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玄大陆的风,吹到青阳城林家的西偏院时,总是带着几分刺骨的凉。
林辰缩在石床的角落里,后背抵着冰凉的石壁,身上的粗布衣裳破了好几个洞,冷风钻进来,冻得他指尖发麻。嘴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是刚才林虎带着人推搡他时,磕在石桌上留下的,脸颊也肿着,抬手碰一下,都疼得倒抽冷气。
他是林家最不起眼的旁系孩子,爹娘走得早,在这院子里孤零零过了十六年。林家上下,没人把他当回事,谁都能随口骂两句,谁都能支使他做最脏最累的活,只因为他是个没法修行的废物。
这片大陆上的人,生来便有灵根,年满十六就能引气入体,哪怕资质最差的,也能摸到修行的门槛。可林辰不一样,他试过无数次,坐在院子里凝神静气,想把天地间的灵气吸进身体,可那些轻飘飘的气团一碰到他,就散得无影无踪,丹田空空荡荡,连一丝一毫的气力都存不住。
三次引气失败,他成了整个青阳城都知道的笑话,林家废柴的名头,像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在他身上,甩都甩不掉。
“林辰,死了没有?家主让你去后山劈柴,太阳落山前劈不完,今晚就别想吃饭了!”
院门外传来咋咋呼呼的声音,跟着就是哐当一声,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林虎领着两个同族少年站在门口,斜着眼看他,满脸的不耐烦。
林虎是主家的孩子,灵根不算顶尖,却也早早修到了炼气三层,在这些同龄子弟里,向来是横着走的,而欺负林辰,是他最乐意做的事。
林辰没说话,慢慢从石床上起身。他早就习惯了隐忍,争辩没用,反抗只会换来更狠的打骂,在这个靠实力说话的地方,他这样的弱者,连张嘴的资格都没有。
墙角的柴刀豁了口,木柄被磨得光滑,是他用了好几年的家伙。他攥紧刀把,低头往外走,避开林虎等人鄙夷的目光,后背依旧挺得笔直,哪怕心里憋得难受,也从不肯在这些人面前露出半分懦弱。
后山的枯木堆得像小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林辰挥起柴刀,一刀一刀往下砍,木屑溅在脸上,又扎又痒,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流进嘴角的伤口里,咸得发疼。双手很快磨出了血泡,再用力,血泡就破了,黏在柴刀柄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皮肉疼。
他也想过认命,想过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一辈子,可每次夜里睡不着,摸着爹娘留下的那块黑玉佩,心里就憋着一股劲。他不甘心,凭什么别人能轻轻松松修炼,能被族人捧着,他就只能任人践踏?凭什么爹娘留下的一点念想,都被那些人抢去,他连要回来的力气都没有?
天渐渐黑了,山风越来越凉,林辰累得眼前发花,双腿发软,手里的柴刀也越来越沉。他想弯腰歇口气,脚下却突然踩空,身子一歪,朝着身后的悬崖滑了下去。
失重感瞬间裹住他,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悬崖上的碎石擦着他的身体划过,留下一道道血痕。他想抓住什么,可身边只有空荡荡的风,恐惧和绝望一下子涌上来,他以为自己这次真的要死了。
就这样死了吗?
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活一次,还没弄明白爹娘到底是怎么没的,还没让那些欺负他的人,正眼看他一次。
心底的不甘越积越浓,就在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胸口突然传来一阵温热,那是爹娘留下的黑玉佩,紧贴着皮肤,散出淡淡的暖意。紧接着,丹田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一股微弱却滚烫的气流,慢慢在身体里散开。
原本散掉的灵气,突然疯了一样往他身体里钻,不再消散,反而顺着经脉,一点点汇聚起来。之前浑身的疼痛,慢慢减轻,下坠的力道也仿佛轻了许多。
等他落在崖底的软草上时,已经昏了过去,胸口的黑玉佩微光闪烁,和他身体里那股陌生的力量,悄悄缠在了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林辰才醒过来。
天已经全黑了,崖底只有微弱的月光。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惊讶地发现,身上的伤口不疼了,破了的水泡也愈合了,浑身都透着一股轻快的力气,再也没有之前的疲惫。
他低头看向胸口,那块不起眼的黑玉佩,正泛着柔和的光,一段段陌生的文字和画面,慢慢钻进他的脑海里,那是一套从未听过的修炼功法,还有一股沉睡在他血脉里,从未被发现的力量。
原来他不是没有灵根,只是他的根,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崖顶传来林虎他们嬉笑的声音,大概是以为他摔死了,早就扬长而去。
林辰攥紧了拳头,抬头望着崖顶的方向,漆黑的眼睛里,不再是往日的隐忍,而是透着一股坚定的光。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林家废柴了。
那些受过的委屈,挨过的打,被抢走的尊严,他总要一点一点,全部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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