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比我更先感觉到吧,宿诛雨”,双手插兜靠着饮水机的男人顶着一头杂毛对着身旁坐在电脑桌上神情恍惚的男人说道。
“花飞绝,收起你的剑,该出发了”。宿诛雨从椅子后扬起黑色风衣,风衣在空中呼呼作响,黑色风衣敞开,一丝不苟的披在了男人的身上。
“知道了,知道了”杂毛男人花飞绝嘴上还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戏谑笑容。
宿诛雨的黑色风衣一尘不染,仿佛空气里的任何一粒尘埃都妄想在他的身旁停留,棕黑色的瞳孔藏不下任何情感。
男人从不会伪装,从容的带上装备,便离开了,留下的依旧是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淡淡背影。
花飞绝面对这般冷漠的态度,也只是淡然一笑,他太了解眼前这个男人了,他默契的跟了上去,他的身体不再年轻,气息尽显凛堕,但他的烬瞳里依旧流传着无与伦比的骄傲。
他们是红十字的特别行动小组,红十字猜测这场异象很有可能是由一个极其强大的宙元引起的,而经过对黑色巨手的目标跟踪,显示目标最后的位置出现在了呼伦贝尔草原。
而一直驻守在呼和浩特的宿诛雨花飞绝就成了这次行动的绝佳搭档。
蒙古包前已经停好了一匹叫黑影的白色骏马和一辆被锁链和恶灵骷髅头缠绕着酷的拉风的哈雷摩托。
“诛雨,你也真是奇怪,明明是一匹白马,你却给他取名黑影,怎的,他还能跑赢我这辆哈雷不成”。
宿诛雨一个跨步便上了马背,他戴上马背上的一顶牛仔帽,脸上浮现着一丝带着挑衅意味的笑容“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完他便一声喝令,黑影便飞驰了出去,溅起满地的尘土,呛的花飞绝连摆手,“靠,宿诛雨,你给我等着!”
狂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宿诛雨回头看着狼狈的花飞绝留下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可恶!”,花飞绝一下跳上了他那辆极具个性的哈雷摩托,疯狂的拧紧油门在身后追赶。
午夜的战马和发动机的轰鸣混合在一起,在草原深深回荡着,狼群躲在暗处的眼睛散发着幽冥的光芒,它们早已对这对奔驰的猎物垂涎欲滴,但又忌惮于那沉重的马蹄和轰鸣的庞然大物。
花飞绝用力捏紧油门瞬间就将伏在黑色烈马上的男人甩在了身后,溅起漫天的风尘碎石,男人迅速将黑色风衣的尾摆挡在了身前,弹开了零碎的飞沙走石,花飞绝对着后视镜竖了个鄙视,便加大马力,全速前进,此刻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草原爆发出最强一击,那怕只是天地的蜉蝣,它也要告诉全世界,它的傲,曾许人间第一流。
颠簸的马背上,风夹杂着泥土的气息吹的黑色风衣的男人有点恍惚,他仿佛想起来了那天独自一人在外漂泊的岁月,18岁那年,他刚毕业,对于高考的落榜,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但他依旧相信未来,哪怕是面对私立高昂的学费,他依旧选择了前去。
那天他赶了很远的路,坐了很久的车,“朝日远道夕没云,踏破两岸平落樱”,对于开启新的篇章,哪怕身体上的劳累,也无法阻止男人亲手揭开面纱。
不曾想,这一切只是戳破这个巨大美丽泡沫的开始,露出了那人类深处最原始畸形的丑陋。
那天黑色风衣的男人直到站到城堡下才发觉自己的渺小,他从小县城来,穿着自认为最帅的白色短T和擦的发白的篮球鞋,黑色的手表反射着微弱的阳光,白T上他最爱的卡通人物,此刻却成了一把他向自己捅来的名为“幼稚”的利刃。
他紧紧的握住了手提箱的拉杆,黏黏的,沾满了他的手汗。
他是一个人来的,他不想再去麻烦爸妈了,但此刻望着下沉的夕阳和完全没有头绪的报名,无助占据了他的身体。
他从来没怎么讨厌过自己,那种无力感,可怜虫一样的挫败感,他只能像个恶鬼一样四处瞎转,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人们就是这样,矛盾而又真实着。
兜兜转转,当巨大的蓝色迎新门忽的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才松了一口气,拖着沉重的白色行李箱快步的向报名点踏去。
“同学,你是新来的吧,过来登记一下”,温柔的女声传入他的耳中,红色连衣裙的女孩端正的坐在门口呼喊着男人。
男人没有回应,像个傀儡般就拖着行李快步走了过来,直到女孩向他递来了一张发白的表格,他松开紧握着的手,偷偷用衣服的一角,擦了擦手汗,轻轻的接过,却还是留下了纸张被浸湿的痕迹。
他假装认真的审视着表格上的内容,却又像个胆怯的小猫一样,搜寻着笔的痕迹。
“在找这个嘛?”,纤细而又苍白的手指递来了一支掉色的圆珠笔,男孩有些懊悔,他明明已经隐藏的那么好了,没想到,还是一眼就被识破了。
他轻轻的点了点头,慌忙的接过,“谢谢”,他用尽全力才勉强挤出这句卡在喉咙里的话。
夕阳的余辉卡在纸张的缝隙里,男孩趴在红色木桌上,认真的填满每一个空白,他与女孩的目光从未交汇过,但他却清晰的记得,红色连衣裙上的白点,记得分不清是否抹了胭脂的脸。
男孩将填好的表格递了过去,女孩接过看了一眼便起身离去,对女孩来说,当夕阳落下之时,她就已经完成了她的任务,而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男孩,不过是个连名字都无需记住的过客罢了。
在一刻,仿佛全世界都安静了,只留下风尘中的红色背影和一个愣在原地的傻小子。
一波又一波的人从大厅里走了出来,男孩默默的把箱子拖到了角落,安静的靠在箱子上蹲到了一边。
来往的人群里夹杂着各种各样的目光,他卑微的挤上前去,向着走在最后的行政处老师询问。
一身烫的一丝不苟镶着金边紧贴西装的行政老师看着这个今天见过无数遍一样灰头土脸的男生,他连连摆摆手“不好意思,同学,你来的太迟了,报名的时间已经结束了,今晚你就在附近先找个旅馆将就一下吧”。
“可是,可是…,我真的…已经拿不出更多的钱了”,他的声音渐微,可行政老师并没有理会这个男孩的诉求,他从铺满大理石的台阶上走下去,便上了他那辆奔驰车。
留下了宿诛雨一个人在风中凌乱,他就这样拖着褪色的行李箱,抱着黑色的破洞书包,像个败狗一样坐在一盏昏暗的路灯下黯然神伤,头顶盘旋着数不尽的蚊虫。
他的背包里放着一沓沓褶皱的纸币,正正好好的用无数个五块.十块.二十块…凑齐了2万元的学费和500块的生活费。
他从小生活在西北的一个贫苦家庭,这次远赴南方求学,他忧豫了了很久,想过就此放弃,早点出去赚些钱,为家里减轻负担,可最后力排众议支持他来上学的,竟是他的父亲,那个不善言语的糙汉子。
“我的儿子,决不会就此埋没在这片黄土地里”,父亲那天拍着他的肩膀当着全村人的面自豪的道,宿诛雨这辈子从未见到父亲那样意气风发过,在他的印象里,父亲总是抽着旱烟坐在黄土地前沉默不语。
父亲是个很要面子的人,可那天他为了这笔积蓄跑遍了全村,他不知道父亲为了这笔积蓄究竟遭受了多少冷眼,他只记得那天父亲回来时,将这笔钱交到他手上时,满头的白发和又深了几分的皱纹,那天父亲什么也没说,只是又跑到田间望着渐沉的夕阳抽起了旱烟,可能他也在痛恨自己的无能吧。
宿诛雨当然可以去住旅馆,可他真的做不到。
那天他抱着书包就这样在昏暗的路灯下坐了一夜,他多次趴在书包上昏睡过去,都又一次次惊醒,直到清晨的阳光从东方袭来。
他永远忘不了这样一个深夜,忘不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他不记得是否就是从这天起,他在心里暗暗埋下了那颗一定要改变这个世界的种子。
或许吧,也许是吧,这些都不重要了,哪怕前路再漫长,他也再也不会是那个一无所有,任人摆布的少年了。
马背上,牛仔帽的帽檐下,黑棕色的瞳孔里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
他的世界很简单,以至于他还没能学会如何与这个世界打交道,就已满目疮痍,这个世界抛弃了我们,理由是你只是千万个男孩女孩中的一员。
所以…
我一定会改变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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