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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birth to the Peak of Power

Chapter 11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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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Rebirth to the Peak of Po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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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县城的气温突然升高。

非典的警报正在解除。街上的行人摘下了口罩,饭店重新开张,公交车的拥挤程度恢复到去年的水平。但在县医院的西南角,一排平房里还住着最后一批隔离观察人员。隔离区的铁门锈了一半,门上的红漆标语被雨水冲得褪色。

沈牧在周一的晨会上主动举手。

"防疫办的收尾档案,我可以接手。"他说。声音不高,但在所有人都想远离"非典"两个字的时候,这句话格外清晰。

李科长看着他,眼神里有惊讶,也有如释重负。防疫收尾是个烂摊子:整理三个月的体温监测记录、隔离人员档案、物资使用清单,还有一堆没报完的财务单据。做得好没人记得,做不好全是责任。

"小沈有这个觉悟,很好。"林国栋说。他没有多问为什么,只是看了沈牧一眼。那一眼的含义是:你知道自己在要什么吗?沈牧回视,目光平稳。

三天后,沈牧拿到县防疫办的临时出入证。证件上的照片是他入职时拍的,表情僵硬,眼神比实际年龄老成。

县医院的走廊比办公楼窄,墙壁下半部分是墨绿色的墙裙,上半部分刷着米黄色的漆,漆面上有无数道划痕,是担架床推过时留下的。沈牧推开档案室的门,一股浓烈的来苏水气味涌出来。那气味不是清洁,是某种过度的、试图掩盖什么的消毒。

他在靠窗的桌子前坐下,开始整理档案。第一批是体温监测记录,按乡镇排列,每页三十个名字,早中晚三次体温。沈牧翻到五月的最后一周,发现有几个乡镇的记录在五月二十八日之后突然中断。不是逐日减少,是突然停止,像一根被剪断的线。

他记住那几个乡镇的名字。前世的记忆中,非典并未在夏天真正结束。某些地方的松懈造成了后续的反弹,而反弹的记录,在当时的档案里是不完整的。

他把这页记录放到一边,继续整理。物资清单里有几百瓶过氧乙酸、几千个口罩、几十台红外测温仪。采购价格与市场价基本一致,没有明显的问题。但在"其他支出"一栏里,有一笔五万元的款项,备注是"应急设备采购"。没有附采购清单,没有验收单,只有一张手写收据。

沈牧盯着那张收据看了很久。收据上的字迹工整,但墨水颜色偏淡,像是用了一支快没水的钢笔。签字人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名字,落款日期是五月十五日。

前世记忆中,这笔钱的去向后来被查清。不是买了设备,是填了另一个窟窿。那个窟窿牵涉到谁,沈牧记不清了。但他记得,前世这场疫情之后,有一批人因为"防疫专款使用不当"被处分。那是二零零三年的冬天,距离现在还有半年。

他把收据放回原位,没有声张。这不是他能直接碰的东西。他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传递路径,让这个问题在合适的时机、由合适的人发现。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几个人的,节奏混乱,夹杂着轮子在地面滚动的声响。沈牧抬起头,看向门外。

就在那一刻,前世闪回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二零零九年冬天,省城。他在一个会议结束后的茶馆走廊里,被一个女人拦住。那个女人穿着藏青色的外套,右手腕上戴着一块与她的年龄极不相称的男款机械表。表盘很大,表带已经换过几次,颜色发暗。

"沈处长,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她说。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眼尾微微上挑,不是笑,是一种天生的角度。

"你问。"他说。

"权力是用来做什么的?"她问。

他回答了。那句话后来被她记住了很多年,也成为他们之间一切的起点。他说:"做那些不做就没人做的事。"

那个女人是顾晚晴。省报记者。后来成为他的妻子。二十年后,在他被双规前的那个夜晚,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她说:"我等你,但不知道在等什么。"那是他们之间最后一句话。

二十年的婚姻像一卷被水浸泡过的胶片,在沈牧的脑海中快速闪过。她帮他整理发言稿的深夜,台灯的光圈落在她的发梢上。她发现他藏在书柜后面的信封时,手指没有颤抖,只是眼神从信任变成了审视。她在手术室外等待的那些小时,他却在开会。最后那几年,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彼此说话的次数比邻居还少。

沈牧猛地闭上眼睛。档案室里的来苏水气味刺入鼻腔,像某种清醒的针剂。他强制自己回到二零零三年。他现在二十二岁。顾晚晴现在二十一岁。她还不认识他。对他而言,她是一场尚未发生的悲剧;对她而言,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脚步声近了。

沈牧睁开眼,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医生从走廊里走过。她的步伐很快,手里拿着一个病历夹。她的白大褂下摆被步伐带起,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像一面来不及展开就收回的帆。

沈牧的目光落在她的右手腕上。

那块表。男款机械表。表盘很大,金属表带在走廊的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顾晚晴。

她没有朝档案室里看。她的侧脸从门框前掠过,皮肤很白,鼻梁挺直,眉毛没有经过修饰,是那种天然的、略显锋利的形状。她的步伐没有停顿,像任何一个在值班时间赶路的医生一样,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沈牧坐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全部涌向头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是快,是重,像有人在胸腔里用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击。每一次心跳都泵出大量的血,冲上头顶,让他的耳膜发胀,视线边缘出现细小的黑点。

他想起她前世最后说的话。"我等你,但不知道在等什么。"现在,她在走廊的另一端,不认识他,不知道他,不欠他任何东西。而他身体里藏着一个四十八岁的灵魂,那个灵魂爱过她、亏欠她、辜负她二十年。

沈牧的手指攥住桌沿。木头边缘有倒刺,刺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用这疼痛把自己钉在原地。

不要回头。不能回头。

他反复默念。回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要走到她面前,用二十二岁的身份,对一个二十一岁的女人说出只有四十八岁的丈夫才知道的话。那不仅是疯狂,是对她人生的侵犯。她有权不认识他。她有权过一种不被他打扰的生活。

脚步声彻底消失了。走廊恢复安静。

沈牧松开桌沿,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印。他低下头,继续整理档案。手在抖。他把手压在膝盖上,等那阵颤抖过去。

二十分钟后,他的手恢复了稳定。他重新拿起那张五万元的收据,仔细端详。前世记忆中,这笔钱的真正走向,是通过一个中间人转到了县里的某个账户。那个中间人是谁,他已经记不清了。

但他记得,前世在二零零三年底,一位即将退休的老领导在整理移交档案时发现了这个问题,坚持要查到底,最终在退休前三天完成了最后一次"正义之举"。那位老领导的名字他不记得了,但他记得结局:老领导如期退休,没有升迁,但也没有被报复。因为他快退休了,动他没有价值。

沈牧看着收据,开始设计路径。他不能把收据直接交给那位老领导。他需要让老领导在"正常查阅档案"的过程中"自然"发现这张收据。然后,老领导会自己决定要不要追查。那是老领导的选择,不是沈牧的推动。

他在心中勾勒出步骤:第一步,把这张收据所在的档案袋放在老领导下周要查阅的材料清单中;第二步,在档案袋的目录页上用铅笔轻轻标注"缺附件"三个字;第三步,确保老领导查阅时,旁边有人提到"这笔款项是应急用的,具体买了什么不太清楚"。

三步之后,选择权交给老领导。沈牧不推动,不暗示,不引导。他只是把材料摆在正确的地方,让问题自己浮出水面。

傍晚,沈牧收拾档案,准备离开。他走出档案室,走廊里的来苏水气味淡了,被窗外的热风冲淡。他经过护士站时,一个护士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他经过开水房,一个老人提着暖壶慢慢走出来。他经过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看见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在暮色中变成了深绿色。

他没有朝顾晚晴消失的方向看。但他的每一步都踏在前世记忆的碎片上。他知道她在某个诊室里,可能在写病历,可能在听诊,可能在做任何一个二十一岁女医生该做的事。而他必须走开,带着那个四十八岁的秘密,走回属于自己的时间线。

走出医院大门时,天还没有完全黑。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像一排被依次点燃的蜡烛。沈牧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夏天的气息,温热,潮湿,带着泥土和植物的味道。

他没有回头。但他全身的血管都在跳动,像一张被拨乱的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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