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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turn of the War God

Chapter 8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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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Return of the War G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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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刚爬上东厢房的窗棂,沈婉柔已经起身了。她没叫小翠,自己撩开帐子,脚踩上地板时,凉意顺着足心往上爬。屋里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水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数着时辰。

她走到妆台前,手指抚过匣子边沿,停了片刻,又缩回来。银针发簪还躺在底层,她没动它。昨夜那封婚书压在心头,沉得让她睡不踏实。梦里全是议事堂的香火气,祖宗牌位冷眼看人,父亲站在高处,一言不发。

她换上月白襦裙,没梳头,也没擦脂粉,只拿根素带把长发束了。推开房门时,风从回廊穿过来,带着点湿土味,院角那棵老桂树叶子落了一地,没人扫。

她一步步往祠堂走,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心上。

祠堂门开着,两盏长明灯晃着微光,供桌上三牲整齐,香炉里青烟笔直上升。她跪下时膝盖碰上青石板,凉得刺骨。蒲团还在原位,她没坐上去,额头轻轻抵在上面,闭了眼。

“列祖列宗在上,孙女婉柔今日来此,并非不敬。”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只是有一事,实在难以从命。”

她说完这句,停了停,像是等谁回应。可只有风穿过门缝的细微响动。

“那婚书无名无姓,不知来路,仅凭一封无头文书定终身……孙女不敢苟同。”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正中那块“沈氏先祖之位”的牌匾上,“婚姻大事,关乎一生,岂能由一纸天降之书做主?我沈家百年清誉,也不该系于如此荒唐之事。”

她说话时手按在膝上,指尖微微发白。说完后,又伏下身去,额触蒲团,一动不动。

外头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踏在石板路上。她没抬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沈明渊站在祠堂门口,眉头拧着,脸色阴沉。他昨晚就没睡好,那份密函压在书房抽屉里,到现在还没拆。本想今早再去看看婉柔,谁知一问仆人,说小姐天没亮就去了祠堂。

他跨进门,看见女儿跪在那里,背影单薄,心里先是一软,随即又硬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他说,声音不高,但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沈婉柔缓缓抬头:“父亲。”

“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

“自己来?”他冷笑一声,走进几步,“你是来请罪,还是来逼宫?”

她看着他:“女儿只是想问一句公道。”

“公道?”沈明渊猛地提高声音,“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儿,不去绣房练针线,跑来祠堂说什么公道?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她没退:“有规矩,但也该讲理。婚书从天而降,无人知晓来路,连族老们都议论纷纷,父亲难道心里就没一点疑虑?”

“疑虑?”他盯着她,“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降书’?那是祖宗定下的规矩!不是你能评头论足的东西!”

“可若这规矩害了人呢?”她声音仍稳,“若它强加于不愿之人,逼她走上一条不想走的路,那还是规矩吗?还是枷锁?”

沈明渊气得手抖了一下:“放肆!谁教你这样顶撞长辈?你母亲若在,断不会容你如此失礼!”

她嘴角动了动,没接这话。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息。香炉里的烟还在升,一缕歪了,被风吹得打了个旋。

“你跪这儿,不是请罪。”他终于开口,语气冷下来,“你是要挑战整个沈家的体面。”

“女儿不敢。”她低头,“我只是不愿糊里糊涂嫁人。”

“不愿?”他冷笑,“你以为婚姻是儿戏?你想嫁谁就嫁谁?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愿意’?我们沈家的女儿,生下来就不为自己活。”

她咬了下唇,再抬头时,眼里没什么波澜:“那女儿是棋子?任人摆布,连说个‘不’字都不行?”

“你!”沈明渊一步上前,指着她,“你今天要是不说出谁指使你的,我就当你已被外人蛊惑!来人!”

门外候着的两个仆妇应声进来。

“撤了蒲团。”他下令。

其中一个迟疑:“老爷……小姐跪的是青石,怕伤着身子……”

“我说撤!”他吼了一声。

蒲团被抽走,沈婉柔双膝直接落在地上,石头的硬感立刻传上来。她没动,也没哼一声。

沈明渊看着她,胸口起伏几下,忽然觉得累。他本不想这样对女儿,可这一家上下几百口人盯着,族老们虎视眈眈,老太爷一句话就能压死人。他不能让步,也不敢让。

“你既然不懂事,那就在这儿好好想想。”他转身往外走,“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起来。”

她望着他的背影:“父亲,女儿不觉得自己错了。”

他脚步顿住,没回头。

“若您只为维护权威,那我宁愿一直跪着。”

沈明渊猛地回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来。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甩袖而去。

祠堂重归寂静。

香烟缭绕,一炷香已烧过半。她膝盖开始发麻,慢慢变成钝痛,像是有针在扎。她挺直背,双手放在膝上,指尖掐进掌心,借那点疼让自己清醒。

外头日头渐渐升高,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供桌一角。灰尘在光柱里浮着,像细雪。一只蜘蛛从梁上垂下来,在她眼前晃了晃,又缩回去。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也是这样跪着,求父亲放她出门救小桃。那时她一句话不说,只是一次次磕头,直到额头渗血。父亲最后松了口,可那一夜,她也明白了——顺从,才能换来一点点自由。

可这一次,她不想顺了。

因为她知道,一旦点头,这辈子就再也抬不起头。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窸窣声。管家带着两个仆妇走来,手里端着食盒。

“小姐,老爷吩咐送饭。”管家站在门槛外,不敢进。

她没回头:“我不饿。”

“可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说了,不饿。”

管家犹豫片刻,只好挥手让仆妇把食盒放下。临走前低声说:“小姐,别犟了。婚书既降,没人能改。您这样,只会让老爷更难做。”

她没应。

人走了,食盒留在门边。饭菜的热气冒了一会儿,慢慢散了。

她依旧跪着,背脊挺得笔直。阳光移到她肩上,暖意却进不了身体。膝盖的痛越来越清晰,像是骨头被磨碎了,但她没挪一下。

暮色渐起时,沈明渊派人来了第二趟。

“老爷说了,东厢院门上锁。”来的是贴身老仆,“非他亲令,任何人不得放三小姐出入。茶饭可送,书信不准递。”

她终于侧过脸:“我知道了。”

老仆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终究没说什么,转身去办差事。

锁链声响起,铁扣落进锁孔,发出“咔”的一声闷响。院门被封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天边最后一抹光也消失了。

夜里风大了些,吹得祠堂门吱呀作响。她仍跪着,衣服被汗浸湿又干透,膝盖早已失去知觉。有人悄悄送来厚垫子,她没要。她知道,这一跪,不只是为了拒婚,更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她沈婉柔,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

凌晨时分,她才被人扶回东厢。

小翠守了一夜,见她回来,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小姐,您怎么这么傻……”

她摇摇头,示意别哭。靠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慢慢挪到窗前。

窗外,院墙高耸,四角天空窄得像条缝。门上的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她从袖中掏出那方绣帕,轻轻攥在手里。帕角绣着一枝淡梅,是她亲手绣的,没送人,也没扔。

她盯着院门,一言不发。

天快亮时,露水打湿了窗纸。她仍坐着,眼神清明,像淬过火的铁。

书房里,沈明渊坐在灯下,手里捏着那份未拆的密函。窗外传来锁链轻响,他知道是东厢那边传来的动静。

他没动,也没让人去瞧。

良久,他叹了口气,把密函塞进抽屉深处。

桌上砚台边,压着一张昨日没写完的账单。墨迹干了,像一块黑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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