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次月考结束后老师们花了三天时间将月考的试卷评讲完,接下来国庆假期就开始了。按老规矩毕业班国庆假期只有三天,放假前一天上午上完课丘山一中就放假了。常又北回到寝室将回家复习的课本塞进书包里正准备背起书包出发回家的时候许临风走了进来。
“北哥,回家去吗?”抱着书的临风问。
“对,回去!你不回吗?”又北背起书包耸了耸肩膀说。
“我不回去,我到我舅舅家去,舅舅才在县城买了房子。”临风将书扔到床上说。
“哦,你舅舅家,是你上一届在理科复读班复读的表妹家吗?”又北问。
“对,就是她家!”临风说。
“义娃儿追你表妹追到手了吗?”又北问。
“怎么可能!他们的差距太大了,我表妹去年考了六百多分,考到她男朋友所在的那所大学去了!”临风说。
“当初我就劝过他,不过我当时觉得义娃儿也应该只是说说而已!你和他联系过吗,你们都有手机。”又北问。
“联系过,他读专科去了?”临风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取出一支点上说。
“哦,那就好。”又北坐到床上说。
“诶,你那个和你一起过情人节的那个女娃儿在干吗呢?”临风吸完一口烟问。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也没和她联系,也许也在读专科吧。那你在你舅舅家好好玩,我得先走了!”又北起身说。
“好,你先走,我把这支烟抽完,北哥再见!”临风说。
“好,再见!国庆节快庆!”又北跟临风打完招呼就向寝室门口走去。
来到车站的时候常又北发现车站里已经挤满了排队买票的学生。常又北排队买完票时发现离发车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于是他就到车站旁边的小面馆点了一碗当地有名的米粉充当中午饭。米粉上桌正准备吃的时候他发现柳智睿也背着书包进到了小店里面。
“竹竿儿,你也来吃饭啊,票买了没?”又北对着进来的智睿打招呼道。
“哟,北哥,好巧啊,”智睿说,“老板煮四两面”智睿接着对着操作间的老板喊道。
“竹竿儿,你这胃口确实没说的,你看我吃二两就吃饱了,你却要吃四两。”又北对着在自己对面坐下来的智睿调侃道。
“哈哈,北哥,那没办法,我这是天生的个子瘦饭量大,你那二两米粉给我吃我还真吃不饱,如果我只吃你那二两粉的话,我估计我的肚子包管会在我还没到家之前就提出强烈的抗议。”智睿说。
不一会儿柳智睿的面就上桌了。
“北哥,你家离县城远不远。”智睿往碗里倒了一点醋问。
“不是很远,坐车加上走小路的时间总共也就两三个小时吧。”又北说。
“诶,北哥,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智睿边大口吃面边问。
“什么事儿?”又北说。
“你还没告诉我你贴在你的铺位后面的墙上的那幅字的来历呢?”智睿说。
“哦,你说那幅字啊!那是我读高五的时候在街上买的。”又北说。
“那幅字对你来说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智睿问。
接下来常又北把那幅字的来历以及那个中年男人的故事告诉了柳智睿。常又北说话的过程中柳智睿已经把碗里的面吃掉了一大半。
“那你为什么要把它贴在自己铺的墙面上呢?”智睿用纸擦了擦嘴问。
“我之所以把它贴在自己铺的墙面上是我想用这幅字来激励自己!”又北吃了两口米粉说。
“激励自己?怎么激励?”智睿问。
“竹竿儿,你想啊,那样一个失去双臂的人都那么努力地活着,你说像我们这样四肢健全的人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呢?”又北说完低下头继续吃了起来。
“哦,我明白了,原来你是要用这幅字来提醒自己每天都不能松懈呀!”智睿说。
“对,这就是这幅字的意义所在。”又北说。
“北哥,想不到你高五的时候还有这样的奇遇呀!”智睿喝完碗里的面汤用纸擦了擦嘴说。
“呵呵,这还不算什么,我高五经历的事情还多着呢,要不然也不会再和你做一年的同学了!”常又北吃完也擦了擦嘴说。
两人吃完后各自结完账就一起到车站候车厅候车去了。
“北哥,其实,我高五的时候就认识你,只是不知道你的名字罢了!”智睿找了个空位置坐下说。
“哈哈,那我对你可没什么映像。”又北在智睿旁边坐下来说。
“这也难怪,全班100多号人对其中某个人没有映像也很正常,再加上你是走读,我是住校,你对我没有映像更加理所当然了。你知道我是怎么认识你的吗?”智睿说。
“不会是因为我长得帅吧!”又北调侃道。
“哈哈,说实话,你确实长得可以,不过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你那次考试文综比我们班公认的文科综合最厉害的班长考得还要好,那时候我确实觉得你挺帅的!”智睿说。
“你说的应该是去年的一诊考试。”又北说。
“对对对,就是那次考试,当时你也到办公室来看分数,我正好站在你的旁边,我就是那时候认识你的,当时在场的几个同学都知道你的文综比班长考得还好。我记得那时候班长的文综成绩在咱们班可是长期一骑绝尘的呀,能打败他你可实在是了不起啊!”智睿说。
“竹竿儿,你只看到了那次我的文科综合分数高,你却没看到我那次考试的时候是怎样考的!”又北说。
“难道这背后还有什么悲情的故事吗?”智睿故作惊讶地问。
接下来常又北将自己当时的经历告诉了柳智睿。
“我靠,北哥,你可真不容易呀!我猜肯定是高烧把你的脑子烧清醒了,所以在做题的时候你文思泉涌,最后才考那么好!”智睿调侃道。
“去你的,要不哪天你也试一下看一看高烧能不能把脑子烧清醒,从而提高考试成绩?”又北反问起了智睿。
“哈哈,北哥,小弟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您宰相肚里能撑船,别往心里去!”智睿说。
“呵呵,你以为北哥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其实文综考得再好也比不上数学英语好,要是我数学英语好的话也不至于读高六了!”又北说。
“哈哈,这个问题你得换一个角度想,要是你数学英语成绩都好的话你也没有在高六遇到我们这一帮兄弟的机会了!”智睿笑着说。
“哈哈,说得也是,这世上的事本来就是祸福相依的啊,输了时间,赢得了兄弟!”又北说。
“不对,北哥,我觉得你来读高六是双赢的事情。”智睿说。
“双赢,怎么个双赢法?”又北疑惑不解地问。
“哈哈,你想啊,又遇到了好兄弟,明年又能考上大学,这不是双赢吗?说不定你还能够三赢呢?”智睿说。
“竹竿儿,你脑子转得可真快,刚刚才双赢,怎么一会儿又三赢了呢?”又北的思维有些跟不上智睿。
“哈哈,说不定你还能在高六遇上个红颜知己,到时候两个人一起去读大学呢!”智睿说。
听到柳智睿那么说常又北哈哈大笑了起来!那个时候周围人的目光都投向两人那边!柳智睿拉了常又北一把,常又北才发现周围人都看着这边,那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忘形了!常又北对着柳智睿伸了伸舌头,柳智睿也偷偷笑了起来。紧接着车站的广播响起了让常又北这趟车的乘客进站上车的消息,常又北跟柳智睿告过别就进站上车去了!
回到家的时候常又北母亲正在离房子后面不远的一块干田里割猪草。一个多月没有见到自己幺儿的母亲看到幺儿回来的时候非常高兴。
又北来到田边将书包放在田埂上然后到田里帮母亲把割好的猪草往背篓里放。
“又北,你放着,我自己来吧,你赶了这么远的路也累了!”母亲站起来直了直腰说。
“妈妈,我不累,我帮你,这样的话我们可以早点把这点活路做完。”又北说。
“那好吧,我这儿也快割完了。”母亲说完又弯腰下去继续割猪草去了。
“诶,妈妈,你给我爸爸打过电话没有?他那边工地上没再出什么事儿了吧?”又北问。
“你在学校一次电话都没给你爸爸打过?”母亲转过头来问。
“嗯,没打过,很少有时间到学校外面去,生活费没用完所以就还没打。”又北说。
“你这孩子,你爸爸现在压力大,你不能总是只是在需要生活费的时候才想起你爸爸呀!你以后还是每个星期给你爸爸打个电话吧,和他聊聊天顺便也帮他解解压!”母亲说。
“嗯,我知道了。”又北说完将背篓拿到母亲身边弯下腰将猪草往背篓里放,“我爸爸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又北问。
“你爸昨天才来过电话,事情已经处理好了?”母亲说。
“一共花了多少钱?”又北问。
“这个你爸倒没给我说,钱的事你不用管,你只管好好读书,明年把大学考上就行了。”母亲说。
“哦,那好吧。妈妈,别割了,背篓已经装不下了。”又北捡了一把猪草放进背篓里说。
“你瞧,只顾着和你摆龙门阵了,好,不割了,回家做晚饭吃去。”母亲站起来伸了伸腰说。
母子俩将地上割好的猪草全部装进了背篓里。
“妈妈,你帮我拿书包,我来背猪草!”说着又北便蹲下去将背篓的绳子挂到了自己的肩膀上。母亲在后面帮忙提了提背篓以便又北能够站起来。走到田埂上母亲提起田埂上的书包跟在又北的后面回家去了!
回到家又北在堂屋帮母亲砍起了猪草,母亲到灶屋去生火做饭去了,又北把猪草砍好了后将它们倒进专门煮猪草的锅里把火升起来煮起了猪草。
“又北,最近这段时间学习怎么样?”在一边切菜的母亲问。
“哦,还行吧,这次月考我考了全班第四呢。”又北一边往灶里放柴一边说。
“哦,那还不错嘛,是不是照这样下去明年就有希望上重点了呀?”母亲兴奋地问。
“妈妈,现在还不好说,就平时的一次考试,成绩说明不了什么问题的。再加上这两年文科生考重点已经越来越难了!去年我们那个复读班成绩最好那个学生的分数都没能上重点线!”又北说。
“哦,那你在学校外面找到住的房子没有?”母亲问。
“没有,我去找过但没找到合适的,然后就住在了学校的寝室里。”又北说。
“哦,那也行,这一个多月以来的感觉怎么样?压力大不大?”母亲把切好的菜放到盘子里问。
“没感觉到有什么压力吧,寝室里人多,每天下了课大家在寝室里嘻嘻哈哈的,一天的学习压力基本被释放掉了!”又北说。
“那住校的话晚上就不能多看一会儿书了。”母亲将几瓣蒜递到常又北的手上。
“那没关系的,我发现晚上睡眠充足的话第二天的精神还好一些,上课的注意力还更加集中一些。”又北一边剥蒜一边说。
“那就好,只要你觉得行就行!”母亲拿了一块五花肉边切边说。
“妈,哪儿来的肉?”又北起身将剥好的大蒜放到砧板边问。
“哦,我算着你今天要放假,所以我早上专门去赶场买的。”母亲说。
“太好了,又能够吃到妈妈亲手炒的回锅肉了!”又北说。
“你把炒菜的灶的火烧燃我们准备炒菜了。”母亲说。
“炒菜?我看你还没煮米饭吧。”又北问。
“米饭在电饭锅里,一会儿应该就好了!”母亲说。
又北挪了挪灶前的板凳将炒菜的灶里的火生了起来。
“妈妈,过年你可不可以给我买个手机?我们寝室好几个人都有手机了,我想着要是有手机的话和你还有爸爸联系也方便一些,我有了手机的话也就不用经常借同学的手机用了!”又北说。
“过年的话应该没问题,等把猪圈里的这几头肥猪卖了应该就有钱给你买个手机了!”母亲将菜油倒进锅里说。
“那好吧,妈妈,那就辛苦你了!”又北说。
“没事,只要你把书读好,妈累一点没有关系。”母亲说。
听到母亲的话又北的鼻子里涌起一阵酸楚。
2
赵高飞到地坝里的时候碰到了挑着两个空水桶从灶屋出来的母亲,高飞知道家里石头水缸里的水用完了。赵高飞家的房子的主体由三间石砌的房间连成一排组成,中间一间堂屋,堂屋的左右两边分别连着一间斜房屋,挨着左边斜房屋的泥巴墙筑成的一间屋是灶屋,灶屋稍微往前凸出最右边侧向开出一个门供人进出,房子的后面是一片竹林。房子的外观看起来饱经沧桑,虽然那样但它冬天不透风,夏天不漏雨,像神明一样一年四季尽职尽责地为那个苦难的家庭提供庇护。
碰到母亲高飞二话没说便将自己的书包递给了母亲,然后接过了母亲肩上的水桶向地坝坎坎下的水井走去。正在上初中的妹妹正在借着这一天中太阳光仅剩的一点余额在放在地坝里的板凳上做作业,看到哥哥回来妹妹也非常高兴,放下笔兴奋地跟到哥哥的屁股后面来了。
“高飞,别把水桶里的水装太满,一趟少挑一点,多挑几趟就行了。”母亲嘱咐道。
“我知道,妈妈,你把我书包放到屋里去,我一会儿就把水缸里的水挑满。”高飞对着母亲说,“你跟着我干什么,赶紧去写作业。”高飞对着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妹妹说。
“我就跟着你,一个多月没看到我哥哥,我想好好看看我哥哥!”妹妹说。
“我好看吗?一个多月不见,我是变帅了还是变丑了!”高飞问。
“哈哈,当然是变帅了呀!”妹妹赶紧恭维。
“我看你不只是想好好看看你哥哥吧,你还想看一下你哥哥的书包里除了书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好东西吧?”高飞说。
“哈哈,还是我哥哥了解我,那我帅气的哥哥,你的书包里除了书之外到底还有没有其他的好东西呢?”妹妹着急地问。
“你如果想知道我书包里有没有好东西的话,那你可跟错人了,你没看见我刚才把书包给妈妈了吗?”高飞说。
“我才不会跟错人呢,我这叫先打听清楚准确的情报然后再果断出击,一击命中!”妹妹的话语中充满对自己智慧的自信!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水井边,站在哥哥身边的妹妹虽说才上初中但个头儿已经超过了哥哥,一个大且黑得发亮的马尾高傲地扎在妹妹背后,丰满的前额下一双大大的眼睛和井水一样清澈明亮,脸上的皮肤犹如在井水里浸过一样水灵。
“好吧,哥哥我就卖你个准确的情报吧,准确的情报就是——好东西就放在我书包里。等我把这一挑水挑回去就给你拿!”高飞放下水桶将一只空水桶按进水井里将水装满提起来放到井边说。
“还是我哥哥心疼我。”妹妹说着将另外一个空桶递到哥哥手里。
高飞将另外一个水桶也装满水提上来后就挑着水和妹妹一起往地坝里走,水井和地坝的垂直高差有十来米,通过几十步石阶连通地坝,高飞挑着水一步一步往上爬,年轻的脚步无比稳健,妹妹空着手一步一步往上跳,幼稚的舞蹈特别轻盈。
回到屋里高飞就将放在书包里的一小包零食递给了妹妹,接过零食的妹妹一溜烟儿就跑到做作业的板凳上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那姿态活生生地将一包零食品出了一桌山珍海味的感觉。
“高飞,你哪儿来的钱给你妹妹买零食?”正在灶屋备菜准备做饭的母亲问。
“上次走的时候你给我的生活费还剩了一点儿,我刨去回来的路费,剩下的就给妹妹买零食了。”高飞一边往水缸里倒水一边说。
“我才给你两百块钱你都没花完吗?娃儿,你在学校可不要太节约,读书费脑筋,每顿饭一定要吃饱。”母亲心疼地看着高飞说。
“妈妈,你放心,我吃饱了的,你给我的生活费完全够用,不耽误给妹妹买零食。”高飞说完就又挑着两个空水桶去挑水去了。
看着瘦小但无比懂事的儿子母亲感到一阵欣慰。
将水缸里的水挑满了后高飞又辅导了一会儿妹妹的作业,妹妹的作业刚做完母亲就叫吃晚饭了,借着昏暗的灯光一家三口在堂屋里的桌子上吃起了晚饭,母亲将家里仅剩的一点腊肉煮来吃了,吃饭的时候母亲一个劲儿地将腊肉往高飞的碗里夹。
“妈妈,你别只顾着往我的碗里夹肉,你和妹妹也吃啊!”高飞一边往嘴里刨饭一边说,抬头间高飞的眼睛被一阵光亮闪了一下,他仔细一看那是母亲头上的白发在灯光的映衬下发出来的。岁月和苦难无情地雕琢着母亲的头发和面容,本来只有三十多岁的母亲看上去要比同龄人苍老许多。
“哥哥,你一个月才回来一趟,妈妈给你夹肉你就接着吧,我们前两天才吃过,妈妈可是心疼你呢。”妹妹懂事地说
母亲欣慰地看着高飞的妹妹一眼。
一顿饭下来碗里的肉被高飞吃掉了三分之二,其实他知道妹妹在说谎,她们在家吃肉的次数肯定不多,但他又不能明说,因为他必须得让母亲和妹妹对自己的关心有地方可以安放。
3
任志鹏到家打开大门上那把孤单的大锁,一进屋就看到堂屋神龛下桌子上摆放着的父母的遗像,遗像上已经布满了灰尘,不过他现在没有时间去搭理父母遗像上的灰尘,他得先到父母的坟山边去看一看。志鹏将书包放到堂屋里的一条长凳上然后到灶屋拿了一把镰刀向父母的坟山走去。
一个多月没人去打理了,父母坟头上的杂草借着没人搭理它们的机会又放肆地疯长了一番,可它们的好日子到头了,我们的志鹏是坚决不会允许它们在父母的坟头造次的。借着天黑之前的这点时间我们的志鹏三下五除二地将父母坟头的杂草挨个点名收拾得干干净净。
收拾干净父母坟头的杂草,志鹏像往常一样靠在父母的坟头和父母说了一会儿话,他向父母汇报了一下自己复读那一段时间的情况包括自己的学习、老师、同学、寝室的好兄弟,说着说着自己就睡着了,等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近乎完全黑了,醒来的志鹏内心感觉到一片平静,其实在来之前他的心情是有些忐忑的,因为那次的月考自己的成绩并不够理想,他觉得自己辜负了父母的期望和姐姐的培养。其实那些年他不是第一次有过这样忐忑的心情,每次遇到困难或者考试成绩不理想的时候他都会到父母这里来倾诉,为的就是能从那里得到这样的一种平静。那些年他不是没有努力过,可是受限于天资和后天环境他并没有在同龄人中脱颖而出,他认为他已经尽力了,他一直很听姐姐的话,他一直在尽力让自己做得更好。
趁着夜色志鹏拾起刚才扔在地上的镰刀回家去了,回到家看到大门口放着一堆蔬菜和十来个鸡蛋,那是邻居们给他拿过来的,看着那些东西志鹏的眼眶又湿润了,志鹏家的房子建在一个大的院子里,院子里一共有七八户人家,自从父母去世后院子里的邻居们总是尽他们所能给这个失去父母的孩子尽可能多的帮助和照顾,从初中到那时志鹏没少吃邻居们给他的蔬菜和鸡蛋,看到门口的蔬菜和鸡蛋志鹏习惯性地转过身向院子里邻居们的房子挨个鞠下九十度的躬。鞠完躬志鹏进屋拿起挂在大门背后墙上挂着的竹篮将蔬菜和鸡蛋放进去径直到灶屋做晚饭去了。
吃完用邻居们送的菜和鸡蛋做的晚饭,志鹏借着昏暗的灯光将父母的遗像擦了擦,相框里是父母年轻时的一张合照,照片上父母的笑容永远定格在了三十六岁,照片上的他们依旧是那么年轻。看着他们年轻时的面容志鹏的眼泪一滴滴地从眼角往下落,清洗着志鹏父母的相框。一个人的夜是安静的,安静得可以听到眼泪滴在相框上的声音。好在我们的志鹏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安静,只是那么多年以来他还没有适应回到家没有爸爸妈妈可喊的日子,当时脑海中父母曾经叮嘱过自己的那些话一股脑儿地在耳边响了起来:“幺儿勒,晚上莫打铺盖哈;幺儿勒,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哈,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好大学哈;幺儿勒,爸爸妈妈过年回家给你买新衣服和新玩具哈;幺儿勒,天气冷了,记到把妈妈给你打的新毛衣穿起,莫冷到了哈。”听到那些话的志鹏再也无法继续手中的事情了,他抱着父母的遗像靠着八仙桌的一条腿瘫坐了下来,泪水在这一刻决堤了,我们的志鹏就这样一个人瘫坐在那里哭泣。父母微笑着看着他们的幺儿,父母静静地陪伴着他们的幺儿,父母无声地守护着他们的幺儿。
4
国庆假期林夏荷坐着母亲推着的轮椅到医院去复查了,不知不觉时间距离夏荷从平房顶上掉下来的那天已经两个多月了。国庆假期时的医院病人依旧很多,生病的人们是无暇去享受那样的假期的,他们想着的是尽快让自己恢复健康,而不是浪费时间去享受。一个人如果连命都快保不住的时候是没有时间和心情去享受的!夏荷的母亲将夏荷推到门诊大厅的一个人比较少的角落后就去排队挂号,挂完号母亲又推着夏荷去找医生开了检查的单子,开完检查的单子又推着林夏荷去做检查,当把夏荷推进CT室和检查的医生将夏荷抬上CT机后才趁着夏荷检查的这几分钟坐在CT室外面的椅子上歇了一会儿,刚把额头上的汗擦干又马不停蹄地进去和医生一起将夏荷从CT机上抬了下来。
夏荷受伤后的那段时间母亲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端屎,端尿,擦洗身子,有的时候还要忍受夏荷那随时可能爆发的烦躁情绪。随着时间的推移夏荷对着母亲发脾气的次数慢慢变少了。夏荷的母亲能够感觉到她和自己这个遭遇不幸的女儿的关系正在慢慢地修复,曾经碎了一地的母女感情正在重新粘合。夏荷的母亲每每想到那些都会觉得那段时间以来的所有的累和辛苦都不值一提了,她正在找回作为一位母亲的骄傲!
“夏荷,接下来我们到哪儿去,检查结果要下午才能出来呢。”母亲温和地问夏荷。
“妈妈,我想去书店逛逛。”夏荷说。
那是两个多月以来林夏荷第一次叫她的母亲“妈妈”。听到那一声“妈妈”夏荷母亲的心里乐开了各种各样的花!
“好,好,妈妈这就推你去!”母亲高兴地推着夏荷出了医院去医院周围找书店,那一刻幸福的泪滴已经挂在了她的眼角。
不一会儿两个人就来到了离医院不远处的一家书店门口,夏荷的母亲推着夏荷进到了书店里面。
“夏荷,你想买一些什么书啊?”母亲问。
“先推着我看一看吧。”夏荷说。
母亲推着夏荷在书店转了起来。
“夏荷,你怎么想起买书来了!”母亲一边推着轮椅向前走边问。
“妈妈,每天躺在床上无所事事,感觉时间过得太慢了,我想着等到能够坐起来的时候看看书消磨时间。”夏荷说。
“别等到你能够坐起来了再看啊,妈妈还认识几个字,我可以先给你读!”母亲说。
“妈妈,这个想法倒是不错,不过我害怕这书上的字们认识你,你却不认识它们啊!”夏荷说。
“哈哈,这话倒是不错,你妈妈我连小学都没毕业,我估计你看的这些书上的字我读起来是够呛的!”母亲一脸尴尬。
“没事,妈妈,等我能坐起来了我读给你听!”夏荷说。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我怎么忘了我的乖女儿读的书和认识的字可比她的妈妈多多了啊!”母亲自豪地说。
“那就这样说定了!”夏荷说。
两个多月以来被不幸捆绑在一起的母女俩第一次平心静气地说了那么多的话,生活本应该就是那个样子——不幸中包含着幸运!
说话间母女俩来到了文学类作品的书架前。夏荷抬头一看就发现了常又北给他提到过的《平凡的世界》。《平凡的世界》在书架上的众多书中显得是那么的与众不同,它就在那里等待着,像等待知己一般地等待着,像等待知己一般地等待着我们的夏荷。
“妈妈,你把轮椅往前推一推。”夏荷转过头对母亲说。
夏荷的母亲把轮椅往前推了推,一伸手将《平凡的世界》从书架上拿了下来。在书本打开的一刹那一股淡淡的书香将夏荷的身体浸染,那书香让夏荷的身体为之一颤,那感觉似久别重逢的恋人一般。
夏荷将书取下来后就再没舍得放回去,母亲见状便推着她去书店前台付了钱,付完钱两人便又随便到街上逛了逛。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夏荷的复查结果出来了,夏荷的恢复情况并不是很理想,医生开了药让她回家慢慢调理。
“妈,这次复查花了多少钱?”等到母亲取药回来的时候夏荷问母亲。
“没多少钱,我们现在考虑的不应该是花了多少钱的问题,而是怎样早点让你好起来的问题!”母亲说。
“妈妈,对不起,女儿给你们添累赘了!花了这么多钱我还没能好起来!”夏荷一下子哭了起来。
“乖女儿,你可千万别这样想,钱没了爸爸妈妈可以再挣,你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母亲轻轻地摸了摸夏荷的头将安慰送给命运多舛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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