了过去,“朕已经拟好了《鬼市律》。凡晋升者,必须经过国师府的考核。而且,所有通过鬼市上来的官员,必须送入御兽宗修行过后方可任职。”
这是一笔交易。用汉人的忠诚(人质),换取汉人的出路(晋升)。
国师拿起圣旨,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好。”国师收起圣旨,“陛下是个聪明人。这三条,本座记下了。没想到当初建立鬼市之初竟有这般深远布局,倒是本座小瞧你了。”
殿内鸦雀无声。片刻之后,几位身穿锦鸡、孔雀补服的官员纷纷出列。
范尚书(二品):“国师英明,臣附议。”
靳学士(四品):“臣附议。”
梁御史(五品):“臣附议。”
八大皇商的后裔,一个接一个出列。他们站的位置,与太师、大学士形成了鲜明的对立。
太师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痛心。十五年前,这些人的父辈还是前朝商人,大玄入关时他们率先投诚,如今后裔却成了太后和国师最忠实的走狗。
“你们……”太师的声音在颤抖,“你们……”
范尚书微微一笑,立马堵死了太师想要说的那些忤逆之词:“太师,莫要说些无用之词。”
观望派的汉臣们低着头,不敢出声。他们是中低品官员,只想安稳做官,不想卷入这场漩涡。
国师缓缓睁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眸子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二皇子,可立为储君。”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地底传来,“储君继位后,太后垂帘,本座辅政。待太子十八岁,再行归政。”
说完,他又闭上眼睛,仿佛刚才的话不值一提。范尚书嘴角上扬,退回队列。太师和大学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
“朕……还有一个条件。”朱承明忽然又道。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他坐在龙椅上,身形瘦弱,但眼神却有着罕见的坚定。
“新皇继位后……咳咳……”他用手帕捂住嘴,咳出的血迹更深了,“将朕的尸体运回故乡,朕想落叶归根。另外,朕不用发丧守孝,新皇立即登基。”
太后的眉头皱了起来:“皇上,这些事……待您殡天以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若是答应,”皇帝打断了她,声音虚弱但清晰,“朕现在就写诏书,传位给二皇子。”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太后看向国师。国师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太后咬牙:“依皇上所言。”
皇帝笑了。那是一个十九岁年轻人的笑容——苦涩、无奈,但有一丝解脱。
朱承明松了一口气,胸口的玉佩微微发烫,替他挡下了一波涌上喉头的腥甜。他强撑着站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既如此,传旨吧。即日起,册封苏伦巴图为太子,念太子年幼,继续由太后垂帘听政,国师辅政。朕……朕退位让贤,退居西苑,静养天年。”
说完,他转身向后殿走去,背影萧索却决绝。
在他身后,满臣们咬牙切齿却不敢发作,汉臣们眼含热泪跪伏在地,而那个年轻的二皇子,正贪婪地盯着那枚刚刚属于朱承明的玉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接手的不仅仅是一个皇位,更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国师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位心思缜密的废帝,在大殿中高声道:“皇上退位后,众爱卿依然可以去西苑探望,莫要凉了往日情分。”
这是他的真心话。虽说一开始是为了挟天子以令诸侯,但为了拉拢汉人人心,他不得不这么做。毕竟那群满族糙汉确实不会治国,留着这个皇帝也能牵制太后母子,替他省去不少麻烦。
众臣听后立马跪倒在地:“国师英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片刻之后,大太监扯着嗓子唱喝:“朝会完毕——退朝!”
众人依次退出大殿,在广场上议论纷纷。直到大太监传出太后懿旨勒令噤声,众人才悻悻散去。
散朝后,太师府。
大学士紧随太师入内,声音颤抖:“他们……范家、王家、靳家……他们忘了自己的根!”
太师坐在太师椅上,闭目良久:“他们没有忘,他们心里清楚得很!他们只是选择了利益。”
“那我们怎么办?”
“等。”太师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等皇上。他说‘够了’——你们没注意到吗?他说‘够了’,不是认命,是……他在等什么。以后,我们也要多去西苑看望皇上。”
与此同时,范府。
范尚书回到府中,八大皇商后裔齐聚一堂。
“今日之事,已成定局。”范尚书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新皇继位,太后垂帘,国师辅政——我们的位置,稳了。”
“可是……”梁御史皱眉,“皇上保住了制度和俸禄,而且我们这次暴露了目标,太师他们定会找机会弹劾我等。”
“早就暴露了,就凭那些文人墨客?”范尚书冷笑,“他们翻不起浪的。晋升?俸禄?都是虚的。真正的权力,在太后和国师手里。我们只要跟紧他们,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众人点头称是。范侍郎放下茶杯,目光阴沉:“不过……太师那个老东西,不会善罢甘休的。盯着他。”
深宫,西苑。
朱承明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前。他手中紧紧握着一块玉佩——那是父皇留下的唯一遗物。
“父皇……”他低声呢喃,两行清泪滑落,“儿臣快来了。儿臣尽力了,虽不能光复汉室,但种子已经种下。儿臣定要在死前安排好一切,不然无言面对列祖列宗啊。”
远处,隐约传来太监们的低语:“听说了吗?二皇子继位了……以后还不知道会咋样呢。”
“那皇上呢?”
“皇上……最多还有两年……唉,才十九岁啊……那一头白发,哪像个十九岁的人。哎……咱家虽然不懂什么帝王之术,但也懂这宫廷中暗流涌动,举步维艰呐。咱这前朝皇帝出生在不该出生的年代啊,要是没有那场天灾该多好,但这一切都回不去了……”
朱承明听到了,但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而在另一侧的宫殿中,刚被封为储君的二皇子苏伦巴图正因国师那句维护皇帝的话气得暴跳如雷。他狠狠摔碎了手中的茶盏,眼中满是怨毒。
“等着吧,”少年在心中暗暗发誓,稚嫩的脸庞扭曲得有些狰狞,“待我坐稳皇座,培养好心腹,定叫你挫骨扬灰!”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