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灯火照人间
序章 1996·岭南夜风,少年离家
1996年的农历冬月,湖南湘西的山村已经落过两场薄霜,山间的土路坑坑洼洼,踩上去满是湿冷的泥渍。
十九岁的陈建军,也就是后来旁人嘴里的老陈,蹲在自家土坯房的门槛上,一遍遍地摩挲着手里皱巴巴的初中毕业证。屋里头,母亲正抹着眼泪,往他洗得发白的帆布背包里塞晒干的咸菜、煮好的茶叶蛋,父亲蹲在灶台边,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袋锅子的火星,在昏暗的屋子里忽明忽暗。
“建军,出去了好好干活,别惹事,没钱了就往家写信,千万别委屈自己。”母亲的声音带着哽咽,粗糙的手一遍遍整理着他的衣领,这个从小就老实本分的儿子,是家里唯一的指望,弟弟还在念小学,家里的债压得老两口直不起腰,他不得不跟着村里的打工潮,往千里之外的珠三角去。
老陈低着头,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重重地点头。他是家里的长子,初中毕业就没再读书,在家种了两年地,看着父母日渐弯曲的脊背,看着破旧的屋子,看着村里一个个出去打工、往家里寄钱的同龄人,他心里那股不甘平庸的劲儿,再也压不住了。
那时候,村里流传着一句话:“东西南北中,发财到广东。”没人知道广东到底有多远,只知道那里的工厂多,只要肯卖力气,就能挣到钱,就能让家里过上好日子。
天还没亮,老陈就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跟着村里的几个青壮年,踏上了去往县城的拖拉机。拖拉机轰鸣着,碾过泥泞的山路,身后是父母遥遥相望的身影,是生他养他却留不住他的山村,身前,是未知的远方,是他从未踏足过的繁华世界。
从县城坐绿皮火车,一路颠簸,车厢里挤满了和他一样、怀揣着发财梦的打工人,空气中弥漫着汗味、泡面味、烟草味,嘈杂的说话声、孩子的哭闹声,混着火车哐当哐当的声响,一路向南。
三十多个小时的车程,老陈几乎没合眼,他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从连绵的群山,变成平坦的田野,再到错落的厂房,心里既忐忑,又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他兜里只揣着三百块钱,是家里全部的积蓄,他不敢乱花,饿了就啃母亲准备的干粮,渴了就喝火车上的热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好干活,挣钱养家。
抵达东莞厚街时,已是深夜十点。
岭南的冬夜,没有北方的凛冽,却带着刺骨的湿冷,晚风刮在脸上,凉丝丝的。下了火车,又挤上破旧的中巴车,车子冒着黑烟,在坑洼的省道上颠簸,最终停在一片灯火阑珊的工业区门口。
昏黄的路灯,把路面照得昏昏沉沉,路边的大排档冒着热气,吆喝声、摩托车的鸣笛声、工厂机器隐约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独属于珠三角工业区的喧嚣。一排排高大的厂房拔地而起,墙上刷着鲜红的招工广告:“急招普工,包吃包住,月薪三百起,能吃苦者优先”,厂区门口,来来往往都是穿着蓝色厂服的年轻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又藏着对生活的期盼。
老陈跟着同乡,站在人流里,背着沉重的背包,手足无措。他第一次看见这么高的楼房,第一次看见彻夜不停的灯火,第一次闻到机油、饭菜、粉尘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一切都陌生又新奇,也让他心生怯意。
他抬头望向夜空,没有山村的满天繁星,只有被霓虹灯染成橘红色的天幕,远处的高楼亮着点点灯光,像散落的星辰。他攥紧了背包带,指节微微发白,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陈建军,既然出来了,就绝不能空手回去,再苦再累,都要熬下去。
岭南的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起了一个农村少年,长达三十年的打工征程。
第一章 1998·流水线,青春熬成光
1996年的东莞,工业区遍地开花,只要肯卖力气,就不愁找不到活。
老陈跟着同乡,进了一家小型家电装配厂,做了最底层的普工。工厂是铁皮搭建的简易厂房,夏天闷热得像蒸笼,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浸湿了身上的厂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留下一层层白色的盐渍;冬天寒风顺着缝隙往里灌,手脚冻得发麻,却依旧要守在流水线上,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被分到了流水线装配岗位,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两班倒,半夜十二点换班是常有的事。流水线转个不停,手里的零件也不停,稍微慢一点,就会堆积如山,被组长厉声呵斥。每天重复着一模一样的动作,拧螺丝、装配件、贴标签,枯燥又乏味,一天下来,胳膊酸痛得抬不起来,手指被零件磨出了厚厚的茧子,甚至裂出了血口子。
宿舍是八人间的铁皮房,上下铺,拥挤不堪,空气里弥漫着汗味、脚臭味,晚上睡觉,翻身都能碰到身边的人。没有空调,没有风扇,夏天只能靠一把破旧的蒲扇降温,冬天就裹紧薄薄的被子。食堂的饭菜永远是清汤寡水,白菜、萝卜、土豆,偶尔能见到一点肉末,就是难得的改善。
一起进厂的年轻人,很多都受不了这份苦,干不了几天就收拾行李走人,可老陈从没有过一句怨言。他知道,自己没有文化,没有背景,能有一份包吃包住的工作,已经很不容易了。他比谁都能吃苦,别人偷懒歇脚的时候,他埋头干活;别人下班就去逛街、打牌的时候,他要么留在车间多干一会,要么就坐在宿舍里,看着窗外的路灯发呆。
每个月发工资的那天,是他最开心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把钱数了又数,只留下几十块钱作为生活费,剩下的全部寄回家里。每次去邮局寄钱,看着工作人员把汇款单递出来,他心里就充满了底气,仿佛看到了父母拿到钱时欣慰的笑容,看到了家里的日子慢慢变好。
1997年,香港回归,整个工业区都热闹非凡,工厂里挂起了鲜红的国旗,工友们聚在一起,守在黑白电视机前,看着回归仪式,激动得欢呼雀跃。老陈也跟着开心,他觉得,国家越来越好,自己的日子,也一定会越来越好。
他不甘心一辈子做个普工,一辈子守在流水线上。闲暇时,他总爱往维修车间跑,看着维修师傅们拆解机器、排查故障、调试线路,眼睛里满是羡慕。他发现,厂里的技术工,工资比普工高,干活也更体面,他暗暗下定决心,要学一门技术,靠手艺吃饭。
厂里的维修师傅老周,五十多岁,是厂里的老员工,手艺精湛,不管是流水线的机器故障,还是小家电的电路问题,他都能手到擒来。老周为人沉默寡言,平日里不爱和工友们打交道,大家都觉得他脾气古怪。
老陈却不怕,每天下班,他都主动去找老周,帮着递工具、打扫维修车间,脏活累活抢着干。一开始,老周对他不理不睬,甚至冷眼相对,可老陈依旧日复一日,从不间断。
“师傅,您教教我修机器吧,我能吃苦,什么都愿意学。”这天,老陈帮老周收拾完工具,鼓起勇气,红着脸开口。
老周抬了抬眼皮,上下打量着他,手里的活没停,淡淡开口:“学技术?流水线的活都干不完,你有那个闲心?再说,学技术苦得很,你能坚持?”
“我能!师傅,我再苦都能坚持!”老陈的声音无比坚定,眼神里满是诚恳。
老周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眼神却格外透亮,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和年轻时候的自己很像。他沉默了片刻,终于松口:“行,那你每天提前两小时来车间,我先教你认零件、看图纸,学不学得会,全看你自己。”
老陈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连给老周鞠躬:“谢谢师傅,谢谢师傅!我一定好好学!”
从那天起,老陈的日子变得更忙碌了。
每天凌晨四点,天还没亮,他就从床上爬起来,顶着寒风,走进维修车间,跟着老周学习。认电路图、记零件型号、学机器拆解、练故障排查,每一个知识点,他都记在破旧的笔记本上,反复背诵、反复练习。夜里宿舍熄灯后,他就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翻看笔记,直到深夜。
手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被零件划伤、被机器烫到,都是家常便饭,他简单包扎一下,继续学习。工友们嘲笑他傻,放着清闲日子不过,非要找罪受,他全然不在意,心里只有一个目标:学好技术,改变自己的命运。
转眼到了1998年,老陈已经在厂里干了整整两年。
靠着日复一日的坚持和刻苦,他早已熟练掌握了家电维修和机器调试的技术,能独立处理各种故障,成了老周最得力的徒弟。恰逢厂里维修组缺人,老周极力推荐,老陈顺利从普工转成了维修技术员,月薪也从三百块,涨到了一千五百块。
拿到工资的那天,老陈特意去邮局,给家里寄了一大笔钱,他在信里写道:爹、娘,我当上技术员了,工资涨了,你们别再舍不得吃穿,弟弟的学费,我来承担。
那天晚上,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宿舍,而是走到厂区的操场边,坐在石阶上。晚风轻轻吹过,远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照亮了工业区的每一个角落。他看着来来往往的工友,看着不停运转的厂房,眼眶微微发热。
两年的流水线生涯,两年的刻苦求学,他终于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农村少年,变成了有一技之长的打工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可他再也不是那个刚出山、手足无措的少年了,他有了手艺,有了底气,更有了往前走的勇气。
岭南的灯火,映着他年轻的脸庞,那些在流水线上熬过的日夜,那些埋头苦学的时光,终究都变成了照亮前路的光。
第二章 2005·顺德逐梦,遇见挚爱
时间的车轮,滚滚向前,转眼来到2005年。
此时的珠三角,家电产业飞速发展,美的、格力等家电品牌迅速崛起,大大小小的家电厂遍地开花,对技术人才的需求越来越大。老陈在东莞的小家电厂,已经干了九年,从一个普通的维修技术员,成长为厂里的技术骨干,手下也带了几个徒弟,日子过得安稳又平淡。
可老陈心里,却始终憋着一股劲。他不想一辈子待在小工厂里,他想去更大的平台,见识更先进的技术,挣更多的钱,给家人更好的生活。
这一年,美的集团在顺德大规模招工,面向全国招聘资深技术人员,薪资待遇、发展前景,都远超小工厂。老陈得知消息后,心里蠢蠢欲动,他翻来覆去想了好几个夜晚,最终下定决心,去顺德闯荡。
他向工厂递交了辞职申请,老周得知后,心里满是不舍,却也支持他的决定:“建军,你年轻,有手艺,就该去大地方闯一闯,别困在这小厂里,耽误了自己。”
告别了相处九年的工友,告别了师傅老周,老陈背着简单的行李,踏上了去往顺德的客车。顺德,是家电之都,这里的产业更成熟,平台更广阔,却也竞争更激烈,对他来说,是机遇,也是挑战。
凭借着扎实的技术功底和九年的工作经验,老陈顺利通过面试,进入美的顺德总部,成为车间的一名技术专员。
刚进美的,一切都要重新适应。这里的生产流程更规范,技术设备更先进,管理也更严格,和之前的小工厂截然不同。老陈没有丝毫松懈,他放下过往的成绩,从头学起,熟悉新设备、掌握新技术、适应新的工作节奏。
他依旧保持着吃苦耐劳的本性,每天最早到车间,最晚离开,遇到不懂的问题,就虚心向身边的同事、领导请教,哪怕加班到深夜,也要把问题吃透。他做事踏实、认真、负责,技术过硬,很快就得到了领导的认可和同事的尊重。
工作渐渐步入正轨,可孤身一人在外,每逢节假日,老陈心里总是空落落的。看着身边的同事成双成对,看着别人一家团圆,他也渴望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有一个能陪自己吃苦、陪自己奋斗的人。
缘分,总是在不经意间降临。
2005年的秋天,公司食堂里,人潮涌动,大家排着队打饭。老陈端着餐盘,转身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身边的人,餐盘里的汤洒了出来,溅在了对方的衣服上。
他连忙道歉,抬头看去,眼前是一个眉眼温柔、穿着质检部厂服的女孩,女孩名叫周莉,比他小两岁,也是从外地来顺德打工的。
周莉被洒了一身汤,却没有生气,反而笑着摆摆手,轻声说:“没事没事,我擦擦就好,你也不是故意的。”
她的声音温柔,笑容和善,像一股暖流,瞬间淌进了老陈的心里。老陈手足无措,满脸愧疚,连忙拿出纸巾,递给她:“真对不起,我帮你擦,要不我赔你一件衣服吧。”
“不用不用,真的没事。”周莉一边擦着衣服,一边笑着说,两人就此聊了起来。
原来,周莉也是农村出身,在家排行老二,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早早出来打工,在美的质检部工作了三年。她性格温柔、踏实、善良,做事认真,为人谦和,和老陈的性格格外合拍。
从那以后,两人便渐渐熟悉起来。
工作上,他们偶尔有交集,老陈会帮周莉解决一些设备检测的问题,周莉也会提醒老陈注意工作安全;下班之后,他们会一起走在厂区的小路上,聊聊工作,聊聊家乡,聊聊对未来的期盼。周末的时候,老陈会约周莉去逛集市,吃路边的小吃,给她买小零食、小发夹,虽然不值钱,却满是心意。
老陈憨厚老实,不善言辞,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周莉。他会记得她的喜好,会在她生病的时候,默默送去药品和热水,会在她加班的时候,陪着她一起下班,护她一路平安。
周莉也看在眼里,暖在心里。她知道老陈是个靠谱、踏实、有担当的男人,跟着他,就算吃苦,心里也是安稳的。
相处了半年,两人顺其自然地走到了一起。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浪漫的仪式,只有平平淡淡的陪伴,和惺惺相惜的懂得。他们都是底层的打工人,在陌生的城市里打拼,彼此依靠,彼此温暖,成为了对方生命里最坚实的依靠。
2006年,两人领了结婚证,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豪华的婚房,只是在出租屋里,简单请了几个要好的同事,吃了一顿饭,就算成了家。
出租屋很小,只有十几平米,摆放着简单的家具,却被周莉收拾得干净又温馨。墙上贴着喜庆的喜字,桌上摆着两人的合照,小小的屋子,充满了烟火气,成了老陈在顺德最温暖的港湾。
每天下班,推开出租屋的门,能闻到饭菜的香味,能看到爱人的笑脸,再苦再累的工作,都变得不值一提。老陈心里充满了干劲,他更加努力地工作,只想多挣点钱,给妻子更好的生活,早日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2008年,是意义非凡的一年。
北京奥运会举办,举国欢腾,全国上下都沉浸在喜悦之中。也是这一年,老陈和周莉的儿子出生了。
当护士把小小的婴儿抱到他面前时,老陈看着孩子皱巴巴的小脸,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双手都在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动作轻柔得生怕碰坏了他,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他当爸爸了。
从一个背井离乡的农村少年,到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拥有一个温柔的妻子,拥有一个可爱的儿子,他终于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扎下了根。
妻子周莉躺在床上,看着他激动的模样,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老陈握住妻子的手,哽咽着说:“莉莉,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挣钱,让你和孩子,过上好日子。”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一家三口身上,温暖而美好。这一年,老陈二十八岁,他的人生,因为家庭,变得完整而有奔头,他的打工之路,也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第三章 2017·沪上别离,深城赴任
2008年到2017年,一晃九年时光匆匆而过。
这九年里,老陈在美的兢兢业业,从车间技术专员,一步步晋升为区域业务主管。他凭借着扎实的技术、丰富的经验、踏实的作风,以及对工作的全身心投入,攻克了一个又一个工作难题,对接了无数客户,得到了集团领导的高度认可。
他和周莉一起努力,省吃俭用,终于在顺德付了首付,买了一套小户型的房子,虽然不大,却真正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儿子渐渐长大,上了小学,聪明懂事,成绩优异,一家三口的日子,平淡、安稳、幸福。
2015年,因为工作调动,老陈被派往上海总部,担任区域业务主管,负责华东地区的业务对接。
上海,国际化大都市,繁华、快节奏,处处充满机遇,也处处充满压力。这里的工作强度更大,客户层次更高,职场竞争也更激烈,可老陈从未退缩。
他依旧保持着多年来的工作态度,踏实肯干,认真负责,每天穿梭在写字楼、工厂、客户公司之间,加班到深夜是常态。他远离家人,独自在上海打拼,租住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每逢节假日,才能赶回顺德,和家人团聚。
虽然辛苦,可看着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看着儿子健康成长,看着父母安享晚年,他心里就充满了力量。他在上海一干就是两年,把华东地区的业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工作成绩有目共睹,在总部站稳了脚跟。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在上海干下去,等到时机成熟,就申请调回顺德,陪伴在家人身边,再也不用两地分居。可命运,却在2017年的春天,给了他一个猝不及防的转折。
3月初,集团总部下发调令,一纸公文,要求老陈即刻调离上海总部,前往深圳南部分公司,担任区域业务主管,负责深圳及周边地区的市场业务。
接到调令的那一刻,老陈愣了很久,心里五味杂陈。
深圳,他并不陌生,之前出差去过几次,那是一座比上海节奏更快、更年轻、也更现实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为了生活拼尽全力。可他从未想过,要独自前往深圳工作。
他在上海已经适应了工作和生活,家人远在顺德,去深圳,意味着又要开启异地打拼的生活,意味着要重新适应新的工作环境、新的同事、新的业务,一切都要从头再来。
他找过领导,试图申请调整调令,可集团制度严明,工作安排不可更改,领导找他谈话,语重心长地说:“陈建军,你的工作能力我们都看在眼里,深圳分公司目前业务薄弱,急需你这样有经验、有能力的人过去坐镇,这是集团对你的信任,你要扛起这份责任。”
作为一名打工人,在职场里,终究是身不由己。老陈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接受这份调令。
他开始收拾上海出租屋的行李,看着屋里熟悉的陈设,看着两年来加班留下的痕迹,看着窗外黄浦江畔的繁华灯火,心里满是不舍。在上海的两年,有辛苦,有疲惫,更有职场上的成长和收获,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留下了他奋斗的足迹。
临行前,他赶回顺德,和家人短暂团聚。
看着妻子温柔的笑脸,看着儿子期盼的眼神,看着年迈的父母,老陈心里满是愧疚。他抱着儿子,轻声说:“爸爸要去深圳工作,不能经常陪你,你要好好听话,好好学习。”
儿子仰着小脸,不舍地说:“爸爸,你要早点回来。”
周莉看出了他的不舍和担忧,轻轻握住他的手,温柔地说:“你放心去工作,家里有我,我会照顾好爸妈和孩子,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妻子的理解和支持,成了他最大的底气。
告别家人,再次返回上海,老陈收拾好全部行李,和相处两年的同事一一告别。同事们纷纷为他送行,叮嘱他在深圳照顾好自己,职场上多加小心。
2017年3月中旬,老陈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踏上了去往深圳的高铁。
高铁飞速行驶,窗外的风景从江南的温婉秀丽,渐渐变成岭南的郁郁葱葱,空气里的湿热气息,越来越浓。老陈靠在车窗边,闭上双眼,脑海里闪过十九岁离家的模样,闪过东莞流水线的日夜,闪过顺德成家的温暖,闪过上海打拼的时光。
二十年,从一个懵懂少年,变成了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他一直在路上,一直在奔波,为了生活,为了家人,从未停下脚步。
他不知道,深圳等待他的,会是怎样的工作和生活,更不知道,这座繁华的城市,会给他的人生,带来怎样的变故。
高铁抵达深圳北站,走出车站,炽热的阳光扑面而来,湿热的风包裹着他,眼前是川流不息的人群,是纵横交错的高架桥,是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喇叭声、说话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彰显着这座城市的喧嚣与活力。
老陈拖着行李箱,站在人群中,抬头望向深圳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
他暗暗告诉自己,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像过去二十年一样,咬牙扛过去,踏实干活,好好工作,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事业,守护好自己的家人。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朝着深圳南部分公司的方向驶去,一段全新的、充满未知的职场旅程,就此拉开帷幕。
第四章 初入深分,相逢假意
深圳南部分公司,坐落在宝安区的一处高端写字楼里,玻璃幕墙干净透亮,映着蓝天白云,整栋写字楼里,入驻的都是大大小小的企业,职场氛围紧张而高效。
老陈到公司报到的那天,是周一上午,写字楼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步履匆匆,手里拿着文件,耳边接着电话,嘴里说着工作事宜,没有丝毫闲暇,和上海总部的职场氛围截然不同,这里更功利,更紧绷,也更冷漠。
在人事的带领下,老陈办理完入职手续,来到了属于自己的办公工位。办公区宽敞明亮,格子间错落有致,同事们都埋头盯着电脑,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偶尔的交谈,也都是简短的工作沟通,没人过多关注他这个新来的同事。
分公司领导简单给他介绍了团队成员和当前的业务情况,便把工作交接给了他,没有多余的寒暄,一切都以业务为核心。
老陈迅速进入工作状态,他深知,想要在新环境站稳脚跟,必须尽快熟悉业务。他拿出过往的工作劲头,一头扎进工作里,翻看业务资料、对接客户信息、梳理工作流程、了解团队分工,哪怕中午吃饭,都一边啃着盒饭,一边看着文件。
他每天都是第一个到公司,打开电脑,梳理一天的工作安排;晚上又是最后一个离开,加班梳理业务、整理客户方案,常常忙到深夜,写字楼里的灯,一盏盏熄灭,只有他的工位,还亮着灯光。
深圳的生活,孤独而忙碌。他独自租住在公司附近的一间单身公寓里,狭小却干净,每天下班回到家,累得倒头就睡,没有社交,没有娱乐,满心都是工作。
他本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能像之前一样,快速适应工作,做出成绩,可职场的复杂,人心的难测,是他从未预料到的。
分公司的同事,大多各自为营,职场上的客套、疏离,表现得淋漓尽致。大家表面上和和气气,工作上相互配合,可私下里,都藏着自己的心思,没人愿意真心相待,更没人愿意主动帮助新来的同事。
在这样冷漠的职场环境里,一个人的出现,却让孤独无助的老陈,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这个人,就是分公司行政岗的员工,林薇。
林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长相清秀,妆容精致,说话柔声细语,待人接物看似格外热情。她负责分公司的行政、后勤、文件流转等工作,和各个部门都有工作交集。
老陈刚到公司,很多流程、制度都不熟悉,办理办公用品、提交工作文件、对接行政事宜,都需要找林薇帮忙。
每次老陈去找她,林薇都会面带笑容,耐心地帮他处理,语气温柔,态度和善,和其他同事的冷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主管,您的文件我帮您整理好了,直接提交就可以。”
“陈主管,您刚到深圳,要是有什么不熟悉的,随时可以问我。”
“陈主管,看您天天加班,别太累了,要注意休息。”
她会在老陈加班到傍晚的时候,顺手递过来一杯热水;会在老陈忘记带办公用品的时候,默默帮他准备好;会在工作闲暇时,和他聊几句家常,问问他在深圳的生活情况。
独自在深圳打拼,身处冷漠的职场,老陈本就倍感孤独。林薇一次次主动的示好,一点点温柔的关怀,让他心里格外感激,也渐渐放下了防备。
在他看来,林薇是一个热心、善良、好相处的同事,身处异乡,能遇到这样的同事,是一件难得的事。他是个憨厚老实的人,别人对他一分好,他便会记在心里,加倍回馈。
工作上,林薇偶尔需要业务部门配合的事情,老陈都会全力帮忙;闲暇时,两人也会在办公区聊聊天,说说工作的烦恼,聊聊深圳的生活,偶尔下班顺路,也会一起走出写字楼,简单寒暄几句。
老陈始终恪守着同事之间的界限,待人坦荡,说话真诚,从未有过半点非分之想,更没有过任何逾越分寸的举动。他只当林薇是普通同事,珍惜这份难得的同事情谊,也感恩她在自己初来乍到之时,给予的点滴帮助。
他从未想过,这份看似纯粹的同事情谊,这份看似温暖的善意,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假意。
林薇看着他的眼神,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可笑意从未抵达眼底;她对他的关心,看似真诚,却处处带着刻意的靠近;她主动和他拉近关系,不过是看中了他的老实本分,看中了他在集团多年的资历,看中了他不愿惹事、息事宁人的性格。
而沉浸在职场忙碌、对人心毫无防备的老陈,对此,全然不知。
他依旧每天埋头工作,依旧真诚对待身边的每一个同事,依旧怀揣着对工作的热忱,想要在深圳分公司,做出一番成绩。
他以为,熬过最初的适应期,一切都会步入正轨,却不知道,一场足以摧毁他二十年打拼成果的阴谋,正在悄然向他逼近。
时光一天天流逝,老陈渐渐熟悉了深圳分公司的所有业务,工作慢慢走上正轨,他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想着就这样踏实干下去,等有机会,就申请调回顺德,和家人团聚。
可这份平静,仅仅维持了一个月,就被彻底打破。
第五章 平地惊雷,恶意勒索
2017年4月中旬,深圳的天气渐渐转热,午后的阳光炽烈,晒得写字楼玻璃发烫,办公区里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忙碌。
这天傍晚,下班铃声响起,同事们纷纷收拾东西,陆续离开公司,办公区的人越来越少。老陈依旧坐在工位上,梳理着当天的工作,准备把手里的客户方案整理完再下班。
就在这时,林薇走到了他的工位旁,脸上带着平日里的温和笑容,轻声开口:“陈主管,您还没下班呀?”
“快了,把这点工作收尾,你也下班了?”老陈抬头,笑着回应。
“嗯,刚忙完。”林薇点点头,犹豫了片刻,像是鼓起很大的勇气,开口说道,“陈主管,我有点私事,想跟您聊一聊,您方便吗?楼下有家咖啡馆,我们去那里说,耽误您几分钟时间。”
老陈微微一愣,心里有些疑惑,他和林薇,不过是普通同事,私下里从未聊过私事,可看着她一脸为难的样子,又不好拒绝。
想着平日里她对自己的帮助,老陈没有多想,便答应下来:“行,那我收拾一下,马上就来。”
他简单收拾好工位,关掉电脑,跟着林薇,一起下了写字楼,来到了楼下不远处的一家连锁咖啡馆。
傍晚的咖啡馆,人不算多,灯光调得昏暗而柔和,舒缓的轻音乐在空气中流淌,氛围安静又惬意,和写字楼里的紧张氛围,截然不同。
林薇选了一个偏僻的角落位置,两人坐下后,服务员过来点单,老陈随口点了一杯白开水,他平日里不爱喝这些,也舍不得花钱,林薇点了一杯咖啡。
等待咖啡的间隙,林薇一直沉默着,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眉头微微皱起,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和平日里开朗和善的模样,判若两人。
老陈看着她的样子,以为她遇到了什么难处,好心开口询问:“小林,你说有私事找我,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要是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说。”
他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忙,在他心里,同事之间互帮互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他话音刚落,林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老陈的眼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和善,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刻薄,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扎向老陈。
老陈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升起一股不安,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
紧接着,林薇开口,声音冰冷,没有丝毫铺垫,直接说道:“陈主管,我找你,是想跟你要一笔钱。”
老陈彻底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问道:“你说什么?要钱?”
“对,我需要一笔钱,你给我二十万,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林薇端起面前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二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在老陈的脑海里轰然炸开,他瞬间懵了,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尖冰凉,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薇:“小林,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跟我要这么多钱?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他一辈子踏实做人,老实做事,从未得罪过任何人,也从未欠过任何人分毫,林薇突然提出索要二十万,让他彻底不知所措。
“你没有得罪我,但是,你必须给我这笔钱。”林薇放下咖啡杯,眼神冰冷地盯着他,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如果你不给,那我就去集团总部,去分公司领导那里,告你骚扰我,说你利用职务之便,对我进行职场骚扰,破坏我的名誉。”
“到时候,我会让所有同事都知道,让领导都知道,我看你怎么在公司待下去!你在集团干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坐到主管的位置,应该不想身败名裂吧?”
老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他猛地站起身,又因为太过震惊,重重地跌坐回椅子上。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平日里温柔热心、对他关怀备至的同事,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竟然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恶意勒索他!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骚扰过你!我们只是普通同事,从来没有过任何逾越的举动,你怎么能凭空捏造,污蔑我!”老陈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颤抖,他一辈子清白做人,从未受过如此委屈,如此污蔑。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的。”林薇冷笑一声,满脸不屑,“我是女人,我去告状,大家只会信我,不会信你。到时候,就算你最后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你的名声也毁了,集团也不会留一个名声有污点的人,你的工作,你的前途,就全都没了。”
“你好好想想,是拿出二十万息事宁人,还是丢掉工作、身败名裂,你自己选。”
林薇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老陈的心里。
他瞬间明白了,从一开始,林薇对他的靠近、关心、帮助,全都是假的,都是为了今天的勒索做铺垫。她就是看准了他老实、懦弱、看重工作、在乎名声,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敲诈他。
“我没有那么多钱,我也不会给你钱!”老陈强压着心里的愤怒和委屈,咬着牙说道。
二十万,对他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他上有老,下有小,要还房贷,要养家糊口,每一分钱,都是他辛辛苦苦、没日没夜打拼出来的血汗钱,他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不给?”林薇眼神一厉,语气更加凶狠,“那咱们就走着瞧!明天我就去找领导,把这件事闹大!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说完,林薇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馆,留下老陈一个人,呆坐在冰冷的椅子上。
咖啡馆里的灯光依旧柔和,音乐依旧舒缓,可老陈却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冰冷刺骨。
他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脑海里一片空白,耳边不断回响着林薇的威胁,心里又气又怒,又委屈又绝望。
他一辈子与人为善,踏实肯干,清清白白,从未做过一件亏心事,可到头来,却遭遇这样的无妄之灾,被人恶意勒索,被人凭空污蔑。
窗外,深圳的夜色渐浓,灯火璀璨,车水马龙,繁华而喧嚣,可老陈的心里,却一片漆黑,冰冷无比。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一边是多年打拼换来的工作和名声,一边是恶意的勒索和污蔑,他像被困在了绝境之中,进退两难,看不到一丝光亮。
第六章 职场倾轧,被迫离职
从咖啡馆回到出租屋,老陈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沙发上,一夜无眠。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清冷而孤寂,照亮了他满是疲惫和绝望的脸庞。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浮现林薇冰冷的眼神、恶毒的威胁,心里翻江倒海,愤怒、委屈、无助、恐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过反抗,想过直接去找分公司领导,说明事情的真相,可一想到林薇的话,他就犹豫了。
职场本就复杂,人心难测,他是新来的员工,无依无靠,而林薇在分公司工作多年,就算他去说明真相,又有谁会信他?职场向来如此,一旦牵扯到男女绯闻、职场骚扰,不管真相如何,男方总会被先入为主地打上标签,百口莫辩。
他在美的集团打拼了整整二十年,从东莞的小工厂,到顺德总部,再到上海、深圳,从一个底层普工,一步步走到区域主管的位置,付出了别人难以想象的汗水和努力,吃尽了苦头,才拥有了如今稳定的工作、体面的职位。
这份工作,是他全家的依靠,是他养家糊口的唯一来源,是他二十年青春换来的成果。一旦事情闹大,就算最后能洗清冤屈,他的名声也会受损,集团为了规避影响,也绝不会再留他。
失去工作,他该如何面对年迈的父母?如何面对温柔的妻子?如何面对年幼的儿子?一家人的生计,房贷、生活费、学费,全都压在他的身上,他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他也想过答应林薇的勒索,拿出二十万息事宁人,可这笔钱,是他和妻子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积蓄,是留给家里应急的钱,是他没日没夜加班挣来的血汗钱,他实在不甘心,就这么被人恶意抢走。
整整一夜,他在挣扎和煎熬中度过,内心备受折磨,头发似乎都白了好几根。
第二天一早,老陈顶着满眼的红血丝,强打精神,去了公司。
他以为,林薇只是说说而已,不会真的闹到公司,可他没想到,林薇的动作,比他想象中更快。
刚到公司没多久,老陈就察觉到了同事们异样的目光。大家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好奇、鄙夷、议论纷纷,几个同事凑在一起,低声交谈,时不时看向他,眼神里满是八卦和嘲讽。
办公区里的流言蜚语,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老陈,内容全是林薇编造的谣言:新来的陈主管,利用职务之便骚扰林薇;林薇不答应,就被他针对;他品行不端,辜负家庭等等。
谣言越传越凶,越传越离谱,短短一上午的时间,整个分公司,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老陈走在办公区里,承受着所有人异样的目光和背后的议论,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身上,让他无地自容。他想解释,想辩驳,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觉得满心都是屈辱。
他想去找领导,可还没等他动身,分公司领导就派人来找他,让他立刻去办公室谈话。
老陈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怀着忐忑而绝望的心情,走进了领导办公室。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分公司领导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面前放着一份所谓的“举报材料”,林薇站在一旁,眼眶通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时不时抹着眼泪,看似楚楚可怜。
看到老陈进来,领导直接把举报材料摔在桌子上,语气严厉:“陈建军,你在集团干了这么多年,我没想到你会做出这种事!现在整个分公司都在议论这件事,影响极其恶劣!”
老陈连忙开口,想要解释:“领导,不是这样的,这都是污蔑,是她恶意勒索我,索要二十万,我不答应,她就编造谣言陷害我,我和她只是普通同事,从来没有过任何不当举动!”
他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语气急切而真诚,满心希望领导能相信他。
可林薇却立刻哭着反驳,一口咬定老陈骚扰她,编造各种细节,说得声泪俱下,看似无比真实。
领导看着两人各执一词,眉头紧锁,却根本没有心思去调查事情的真相。
此时的老陈,是刚调来的新人,没有人脉,没有根基,而林薇,在分公司工作多年,和不少老员工关系交好。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已经影响到了分公司的正常秩序,对公司声誉造成了负面影响,领导只想快速解决这件事,息事宁人。
在领导心里,真相是什么,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快速平息风波,减少公司的损失。
而老陈,就成了那颗被舍弃的棋子。
领导打断了老陈的话,语气冰冷而决绝:“陈建军,不管事情真相如何,这件事已经给公司带来了极大的负面影响,按照集团制度,你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岗位上。为了双方都好,我建议你,主动提交离职申请,集团会按照规定,给你结算工资,这件事,就此了结。”
“如果你不主动离职,一旦集团介入调查,不管结果如何,都会对你进行开除处理,到时候,你的档案里会留下污点,以后再找工作,都会受到影响。”
短短几句话,彻底击碎了老陈最后的希望。
他看着领导冷漠的脸庞,看着林薇得意的眼神,听着那句“主动离职”,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原来,职场从来都不讲道理,只讲利益。他二十年的兢兢业业,二十年的踏实付出,在所谓的公司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他想要辩解,想要争取,可他知道,一切都没用了。他势单力薄,百口莫辩,根本没有人为他做主,没有人愿意相信他。
离开领导办公室,老陈像一具行尸走肉,浑浑噩噩地走回自己的工位。
窗外的阳光依旧炽烈,深圳的繁华依旧喧嚣,办公区的同事们,依旧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议论纷纷。
他坐在工位上,双手颤抖,拿出一张白纸,一笔一划,写下了离职申请。
每写一个字,都像在他的心上,割上一刀。
这张薄薄的离职申请,终结了他在美的集团整整二十年的打拼生涯,终结了他半辈子的奋斗成果,终结了他所有的希望和寄托。
他从十九岁离家,背井离乡,在珠三角摸爬滚打二十年,吃尽了苦头,受尽了累,从一无所有,到拥有稳定的工作、温暖的家庭,他以为自己终于熬出了头,可到头来,却因为一场恶意的陷害,一夜之间,一无所有。
二十年青春,二十年汗水,二十年坚守,终究化为一场泡影。
他收拾好自己的工位,拿着简单的行李,走出了深圳南部分公司的写字楼。
站在写字楼楼下,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看着繁华的深圳街头,老陈再也忍不住,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这座城市,包容了无数打工人的梦想,却容不下他一个踏实肯干、清白做人的普通人。
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拨通了妻子周莉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听着妻子温柔的声音,老陈哽咽着,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莉莉,我……我辞职了,我被人陷害,丢工作了……”
二十年的委屈、心酸、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随后传来妻子温柔而坚定的声音:“建军,没事,别慌,工作没了就没了,你回来,家里永远有你,我们一起想办法,天塌不下来。”
妻子的话,像一股暖流,稍稍温暖了他冰冷绝望的心,可那份被背叛、被污蔑、失去毕生事业的痛苦,却依旧深深扎根在他的心底,挥之不去。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深圳的街头,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漆黑的心底,繁华的灯火,再没有一盏,为他而亮。
第七章 跌入谷底,人间烟火暖
丢了工作,老陈不敢在深圳多做停留,他收拾好出租屋里的全部行李,买了最早一班高铁,赶回了顺德的家。
从深圳到顺德,短短几百公里的路程,老陈却觉得无比漫长。一路上,他一言不发,眼神空洞,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自己被勒索、被污蔑、被逼迫离职的画面,二十年的打拼时光,像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满心都是不甘和绝望。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家人,如何面对这个家。
他是家里的顶梁柱,是父母的骄傲,是妻子的依靠,是儿子的榜样,如今,他丢了工作,没了收入,一身清白被污蔑,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失败者,一无所有。
高铁抵达顺德,走出车站,远远地,老陈就看到了站在人群里等待他的妻子周莉。
周莉没有化妆,穿着简单的家常衣服,脸上没有丝毫责备,只有满眼的心疼和担忧。她看到老陈,快步走上前,接过他手里沉重的行李箱,没有问任何关于工作的事,只是轻声说:“回来了,我们回家。”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老陈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周莉默默陪着他,回到了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小家。
打开家门,儿子听到动静,立刻跑了过来,仰着小脸,开心地喊:“爸爸,你回来了!”
看着儿子天真烂漫的笑脸,看着家里熟悉的陈设,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老陈心里的委屈和绝望,再也压抑不住,他放下行李,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
这么多年,不管多苦多累,他都从未哭过,可这一次,二十年的心血付诸东流,半生的努力化为乌有,他真的撑不住了。
周莉看着痛哭的丈夫,心里满是心疼,她拉过儿子,轻轻拍着老陈的后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陪着他,任由他宣泄着心里所有的痛苦和委屈。
哭过之后,老陈渐渐平静下来,他把自己在深圳遭遇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妻子。
他以为,妻子会埋怨他,会责备他,可周莉听完后,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眼神温柔而坚定:“我相信你,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一辈子清白做人,绝不会做那种事,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太坏了。”
“工作没了就没了,天塌不下来,我们还有家,还有彼此,还有手有脚,只要人好好的,就没有过不去的坎。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也别觉得愧疚,这个家,不是你一个人的,是我们两个人的,以后,我们一起扛。”
妻子的理解、信任和支持,像一束光,照进了他灰暗绝望的心底,让他在跌入谷底之后,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年迈的父母得知消息后,也从老家赶了过来,没有责备,只有叮嘱:“建军,钱没了可以再挣,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人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别想太多,好好过日子。”
儿子也懂事地依偎在他身边,小声说:“爸爸,你别难过,我以后好好学习,不花钱,我们一起好好的。”
家人的包容和陪伴,成了老陈跌入谷底后,唯一的支撑。
可失去工作的打击,被人恶意污蔑的屈辱,依旧深深折磨着他。
回到家的日子里,老陈整日郁郁寡欢,沉默寡言。他不再像以前一样,充满干劲,而是整日待在家里,不愿出门,不愿见人,害怕遇到熟人,害怕被人问起工作,更害怕自己一辈子的清白,被人指指点点。
他变得自卑、颓废、迷茫,对未来充满了恐惧。他已经四十岁了,人到中年,没有了年轻的资本,没有了高学历,只有一身家电维修和业务对接的手艺,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里,想要重新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难如登天。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闭上眼睛,就是职场上的流言蜚语,就是林薇恶毒的威胁,就是领导冷漠的话语,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眼神黯淡,毫无生气。
周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没有催促他去找工作,而是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吃的饭菜,陪着他说话,带着他去小区里散步,带着他去菜市场,感受人间烟火。
清晨,她拉着他,一起去菜市场买菜,看着热闹的集市,听着商贩的吆喝声,看着新鲜的蔬菜水果,感受着最平凡的生活气息;傍晚,她陪着他,在小区的公园里散步,看着夕阳西下,看着老人孩子嬉笑打闹,感受着生活的平淡美好。
她会耐心地开导他:“建军,你不能一直这样消沉下去,你想想,你十九岁就离家打工,那时候一无所有,都能一步步熬过来,现在你有我们,有家人,有手艺,比当初强太多了,你一定能重新站起来。”
“你不是失败者,你只是遇到了一点挫折,一辈子那么长,谁都会遇到坎,迈过去,就好了。你一辈子踏实肯干,勤劳善良,老天爷不会亏待你的。”
妻子的耐心陪伴和开导,家人的不离不弃,一点点温暖着老陈冰冷的心。
他看着妻子为了这个家,日夜操劳,看着年迈的父母为他担忧,看着年幼的儿子懂事听话,他心里渐渐明白,自己不能再这样消沉下去。
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就算失去了工作,就算遭遇了不公,他也不能倒下,他不能让家人为他继续担忧,他必须重新站起来,扛起这个家。
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他没有资格颓废,没有资格逃避,就算跌入谷底,也要咬牙往上爬。
他开始慢慢走出阴霾,不再自我封闭,不再怨天尤人。他看着家里熟悉的烟火气,看着家人温暖的笑脸,心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想起自己十九岁那年,背着背包,从山村走出来,一无所有,却有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如今,他不过是重新回到起点,他还有手艺,还有家人,还有从头再来的勇气。
挫折可以打垮他的身体,却打不垮他半辈子磨炼出来的意志;不公可以夺走他的工作,却夺不走他一辈子安身立命的手艺。
深吸一口气,老陈看着窗外的阳光,眼神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坚定。
他告诉自己:陈建军,你不能认输,你要重新站起来,为了家人,为了自己,从头再来!
第八章 重拾手艺,微光启程
想通之后,老陈彻底告别了往日的颓废,重新振作起来。
他不再沉溺于过去的委屈和不公,而是静下心来,梳理自己半辈子的积累。
他从十九岁开始学家电维修,在工厂干了二十年技术和业务,精通各类家电的维修、调试、安装,熟悉家电行业的市场规则、业务流程、设备维护,这是他半辈子安身立命的本钱,是任何人都夺不走的手艺。
人到中年,重新找一份体面的职场工作,已然很难,可他还有手艺,他可以靠自己的双手,重新打拼。
顺德是家电之都,大大小小的家电企业、家电门店遍布全城,很多家庭、小门店、小工厂,都需要专业的家电维修、设备调试服务,只是他之前一直在职场工作,从未想过,靠自己的手艺,单干谋生。
这天,老陈和妻子周莉,认真聊起了自己的想法:“莉莉,我想好了,我不去找职场工作了,我想靠自己的手艺,接家电维修、设备调试的活,自己单干,虽然辛苦一点,挣得少一点,但踏实,不用看别人脸色,也不用再受职场的气。”
周莉看着他眼里重新燃起的光芒,心里满是欣慰,毫不犹豫地支持他:“我支持你,你手艺这么好,人又踏实,肯定能行。不管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咱们慢慢来,总会好起来的。”
得到妻子的支持,老陈心里更加坚定。
他拿出自己积攒的为数不多的积蓄,添置了维修家电需要的工具、配件,印制了简单的维修名片,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联系方式、服务项目:家电维修、设备调试、安装维护。
没有门店,没有帮手,一切从零开始。
一开始,日子格外艰难。
没有客源,没有名气,没人知道他这个维修师傅,他每天早早起床,背着沉重的维修工具箱,走街串巷,去小区里、家电门店、小工厂,发放名片,上门自荐。
夏天,烈日炎炎,他顶着三十多度的高温,走在大街小巷,汗水浸湿了衣衫,顺着额头往下淌,皮肤被晒得黝黑;冬天,寒风刺骨,他迎着冷风,四处奔波,手脚冻得冰凉,却依旧咬牙坚持。
很多时候,他跑一整天,都接不到一个活;偶尔接到一个小活,维修一台小家电,挣个几十块钱,他也格外珍惜,认认真真,把问题处理得妥妥当当。
他始终坚守着自己的本心,踏实做事,诚信做人,从不漫天要价,从不偷工减料,不管活多活少,不管钱多钱少,都尽心尽力,把维修工作做到最好。
有一次,一位独居老人家里的洗衣机坏了,找了好几个维修师傅,都没修好,还被索要高额维修费。老人抱着试试的心态,联系了老陈。
老陈上门后,仔细检查,很快找到了故障原因,花了两个多小时,认真修好,只收取了成本费和少量的手工费。老人格外感动,连连夸赞他手艺好、人实在,还主动帮他介绍邻居、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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