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老旧防盗门被狠狠踹开的巨响,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瞬间亮起,也惊飞了窗台上啄食碎米的麻雀。
苏晚正端着刚炒好的青菜往桌上放,手一抖,几滴油星溅在手腕上,烫得她轻轻“嘶”了一声。她眉头微蹙,放下盘子,用围裙擦了擦手,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这扇门修过好几次了。
“苏晚!你给我出来!”
尖利刻薄的嗓门穿透狭窄的客厅,王翠花叉着腰站在门口,臃肿的身子几乎堵满了门框。碎花衬衫的领口敞着,露出里面泛着油光的脖颈,手里还攥着个皱巴巴的红色塑料袋,不知道装着什么。
苏晚走过去,语气平静里透着疲惫:“姑妈,你怎么来了?门锁都快被你踹坏了。”
“踹坏了怎么了?我还嫌这破门挡路!”王翠花眼睛一瞪,径直往屋里闯,目光像扫帚一样扫过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的林渊,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吃软饭的窝囊废还在这儿瘫着!”
林渊的指尖正轻轻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不起眼的黑铁指环,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龙渊战区外围警戒区的实时动态,加密界面在王翠花眼里,不过是普通的短视频APP,花花绿绿。
苏晚脸色一沉,侧身挡在林渊前面:“姑妈,你别乱说话。林渊只是暂时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不是废物。”
“暂时?我看是永久吧!”王翠花往那张劣质沙发上一坐,沙发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你俩结婚快一年了,房租、水电、柴米油盐,哪一样不是靠你那点死工资撑着?他倒好,天天在家躺着当大爷,连个菜市场都不乐意逛!我要是你,早把这号人踹出门了!”
林渊依旧没吭声,只是指尖的指环微微温热。退役这一年,他就是想陪着苏晚过点最平凡的日子,市井里的闲言碎语他早听惯了,不在乎。但谁要是敢碰苏晚一下,他不介意让对方知道,战神之锋,从未真正归鞘。
“我们家的事,不用你操心。”苏晚咬着下唇,强压着往上窜的火气,“你今天来,到底有什么事?”
“我能有什么事?还不是为了你好!”王翠花突然变了脸,挤出几分假笑,从塑料袋里掏出个包装花里胡哨的礼盒,“啪”地往小茶几上一放,“瞧瞧,这是人家赵家公子赵明轩特意托我给你带的进口护肤品!滨江赵家知道不?那可是大户人家,开着灵气装备公司,有钱有势!”
苏晚看都没看那礼盒:“赵家?我不认识。你拿回去。”
“你傻呀!”王翠花急了,伸手就去拽苏晚的胳膊,“赵明轩看上你了!说了,只要你跟这废物离了,转头嫁给他,彩礼立马给这个数——”她伸出两根胖手指,眼睛放光,“二十万!现金!还能给你在龙渊战区后勤部门找个清闲差事,那可是铁饭碗,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二十万。在江州这片老城区,足够付一套小房子的首付,是普通家庭省吃俭用五六年的积蓄。王翠花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仿佛那二十万已经哗啦啦流进了她的口袋。
“我不会离婚的。”苏晚用力甩开她的手,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我和林渊过得很好,不需要你瞎操心。”
“过得很好?”王翠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林渊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就他?一个无业游民,要钱没钱,要本事没本事,能给你什么好日子?跟着他,你一辈子都得在这破地方闻油烟味!人家赵明轩,能带你住滨江的别墅,吹江风,看夜景!”
林渊终于抬起头,眼神平静地扫了王翠花一眼。那眼神淡淡的,甚至带着点没睡醒似的慵懒,可王翠花却莫名地后背一凉,打了个寒颤,像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突然盯上了。
“你看什么看?废物东西,还敢瞪我?”王翠花强撑着气势,伸手就要去推林渊的肩膀,“我告诉你,今天这婚,你俩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苏晚要是不听我的,我明天就去她公司门口闹,让全公司的人都知道她找了个什么货色,看她还有没有脸待下去!”
她的手刚碰到林渊的肩膀——
林渊的眼神骤然变了。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冰冷、锐利,仿佛淬过血的刀锋,带着久经沙场、从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杀伐之气。没有怒吼,没有动作,仅仅是一个眼神,王翠花就觉得浑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冻住了,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喘不上气,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啊——!”
她短促地尖叫一声,像是被烙铁烫到,猛地缩回手,踉跄着往后倒退好几步,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客厅里瞬间死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邻居家电视广告的喧闹声。
林渊收回目光,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低头继续摆弄手机,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滚。”
王翠花看着林渊,像是看到了什么择人而噬的凶兽,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连那盒昂贵的护肤品都顾不上了,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门,还不忘带上那扇被她踹得有些歪斜的防盗门,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楼道里传来她慌乱失措、高跟鞋敲地的脚步声,很快远去,消失在楼梯拐角。
苏晚这才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她转身看向林渊,眼眶有些发红,更多的是担忧:“林渊,你……你没事吧?刚才姑妈她……”
林渊抬起头,眼神里的冰冷早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熟悉的温和:“我没事,你别担心。”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苏晚的头发,指尖的黑铁指环已经恢复了常温。刚才那一瞬,他确实动了真火,但想到苏晚,想到这来之不易的平静,还是把翻涌的杀气压了下去。市井泼妇,还不值得他动用战神之力。
苏晚握住林渊的手,指尖微凉,小声说:“对不起,又让你受这种气。姑妈她……就是那样的人,眼里只有钱,你别往心里去。”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林渊笑了笑,反握住她微凉的手,“只要你没事就好。”
他瞥了一眼茶几上那盒扎眼的护肤品,眼神冷了冷。滨江赵家?看来这麻烦,还没完。不过也好,正好让他看看,这些靠着倒卖灵气资源发家的所谓“家族”,到底能嚣张到几时。
苏晚没注意到林渊眼神的细微变化,只是厌恶地拿起那盒护肤品,直接扔进了门边的垃圾桶,然后拉着林渊的手往餐桌走:“别想那些烦心事了,吃饭吧,菜都要凉透了。”
林渊点点头,跟着她走到那张老旧却擦得干干净净的餐桌旁。桌上摆着简单的两菜一汤:清炒青菜,西红柿炒蛋,紫菜蛋花汤。虽然简单,却透着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他拿起筷子,先给苏晚夹了一筷子青菜:“多吃点。下午我出去转转,看看工作。”
苏晚眼睛一亮:“真的?你别太急,慢慢找,总会有合适的。”
“嗯,找个轻松点的,时间自由,能多陪陪你。”林渊笑着说。
他当然不需要真的找工作。龙渊战区的终身津贴和特殊待遇,足够他们在这座城市衣食无忧地生活几辈子。但为了让苏晚安心,也为了更自然地融入这市井生活,找个普通的、不起眼的工作,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吃完饭,苏晚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林渊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王翠花狼狈地骑上她那辆小电动车,歪歪扭扭地驶出小区,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摩挲起那枚黑铁指环。
指环内侧,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轻轻流转。一个只有他能听到的、平静无波的电子音在脑海深处响起:“检测到异常情绪波动源关联目标:滨江赵氏(旁支)。已初步调取基础社会关系及商业背景资料。是否深入分析潜在威胁等级?”
“调取。”林渊在心里默念。
瞬息之间,关于赵明轩及其所属的滨江赵家的基本信息,如同流水般掠过他的意识。赵家确实经营着几家灵气装备相关的公司,但规模不大,多是通过关系拿到龙渊战区后勤部门的边缘订单,生产的大多是些质量堪忧的仿制品和耗材。赵明轩本人,则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仗着家里有点钱,在滨江那片名声颇臭,欺压普通超凡者学徒、玩弄女性,劣迹斑斑。
林渊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王翠花为了那点蝇头小利,竟然想把苏晚往这种火坑里推。
这笔账,他记下了。
“林渊,你站在那儿发什么呆呢?”苏晚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林渊站在窗边的背影,有些好奇。
林渊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温和笑容:“没什么,就在想,下午该去哪儿转转看看招聘。对了,刚才姑妈提的那个赵家,你以前听说过吗?”
苏晚摇摇头,走到他身边:“没听过。应该是滨江那边的有钱人家吧,离我们这儿远着呢。”
“嗯,远着呢。”林渊点点头,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以后不管谁来说,都别理。我们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苏晚靠在林渊坚实温暖的胸膛上,闻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清香,心里那些许的不安和委屈渐渐消散,被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取代。她不知道林渊的过去究竟隐藏着什么,也不知道刚才他那个眼神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窗外的夕阳透过老旧的玻璃窗,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将影子拉得很长,温暖而宁静。
但林渊知道,这份偷来的宁静,恐怕持续不了多久。滨江赵家的人既然通过王翠花递出了爪子,就不会轻易缩回去。不过,没关系。
他退役一年,筋骨也歇得差不多了。
正好活动活动。
让这些趴在世俗与超凡缝隙里吸血的蛀虫们知道,江州这片市井烟火之下,藏着他们绝对惹不起的——
镇国战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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