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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ndering Soul's Path to Immortality

Chapter 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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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Wandering Soul's Path to Immortal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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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的夜比阴间更黑。

陈凡跟在土地公身后,顺着土路往下走了不到半里,天色就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墨汁,一点点吞掉了最后一缕天光。空气里的阴气越来越重——不是流动的风,是凝固的、黏稠的东西,贴在魂体表面,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皮肤上慢慢收拢手指。路边野草无风自动,草尖指向同一个方向。

张宅。

张守土走在前面,拐杖戳在土路上,每一步都戳出一个深深的小坑。老头一路上没说话,但他的沉默比刚才那顿骂更让陈凡在意——土地公在怕。不是怕妖物,是怕到了之后看到的东西。

“张老太太是什么人?”陈凡问。

张守土的脚步顿了一瞬。

“张守田的遗孀。张守田生前是青石村唯一一个读过书的庄稼人,村里的田契地契都是他帮着写的,分文不取。老夫的庙漏了,他爬上去补过三次瓦。”

“张守田死后呢?”

“死后二十一年,老太太一个人住在那宅子里。儿子在外地做买卖,三年没回来了。”

陈凡没再问了。他明白了土地公为什么急——不是职责所在,是欠过人情。张守田替他补过瓦,他得替他护住他老婆。人情这东西,做了神也还不清。

他在心里迅速过了几个推想。能在一个地方潜伏三个月的妖物,要么太弱不需要出来,要么太强不需着急动手,也可能是困在什么东西里出不来、只能靠扩散妖气引活物靠近。信息太少,每一种推想指向的战术都不一样。他微微摇头,把猜测先压下去,先看地脉。

三岔路口的老槐树到了。张守土正要继续往前走,陈凡却忽然停住了。

“等一下。”

“等什么?”

陈凡没回答。他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上。安土咒的咒力从掌心渗入泥土——土地公教他的那道安土咒,稳的是地基,感的是地脉。地脉稳了,方圆三十里的动静都瞒不过这片土。

他闭上眼。地脉传来的震动很杂——远处有人走路的震动,有河水拍岸的震动,有蚂蚁在土里翻身的震动。但在这些震动的底下,有一道极细极细的纹路,从张宅方向往外延伸,不是震动,是裂痕——地脉在那一小片地方被什么东西给“蛀”了。

安土咒的咒力探下去,触底时微微一震——地基被妖气蛀蚀得太深,最薄处几乎像一层纸,再撑下去,整座宅子都会塌。

“地基被蛀空了,”陈凡睁开眼,“妖气在往外扩散,大概四丈。”

土地公的脸色变了。做了三百年土地,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妖物不是刚来的。它至少在这宅子里潜伏了三个月以上,妖气才能渗透地基、伤到地脉。

“它一直在等。”陈凡站起来,看向山坳里那座孤零零的宅子,“等了几个月不动手,偏在今天闹出动静把您引来。它在等——”

“等人来。”张守土接上了他的话,“它不止一头。”

陈凡从怀里摸出万象珠。珠子在他掌心缓缓旋转,灰蒙蒙的,不起眼到极致。他用意念触碰它,珠子轻轻震了一下作为回应。

“你能变什么?”张守土盯着那颗其貌不扬的石子。

“凡物。”陈凡说,“但够用了。”

他将意念集中在珠子上——铜镜,巴掌大,背面铸最简单的辟邪纹,镜面要亮。珠子静默了一息,掌心的空间折叠了一瞬,一面铜镜落在手中。陈凡把铜镜往怀里一揣,又抬起手——第二件东西他得试试。用珠子之前他只见过最简单的凡物,但救张家老小肯定得用上照妖镜,能多测一点是一点。

珠子再次震动。这次落在掌心的是根锈迹斑斑的铁钉。凡铁,没任何法力加持。但陈凡握紧它的时候,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凡铁遇妖气必起锈,锈入关节,这条腿就废一半。

张守土看他掏出颗石子在手里搓了搓就变出两件东西,眼睛都直了:“你这是什么法宝?”

“捡的。”

“……在哪儿捡的?”

“忘川河。”

土地公的胡子抽了抽,最终选择不再追问。能在忘川河里捞东西还能活着走上来的游魂,不是运气好——是忘川收不起他。

张宅是座老院子。

青砖灰瓦,院墙不高。门前的两盏灯笼已经灭了,灯笼罩纸上透出两个被烧穿的焦洞,像一对挖空了的眼眶。院门虚掩着,门缝往外渗黑气——不是烟,不是雾,是妖气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从门缝里一丝一丝地挤出来,在地面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脚底发麻。

陈凡在距离院门十步远的地方停住,把土地公往身后一拉。

“您守外面。”

“什么?”

“妖物不止一头,”陈凡压低声音,“得有人在外面接应。万一我把它们引出来,您从外面打——土地公打院外比打院内顺手。”

张守土想反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这小子说得没错。他是土地公,土地就是他的武器,院外的土比院内的土听他使唤。

陈凡贴着院墙根往前挪,翻过院墙时落地无声——他现在的魂体薄得几乎没有重量,往砖地上一落,连颗灰尘都没惊起来。

院子里比外面看着更大。正房三间,东厢房两间,西厢房门窗紧闭,偏南角还有一间独立的厢房,窗户上糊着红纸,已经褪成了灰褐色。院中央一棵老槐树,树干上钉着一面铜镜。镜面布满裂纹——不是从外面砸的,是从镜心往外炸开的,像有什么东西曾经从镜子里往外撞过。

安宅的镜子裂了。

陈凡看了那铜镜一眼,没有停顿,沿院墙继续缓步移动。绕过正房山墙时,他听见了声音——沙沙的,细密的,像指甲划过砖缝。低头一看,脚边几只爬虫正从墙缝里往外涌,一只接一只,虫腿刮擦青砖。虫群涌过之后,一只硕大的黑鼠从墙洞钻出,愣了一息,转头朝相反方向狂奔,尾巴在地面拖出一道发颤的沟痕。

动物比人敏感。它们在逃命。

陈凡停住脚步。

在他魂体深处,万象珠忽然跳了一下——极轻,像石子投入深水。不是恐惧,是兴奋。这股从万象珠传来的兴奋感来得毫无预兆,像饿了很久的野兽闻到了血腥。

它在渴望。渴望正房里那头妖物的妖丹。

陈凡不动。他将这股躁动一寸一寸按回去,面无表情。片刻后他抬手探进怀里,把照妖镜搁进侧窗的砖缝,镜面朝正房方向微微倾斜。做完这件,他闪身往西厢房摸去——正房里的妖按兵不动,说明它在等合适的目标从门口踏进。但他不会从正门进。要拔掉占着主场的狼,得先找突破口。

西厢房门窗紧闭。窗纸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灰,看起来很久没人动过。但墙基的青砖缝里嵌着一道泥痕,湿润的新泥贴在旧砖上,颜色差了整整三个度,是最近踩上去的。

厢房里有人。

陈凡把安土咒从掌心铺出去。咒力顺墙根渗入门缝,爬过门槛,触到一只脚——活人的脚,温度还在,没被妖气污染。房梁上没有任何悬挂物,地面也没有异物反应。空气里是灰尘的气味和极淡的汗味,没有人血,没有妖气。只有一个人,缩在墙角。

他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

无人应答。

第三下叩得重了些。窗纸才被掀起一角——那是一张脸,苍白、瘦削、眼窝深陷,十七八岁的少年,嘴唇干裂起皮,眼神里全是惊惶。他望着陈凡,像见了活鬼。

但他没有叫。没有大喊,没有哭,只是把窗纸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发白。

“你……你是来抓我奶奶的?”少年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乡下少年的硬气。

陈凡看着他:“我是来抓妖的。”

“妖在正房?”

“在正房。”陈凡顿了一息,忽然收住,盯住少年的眼睛,“你奶奶也在正房,和妖待在一间屋子里。”

少年的脸色变了。不是恐惧。是被人说中了最怕的事之后,那种拼命压住不哭的表情。

“你奶奶用自己的阳气盖住你的气息,把你藏在这里。她坐在妖物面前撑了三天。”陈凡的语气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很重,“她现在还活着。但再拖,就不一定了。”

少年的喉结动了动,把眼眶里快溢出来的东西硬生生逼了回去。然后他说了一句陈凡没料到的话。

“正房进门左手边有个橱柜,橱柜左边三步是神龛。我奶奶应该在神龛下。”他顿了顿,把窗纸边缘攥得更紧,“你要翻梁柱就从东墙翻,那根撑梁下面垫过三层牛毛毡,比西边那根老了十几年,抓力不够,打不了妖但你自己架上去不会塌。”

陈凡看着这个少年,沉默了一息。三天没出门,却知道房梁哪边能踩,哪边不能。他不是光缩在墙角等救,他是上过梁看过。

“知道了。你关好窗,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

“你……你是谁?”

“一个死了还没过头七的人。”

陈凡转身,沿西厢房的山墙往侧窗方向绕去。

绕过正房山墙,侧窗果然是虚掩的。窗缝透出极细的黄光,是神龛上那盏长明灯的光,豆大一点,在黑暗里像一只半开半合的眼睛。

陈凡将手掌贴住墙壁,安土咒铺进正房地基。地底的反馈瞬间传回——地基最浅处只剩五寸半,被妖气腐蚀得千疮百孔,灵气几乎漏尽。不止要稳,得补。他把安土咒的咒力从覆盖变成了灌注——不是稳住宅子,是把地脉暂时“喂饱”,把腐蚀的洞先堵上。咒力从掌心源源不断地灌入地基,地脉一寸一寸地回升。

半盏茶后,地基稳住了。

安土咒稳了地基,房子就不会塌。不塌,阵才能布。

陈凡左手结印,镇宅术铺开。安土咒稳过的地基像一块铁板,镇宅术的结界不再是四根柱子撑一张网,而是铁板上盖一面罩——封的不仅是墙,是整座宅子从地基到屋脊所有能漏风的缝。

阵成的那一刻,正房屋脊上激起一道灰光,震得檐角的瓦片簌簌往下掉。老槐树上的破铜镜发出一声闷响,裂痕又多了三道。

正房里的呼吸声变了。不是愤怒——是恐惧。

妖物意识到自己被罩在了阵中。它开始撞阵。一股不知名的力量从正房深处往外撞,狠狠砸在镇宅结界上。结界纹丝不动。安土咒稳过的地基把这一撞的力道均匀分散到了整座宅基,被大地尽数吞下。撞了两下,妖物换招了——它往外出黑气,妖气像触须一样沿着结界内壁蔓延,在找接缝。这招比蛮力硬撞聪明得多:结界再密,总有布阵者灵力最弱的那个角。

陈凡不能让它慢慢试。张老太太还在里面。

他翻过侧窗,落地无声。

正堂里昏暗一片。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在神龛上微微跳动。神龛下团着一个人影——老妇人背靠供桌坐着,灰白头发披散遮住大半张脸,怀里紧紧抱着一块灵位牌。她的呼吸很慢,慢到每一次吸气都像从井底往上拉一桶水,但稳——不急、不抖、不像一个在妖物面前坐了三天的人。

灵位牌上刻着两行字:先考张公讳守田之位。孝男张有福立。

陈凡的目光从灵位牌上扫过。那件最关键的道具他已经准备了一整天,但他不动声色——先得等对手自己现形。

黑暗深处,里间的门洞里有什么东西在眨。血红竖瞳,大如铜铃。窥宅,形如黑豺,目赤如血,以恐惧为食——它不会直接吃人,先把猎物吓到肝胆俱裂,再从裂口处把魂吸出来。但此刻它的竖瞳在微微眯起,前爪在门洞后的黑暗中不安地刨了一下地面。

它在忌惮。忌惮老太太,还是忌惮他?

陈凡往前迈了一步,将安土咒的最后一道咒力拍进地面。地脉全线激活,黄光从神龛前的青砖缝隙透出,一路铺展到门槛,然后和镇宅结界在四角同时重合——阵成。

窥宅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它那只竖瞳急速收缩,终于从里间的黑暗中往外迈了一步。足爪扣进青砖缝隙,砖石崩裂。

陈凡没有后退。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他需要让窥宅完成第一扑,只有在它前爪离开它藏身的妖气团、暴露出妖丹本体的那一瞬间,他手中那枚铁钉才有处可钉。

窥宅扑出来了。足爪带起的风将神龛上的香灰卷成一道灰柱,地面的安土咒光瞬间被撕裂。爪影落下的方向是老太太的头。

陈凡侧身,脚下不退反进,钻过爪影的缝隙挤到妖物胸前空门,左肩硬抗了这一爪的余锋。魂体表面在爪风扫过处裂开一道口子,边缘没有血流出来,只有细小的灰色光点往外飘散——就像碎纸片被风从纸页上撕下。剧痛从肩膀一路劈到腰际,他被打得撞上供桌,灵位牌砸在地上碎成两半。

但铁钉钉进去了。不是钉在肉里,是钉在关节之间——凡铁遇妖气必起锈,锈一入关节,这条腿就废一半。窥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爪子硬生生顿在半空,整条左前腿失控地抽搐,黑色妖气从关节缝里往外喷射。

就在这一瞬——窥宅腹部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那光是暗红色的,幽幽地透过它半透明的妖气层往外透,像被一层脏布蒙住的火炭。

陈凡的魂体深处,万象珠的震动强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它饿了。饿得要发疯。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他要先救人。

断了一条腿的窥宅发狂,转身朝陈凡扑来。陈凡不退,单膝撑地,右手继续按住地面的安土咒,左手结镇宅术——不是罩宅,是把镇宅术反过来用。土地公说过,镇宅术的精髓在“承”,让被攻击的力量被脚下的大地分散吸收。那反过来,也是“封”——把大地的力量灌进妖物的妖气核心,让它自己的妖气反过来撑死它。

封妖。

安土咒稳过的地基在这一瞬全部活了过来。石板下透出黄光,院墙四角被镇宅术封死的节点同时发力。所有封在宅中的阴气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往窥宅体内倒灌——黑气从墙缝里被强行抽出来,从瓦片间逆流而下,从地砖缝隙里往上翻涌。整座宅子里积蓄了三个月的妖气,在一个呼吸之内倒卷而回。

妖物体内三处妖气核心同时碎裂。

它的身体像被充了气一样膨胀起来,又在下一瞬被压得变了形,从脚尖到脊背一波一波地起伏。它倒在地上,拼命用爪子扒地逃走,拖出一道深痕,没爬出几步便僵在原地,几息之后开始蜕皮。黑豺般的皮毛连同赤红竖瞳一起剥落,露出底下极薄的淡白色灵体——一只细腰猎犬的魂魄,尾巴僵硬地摇了摇,然后散掉了。

妖气像抽丝一样从尸体上层层剥落。剥到最后一层时,妖丹完整地暴露在空气中——只有米粒大小,黑气已经被镇宅术灌回去的妖力撑得裂了纹。在妖丹彻底暴露的那一息停顿里,陈凡魂体深处的万象珠剧烈跳动了一下,那种饥饿感几乎要冲破他的压制。

陈凡压下躁动,抬手。铁钉的锈与黑气同时消散,他将万象珠握在手中,把珠子拍进裂开的妖丹核心。珠子触及妖丹,瞬间绽出灰光——像是打开了嘴,无声地咬下去。妖丹在灰光中被吸得急速旋转、缩小,最后连同裂纹一起被珠子吞了个干净。吞完整个妖丹,珠子晃了一下,悬在半空,通体流转出一层极淡的暗纹,随即被它尽数收入珠身。

万象珠吞下了第一件小神通级的养料,解锁第二层。小神通层——可吞小神通级法宝,变小神通级法宝。

陈凡还没来得及感受这股变化,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它是被人放进来的。”

张老太太从地上捡起碎成两半的灵位牌,把牌位抱回怀里,动作跟刚才抱着整块时一模一样,平静得不像刚从妖物口中脱险的人。

“你怎么知道?”

“它进来那晚,院门上被人贴了一道符。”老太太的声音不疾不徐,“黑纸红字。符烧掉之后,妖才进的屋。”

陈凡看着她。一个能在妖物面前坐三天不走的老太太,看到妖物被打死也不哭不喊,记得的却是三个月前一道符长什么样。

“符纸烧掉之后留了灰?”

“留了。”老太太伸手,从神龛下摸出一只用旧布包着的小瓷盒,递过去,“我扫起来了。在里头。”

陈凡接过瓷盒,没打开。

“老太太,”他问,“您知不知道是谁贴的?”

张老太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不躲,也不恨。

“那个人贴完符之后三天,我儿子就不回信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土地公的拐杖声正好在这一刻从院门口传来——张守土拄着拐杖,一脚踏进门槛,先看见满地妖蜕碎片,又看见陈凡左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裂口,最后看见神龛上那两块勉强拼在一起的灵位牌。

老头张口想说什么。陈凡先开了口。

“张老太太,”他把瓷盒收进怀里,声音平稳,“您愿不愿意跟我去一趟城隍庙?”

张老太太低头,看着怀里碎成两半的灵位牌。她没有回答。

但她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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