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幽光映着他年轻而沉静的脸。
视网膜上,并非普通的桌面,而是超灵直接投射在他视觉神经上的三维资产分布图——
一个微缩的、动态的、闪烁着各色光芒的星河。
代表比特币冷钱包的幽蓝光点稳定闪烁,如同北极星;
分布在全球各大交易所的美股、期货、外汇账户化作流转的银色光带;
刚刚从暗网任务中获取的、正在被超灵以超凡效率漂白的巨额赏金,则如同新生的恒星,不断迸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然后融入这片越来越璀璨的资产星海。
“发现目标:某跨国电信诈骗集团利用东欧某小国银行监管漏洞,正在分批转移的赃款,金额:1200万欧元……路径分析完毕,建立伪装交易通道……拦截成功。
资金已转入离岸投资基金-阿尔法账户,生成合规审计轨迹。”
“发现目标:东南亚某地下钱庄,正在为当地数个非法赌博集团清洗的单周收益,金额:8500万港币……锁定资金池,模拟交易对手……拦截成功。
资金已分割注入跨境贸易公司-贝塔,及虚拟资产投资账户,税务申报模拟完成。”
……
超灵那冰冷、精准的提示音,如同最高效的报时器,每隔几分钟就在凌天明意识深处响起一次。
每一次提示,都伴随着一笔在2012年堪称天文数字的财富,悄无声息地完成权属转移,汇入他那由无数个合法外壳包装起来的金融堡垒。
账户余额的数字以令人目眩的速度滚动、叠加。
九位数轻松突破,向十位数稳步迈进。
财富,这个让无数人穷尽一生追逐的幻梦,此刻对他而言,如同打开水龙头流出的自来水,源源不断,近乎无限。
心情是愉悦的,一种掌控力量、改写规则的愉悦。
但这种愉悦之下,却悄然滋生着一丝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
随着超灵不断将处理过的、关于归零者文明的信息,以及从宇宙尺度扫描到的海量数据,尽管是极简版与他共享,凌天明的“记忆”和认知在以惊人的速度膨胀。
他“看见”过星辰的生灭,文明的兴衰,物理规律的边缘,时间之河的浪花……
与这浩瀚无垠相比,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账户里堆积的财富,瞬间失去了大部分光彩,变得渺小如尘。
“这么多的钱,怎么才能花的完呢?”
凌天明看着跳动的数字,突然冒出来这个想法。
超灵立即贴心地为他列出了一份地球顶级享乐消费清单:
魔都滨江顶级大平层,预算三千万;
全球限量超跑三辆,预算两千万;
定制顶级越野房车,可环球旅行,预算八百万;
聘请米其林三星团队随行厨师,年预算五百万;
购买私人飞机购买,年开销数百万至上千万……
清单详尽,搭配着全息投影的效果图,极尽奢华。
凌天明看着,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这些数字在已经突破十亿、并且仍在以指数级增长的财富面前,显得过分乖巧和廉价了。
他甚至让超灵模拟了一个极致奢侈的人生剧本:
从二十岁到一百岁,每天醒来就在世界不同的角落,吃着最顶尖的美食,欣赏着最珍贵的艺术品,乘坐最舒适的交通工具,没有任何物质烦恼。
模拟结果很快反馈:按当前赚钱速度与消费水平,您可以如此挥霍到生命终结,并且将为您的继承人留下一个更加庞大的金融帝国。
但是,然后呢?凌天明在想。
热水器漏电时那撕裂灵魂的剧痛,仿佛还在神经末梢跳跃;
2024年出租屋里弥漫的霉味和绝望,依然盘踞在记忆的角落。
超灵的能力,绝不仅仅是为了制造一个更华丽的囚笼,让他从社畜的牢笼跳进金钱的牢笼。
思绪流转间,一段来自未来自己的记忆碎片,毫无预兆地、带着全部的重量和细节,狠狠撞进他的脑海——
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夜,2023年,某家高科技龙头企业研究中心的实验室。
老旧的中央空调再次罢工,室内闷热如蒸笼。
凌天明和几个同事已经为了赶那个该死的项目进度,连续熬了三十六个小时。
空气里是汗味、泡面味和机器散热的焦糊味。
他的搭档,老张,一个四十多岁、头发已半白、总是笑呵呵的中年男人,正对着电脑屏幕,一边剧烈地咳嗽,他的脸色潮红得不正常,额头布满虚汗。
“老张,你去医院看看吧,或者去休息室躺会儿,剩下的活我来干。”
凌天明记得自己当时嗓子沙哑,但语气带着真切的担忧。
老张摆摆手,咳得弯下腰,好半天才喘匀气,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
“没……没事,天明,感冒发烧,小毛病。我……我撑得住。家里小子明年还得买房结婚呢,正是用钱的时候……我这当爹的,得努把力啊。”
他眼里有血丝,有疲惫,但更深处是一种被生活重担压出来的、近乎麻木的坚持。
然后,就在凌天明转身去接水的功夫,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老张倒了。
直挺挺地,后脑勺磕在了旁边那台价值千万的精密光谱仪金属底座上,发出令人心颤的声音。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只填写了加班时长、还没来得及找领导签字的《自愿加班申请单》,单子上的加班费核算下来,不过几百块钱。
救护车的鸣笛,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医生持续了半小时抢救后走出来,摘下口罩,遗憾地摇头。
脑死亡。
而老张为之奉献了十几年青春、最后倒在其脚下的那家“高科技龙头企业”,给出的工伤认定和抚恤方案,是通过HR冷冰冰的电话传达的:
因老张未按规定提前申请并获批加班,属于擅自违规操作,公司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决定参照基本工资标准,一次性给予抚恤金华夏币一万八千元。
凌天明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老张的妻子——
一个同样被生活打磨得粗糙憔悴的女人,握着一纸薄薄的、近乎侮辱的抚恤通知,那双因为流泪和绝望而彻底失去神采、仿佛瞬间老了二十岁的眼睛。
那一刻,一种强烈的、生理性的厌恶,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资本。这两个字从未如此具体,如此冰冷,如此散发着血腥和铜臭。
记忆的闸门轰然关闭,但那双眼晴——老张倒下前强撑的笑眼,他妻子绝望空洞的泪眼——却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了凌天明重生的灵魂上。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