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起时，天色骤暗。
那道剑光自西而来，初时细如发丝，瞬息膨胀成百丈金虹。金虹割裂海天，所过之处云层退散，海水两分，露出下方幽深的海床。光中蕴含的剑意纯粹而霸道，带着斩断天命的决绝。
即墨煌的长戟距离即墨晞后心只剩三尺。
金虹已至。
戟锋与剑光对撞，爆出的不是金铁交鸣，而是空间破碎的脆响。即墨煌闷哼一声，连人带戟倒飞百丈，右臂战甲碎裂，皮下渗出暗金魔血。他稳住身形，骇然望向剑光来处。
楚昭南踏空而立。
银发在海风中狂舞，染血神袍猎猎作响。他脸色苍白，但背脊挺直如剑。昭明剑悬在身侧，剑尖垂向海面，剑身流淌着暗金与赤红交织的光芒——那是神力与燃命之火交融的颜色。
“楚昭南……”即墨煌咬牙，“你竟敢追来！”
“我的人，你也配动？”楚昭南声音平静，却让空气温度骤降。
金甲将领上前一步，长枪指向楚昭南：“叛神者，我乃执法堂副统领赤燎，奉顾堂主之命擒拿魔女。你若束手就擒，顾堂主或可网开一面，留你神魂转世。”
“顾惊雪？”楚昭南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他还是一如既往，喜欢让别人冲在前面。”
赤燎脸色一沉：“放肆！”
他挺枪刺出。枪出如龙，枪尖绽放炽白火焰，火焰化作九头火凤，尖啸着扑向楚昭南。这是执法堂绝学“九凤焚天”，需破界境巅峰修为方可施展，一枪可焚山煮海。
楚昭南没动。
他只是抬了抬手指。
昭明剑自动飞起，剑尖划过一道简单的弧线。弧线所过，九头火凤齐颈而断，火焰哀鸣着溃散。剑势未停，斩向赤燎咽喉。
赤燎骇然暴退，枪身横挡。剑尖点在枪杆中央，枪杆“咔嚓”裂开细纹。巨力传来，赤燎虎口崩裂，长枪脱手，整个人砸进海面，溅起冲天水柱。
即墨煌瞳孔收缩。
情报有误。楚昭南伤势未愈，实力应该十不存一。可刚才那一剑，分明是混沌境才有的剑意凝练——虽然力量不足，但境界碾压。
“他用了禁术。”即墨煌低吼，“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撑不了多久！一起上！”
剩下五名追兵同时出手。两名永夜卫结阵，魔气化作黑色巨网罩下。三名执法堂修士祭出法宝，金印、铜钟、玉尺三件法宝绽放宝光，封锁楚昭南退路。
楚昭南终于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整片海域的海水倒卷而起，化作万丈水墙。水墙中蕴含无数细密剑气，剑气与水交融，形成领域——“弱水剑域”。
巨网触到水墙，如冰雪消融。三件法宝冲进水墙，速度骤减，宝光黯淡。五名追兵脸色大变，想抽身后退，却发现身体沉重如陷泥沼。
楚昭南抬手，虚握。
水墙收缩，将五人困在十丈方圆。剑气渗透护体灵光，切割血肉。惨叫声中，五人浑身爆出血雾，重伤坠海。
即墨煌和刚冲出海的赤燎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惧。
这不是战斗，是碾压。
哪怕楚昭南只剩三成力，混沌境的境界差距也不是数量能弥补的。更何况，他此刻燃烧生命，力量短暂回归巅峰。
“撤！”即墨煌果断下令。
两人化作流光，向西北遁走。楚昭南没追，他站在原地，直到流光消失在天际，才缓缓落下，落在即墨晞身边。
即墨晞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停住。她看见楚昭南皮肤下浮现的金红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物般蠕动，每蠕动一次，他的气息就虚弱一分。他嘴角渗出血，血是暗金色的，带着火星。
“你又用燃神术……”即墨晞声音发颤。
“最后一次。”楚昭南抹去嘴角血，对她笑了笑，“放心，死不了。”
他说完，身体晃了晃。即墨晞赶紧扶住他，触手一片滚烫。燃神术的反噬开始发作，生命力疯狂流失。楚昭南闭上眼，全力压制。
远处海面，三道身影疾驰而来。
风声、水波、集火赶到了。看见楚昭南的状态，风声立刻布阵，水波掏出所有疗伤丹药，集火持剑护在周围。
“老板怎么样？”风声急问。
“燃神术反噬。”即墨晞将丹药喂进楚昭南口中，魔气小心引导药力，“需要静养，但他现在不能停。顾惊雪的人可能就在附近。”
话音未落，天边传来雷霆般的轰鸣。
一艘金色战船破开云层，缓缓驶来。战船长百丈，船身刻满神族符文，船首立着一杆大旗，旗上绣着执法堂的剑鼎徽记。甲板上站着数十名金甲修士，气息最低也是融天境。
船头，一名黑袍男子负手而立。
他相貌俊朗，眉眼与楚昭南有三分相似，但气质更冷，眼神像万年寒冰。黑袍上绣着暗金云纹，腰间佩一柄无鞘长剑。他只是站在那里，整片海域的灵气都向他汇聚。
顾惊雪。
执法堂主，楚昭南的师兄，混沌境初期。
他俯视下方，目光扫过楚昭南，扫过即墨晞，最后停在柳林三兄弟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师弟，”顾惊雪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三百年不见，你狼狈了许多。”
楚昭南睁开眼，推开即墨晞的手，站直身体。他抬头，与顾惊雪对视。
“师兄倒是风采依旧，喜欢躲在后面，看别人打生打死。”
顾惊雪并不动怒：“神族律法，叛族者死。我亲自来，是给你最后的体面。交出魔女，自封修为，随我回天阙受审。我可向长老会求情，留你性命。”
“然后关进镇神塔，永世不得超生？”楚昭南笑了，“师兄，三百年了，你骗人的本事一点没长进。”
顾惊雪沉默。
良久，他缓缓拔剑。
剑出鞘的瞬间，天地变色。云层化作漩涡，海水凝成冰晶，整片海域的温度降至冰点。那是混沌境的领域展开——“玄冰剑界”。
楚昭南握紧昭明剑，剑身嗡鸣。他体内燃神术的力量在消退，反噬如潮水涌来。但他眼神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终于，要对上师兄了。
三百年的师兄弟，今日要做个了断。
“晞儿，”楚昭南低声说，“带他们走。去归墟，拿麒麟泪。别回头。”
“我不——”
“走！”楚昭南第一次对她吼，“你想让我白死吗？！”
即墨晞嘴唇咬出血。她看着楚昭南决绝的背影，看着天上那艘战船，看着顾惊雪手中那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剑。
然后，她转身。
“我们走。”
风声、水波、集红红眼，但没犹豫。四人化作流光，向东南疾遁。
顾惊雪没追。他只是看着楚昭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值得吗？”
“值。”楚昭南说。
顾惊雪点头，举剑。
“那就，别怪师兄无情。”
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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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燃神终战，师兄对决。楚昭南燃命断后，即墨晞含泪奔逃。混沌境之战启，生死一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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